C市CBD核心区，深蓝资本总部，三十八楼。
早上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顾冰川走了进去。
房间里已经坐满了人。七八个下属，有男有女，都穿着正装，面前的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看见他进来，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顾冰川走到主位，坐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和衣服一样，没有什么温度。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然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开始吧。”
坐在他左手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打开面前的文件夹。他叫周远，是投资部的总监，跟着顾冰川干了四年。
“顾总，星曜娱乐的B轮融资，我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周远说，“他们最初报价五千万，占股15%。我们压到了四千万，占股20%。”
他顿了顿，看着顾冰川的脸色，继续说：“对方那边还在犹豫，但应该问题不大。他们现金流吃紧，急需这笔钱。”
顾冰川靠在椅背上，听他说完。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10%，三千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周远愣住了。他看着顾冰川，以为自己听错了：“顾总，您的意思是……”
顾冰川说：“10%的股份，三千万。”
周远说：“可是顾总，我们之前谈的是20%……”
顾冰川说：“我知道。”
周远说：“他们不会同意的。20%他们都嫌低，10%怎么可能？”
顾冰川说：“会。”
周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男人忍不住开口了，他叫李哲，是投资部分析师，刚来公司一年。他说：“顾总，星曜娱乐是业内排名前五的经纪公司，旗下艺人有好几个一线。他们的估值本来就不低，10%的股份换三千万，这相当于打了对折……”
顾冰川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但李哲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他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顾冰川说：“他们现金流吃紧，急需这笔钱。给他们一周时间考虑，过时不候。”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所有人，说：“散会。”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小声说：“顾总也太狠了吧？”
另一个人说：“狠是狠，但他每次都对。”
周远叹了口气，收拾桌上的文件。他对李哲说：“去查一下星曜的财务状况，看看顾总说的现金流吃紧是不是真的。”
李哲说：“好。”
他打开电脑，开始查。五分钟后，他抬起头，看着周远，眼神里有一点复杂。
周远说：“怎么了？”
李哲说：“他们下个月有两笔大额支出，账上确实快见底了。”
周远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顾总真是……什么都知道。”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从会议室出来，走在走廊里。
周远走在前面，李哲跟在旁边。其他几个人走在后面，小声议论着。
“顾总怎么知道他们现金流吃紧的？”
“不知道，但他每次都知道。”
“这人简直不是人，是机器。”
“机器都没他准。”
“小声点，他还在前面。”
顾冰川走在最前面，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在意。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助理跟在后面，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叫林晚。她抱着平板电脑，站在门口，说：“顾总，九点半还有个电话会议，十一点约了XX资本的张总吃饭。”
顾冰川点头：“知道了。”
林晚说：“星曜那边刚才来电话了，说考虑一下您的报价。”
顾冰川说：“嗯。”
林晚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别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冰川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三十八楼的高度，能看见大半个C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阳光照在城市上空，一切都亮得耀眼。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窗外是风景，但他眼里没有风景。只有下一个目标，下一笔交易，下一个数字。
他想起刚才会议室里那些人的表情。周远的惊讶，李哲的不解，还有其他人窃窃私语的样子。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觉得他冷血，觉得他无情，觉得他不是人。
他不在乎。
商场就是这样。你心软，就会被吃。你犹豫，就会输。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最后都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星曜娱乐的资料。他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艺人名单，财务报表，股权结构，未来规划。那些数字和文字在他脑子里组合，形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想起周远说的话：“他们现金流吃紧。”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他做这个报价之前，就已经算好了。他们需要这笔钱，所以他们会接受。就算不接受，他也有别的办法。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很久没有这种念头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它压下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十一点整，顾冰川出现在某酒店的包厢里。
对面坐着XX资本的张总，五十多岁，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两人寒暄了几句，开始吃饭。
张总一边吃一边说：“冰川啊，你们深蓝最近动作不小，听说在布局文娱产业？”
顾冰川说：“嗯。”
张总说：“这个方向不错，文娱产业现在是风口，进去早的都赚了。”他夹了一口菜，“不过竞争也激烈，你们有什么优势？”
顾冰川说：“眼光。”
张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你这个人，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顾冰川没说话。
张总说：“行，眼光好也是优势。不过光有眼光不够，还得有资源。”他顿了顿，“要不要考虑合作？我们这边有几个项目，缺个有眼光的投资人。”
顾冰川说：“可以看看。”
张总说：“行，回头让人把资料发给你。”
两人继续吃饭，聊了一些别的事。股市，政策，行业动态。顾冰川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
吃完饭，张总送他到门口。握手的时候，张总说：“冰川啊，你是我见过最年轻的成功投资人。但你要记住，这行不止是数字，还有人。”
顾冰川看着他，说：“我知道。”
张总笑了笑，说：“知道就好。”然后转身上了车。
顾冰川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远。
他知道张总想说什么。人情，关系，面子。这些东西，他从小就见惯了。但他也知道，这些东西，有时候比数字更重要。
他上了车，对司机说：“回公司。”
下午两点，顾冰川回到办公室。
林晚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她把文件放在桌上，说：“顾总，这些需要您签字。”
顾冰川拿起来，一份一份看过去，然后签上名字。
林晚站在旁边，等他签完。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在想：这个男人，好像从来不会累。
签完最后一份，顾冰川把文件递给她。林晚接过来，转身要走。
“等等。”顾冰川说。
林晚回头。
顾冰川说：“星曜那边有消息吗？”
林晚说：“还没有。”
顾冰川说：“继续跟进。”
林晚说：“好。”
她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斑。他看着那片光，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数字。
星曜的估值，他们的底线，他们能接受的极限。他算了很多遍，确定10%是他们能接受的底线。
但张总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这行不止是数字，还有人。”
他想起那个人。那个在楼梯间里，一个人打三个的人。那双眼睛，那种眼神。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他。
他把那个念头压下去，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傍晚六点，公司的人陆续下班了。
顾冰川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新的投资计划书，他正在逐条分析。
林晚敲门进来，说：“顾总，我先走了。”
顾冰川说：“好。”
林晚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您还不走？”
顾冰川说：“再待会儿。”
林晚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那您早点休息。”然后走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他继续看那份计划书，一页一页，一行一行。看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星星点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三十八楼，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霓虹灯闪烁。那些光点，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星星。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想起今天在会议室里，周远说的那句话：“他们现金流吃紧。”
他想起那些数字，那些数据，那些分析。他都算对了。但算对了，然后呢？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只知道，他还得继续走。
晚上十点，顾冰川离开公司。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上了车，靠在座位上，闭着眼。
车开动，窗外城市的灯火从车窗掠过。他睁开眼，看着那些光，脑子里空空的。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周远的电话。
“顾总，星曜那边回话了。”周远的声音有点兴奋，“他们同意了！10%，三千万！”
顾冰川说：“嗯。”
周远说：“您真是太神了，他们果然接受了。”
顾冰川说：“明天把合同准备好。”
周远说：“好！”
挂了电话，他继续看着窗外。
车开进一个高档小区，停在一栋楼下。他下车，走进电梯，按了顶层。
电梯上行，他看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门开了，他走出去，开门，进屋。
屋里很黑。他按亮灯，客厅亮起来。很大，很干净，但没什么人气。家具都是新的，但好像从来没人用过。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同样的万家灯火，同样的车流如织。和在办公室看的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卧室。
躺到床上，闭上眼。
明天，还有下一场谈判，下一个数字，下一个目标。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突然想起那个人。那个在楼梯间里，一个人打三个的人。那双眼睛，那种眼神。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他。
但他记住了。
他闭上眼，三秒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顾冰川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林晚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说：“顾总，星曜的合同准备好了。他们希望这周能签约。”
顾冰川说：“可以。”
林晚说：“还有一件事。”
顾冰川看着她。
林晚说：“星曜那边说，想请您参加他们的年会，时间是下个月。说是表示感谢。”
顾冰川说：“不去。”
林晚说：“好。”她转身要走。
“等等。”顾冰川说。
林晚回头。
顾冰川说：“他们年会在哪儿办？”
林晚说：“在公司自己的场地，听说会有艺人表演。”
顾冰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
林晚等了几秒，见他没再说话，便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年会。艺人表演。
他想起那个人。那个在楼梯间里，一个人打三个的人。那双眼睛，那种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但他知道，他想去看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两周后，深蓝资本和星曜娱乐正式签约。
签约仪式很简单，就在星曜的会议室里。顾冰川带着周远和林晚，星曜那边是董事长陈明和沈韬。
签完字，握手，拍照。一切都很顺利。
结束后，沈韬说：“顾总，要不要参观一下公司？”
顾冰川说：“好。”
沈韬在前面带路，一行人走出会议室，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来了，门开了。几个人走进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个人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抱着一摞资料，低着头，没看任何人。进来后，他按了18楼，然后退到角落，继续低头看资料。
顾冰川站在他斜对面。
他看了一眼那个人。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人低着头，侧脸线条很清晰，眉骨很高，睫毛很长。头发有点乱，但乱得好看。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卫衣，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五秒，十秒。
“顾总？”林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回过神，看见林晚正看着他。
他说：“怎么了？”
林晚说：“18楼到了。”
他抬头，看见电梯门已经开了。那个人抱着资料，走了出去，头都没回。
顾冰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顾总？”林晚又叫了一声。
他走出电梯，说：“走吧。”
但脑子里，还是那个侧脸。
参观完星曜，顾冰川回到公司。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画面。
那个人。那个侧脸。那十秒。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记住了。
他按了内线，说：“林晚，进来一下。”
林晚推门进来，说：“顾总，什么事？”
顾冰川说：“帮我查一个人。”
林晚说：“谁？”
顾冰川说：“星曜娱乐的新人，长头发，浅褐色眼睛。”
林晚愣了一下，说：“您知道名字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
林晚说：“那我怎么查？”
顾冰川说：“想办法。”
林晚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好。”
她出去了。
顾冰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查那个人。但他知道，他必须知道他是谁。
窗外，城市的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坐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想起那个人。那个侧脸，那个低头看资料的姿势，那个从电梯里走出去的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会找到什么。
但他会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