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 “我不是他买的”

阳光很好。

冬日的阳光,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但刺眼。

季熔站在咖啡厅门口,眯着眼睛,看着街道。

车来车往。

有人在路边等车,有人匆匆走过。

没人看他。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冷风从街角吹过来,钻进羽绒服的领口。

他没动。

刚才在咖啡厅里,他说了那些话。

“您儿子不是商品。我也不是。”

“我不是东西,不卖。”

说的时候,他很平静。

但现在,他站在外面,手才开始抖。

他把手插进口袋。

还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

慢慢吐出来。

白气在眼前散开。

旁边有人走过来。

是咖啡厅的那个服务员。

她端着两杯咖啡,递给另一个客人。

经过季熔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先生,您还在这儿?”

季熔说:“嗯。”

服务员说:“您没事吧?”

季熔说:“没事。站一会儿。”

服务员看着他,欲言又止。

然后她说:“外面冷,别站太久。”

季熔说:“好。”

服务员走了。

季熔还站着。

他看着街道。

看着车来车往。

看着阳光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想,刚才那些话,他说得对吗?

他说得对。

但为什么心里这么堵?

季熔想起十二岁那年。

那个人在包厢里,喝多了。

拿着酒瓶砸过来。

他没砸中,酒瓶碎了,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

那个人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甩在他脸上。

“你这种人就值这个价。”

他那时候没哭。

捡起钱,砸回去。

然后跑了。

跑到巷子里,蹲在墙角,浑身发抖。

后来他想,为什么不拿那些钱?

拿了,就能买好多东西。

但他知道,拿了,就不是他了。

今天也是。

不拿,就不是他。

但那些话,留下了。

“孤儿。”

“戏子。”

“靠男人上位的人。”

像刺一样,扎在心里。

季熔站在路边,招手打车。

一辆出租车停下。

他上车。

司机说:“去哪儿?”

季熔说:“影视城。”

司机发动车子。

季熔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在脸上晃。

司机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季熔脑子里反复回响那句话。

“靠男人上位的人。”

他想,他靠顾冰川什么了?

资源?人脉?机会?

顾冰川确实帮他拿到过角色。

但那是因为他试镜选上了。

导演说过,你那张脸,有故事。

可是,别人会这么看吗?

别人会不会觉得,他就是靠顾冰川?

他想起顾冰川第一次追他的时候。

在电梯里,说“我可以给你资源”。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和那些人一样。

后来顾冰川变了。

不再威胁,不再给条件。

只是等。

天天等。

但那些话,他忘了。

现在又想起来了。

出租车停下。

季熔下车。

冷风吹过来。

他裹紧羽绒服,往片场走。

门口有人在抽烟。

是灯光师老马。

老马看见他,点点头:“季老师回来了?”

季熔说:“嗯。”

老马说:“下午出去了?”

季熔说:“有点事。”

老马说:“办完了?”

季熔说:“办完了。”

老马看着他,忽然说:“季老师,您脸色不太好。”

季熔说:“风吹的。”

老马说:“那您多穿点。今天冷。”

季熔说:“好。”

他往里走。

老马在后面喊:“对了,姚老师找您,说有事。”

季熔回头:“知道了。谢谢。”

季熔走进片场。

里面正在拍戏。

导演喊:“灯光再给一点!对,就这样!”

演员在走位,摄像在跟。

他站在边上,看着。

小周跑过来。

“季老师!您回来了!”

季熔说:“嗯。”

小周说:“姚老师找您,说让您回来去找她。”

季熔说:“在哪儿?”

小周说:“休息区。”

季熔往休息区走。

小周跟在后面。

“季老师,您没事吧?”

季熔说:“没事。”

小周说:“您脸色真的不太好。”

季熔说:“说了,风吹的。”

小周说:“那您多穿点。”

季熔说:“知道了。”

姚樱坐在折叠椅上,正在看剧本。

季熔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姚樱抬头看他。

“回来了?”

季熔说:“嗯。”

姚樱说:“事办完了?”

季熔说:“办完了。”

姚樱看着他,没说话。

看了五秒。

季熔说:“看什么?”

姚樱说:“看你。”

季熔说:“看出什么了?”

姚樱说:“看出你有事。”

季熔说:“没事。”

姚樱说:“你骗不了我。”

季熔没说话。

姚樱说:“不想说就不说。但别憋着。”

季熔说:“知道。”

姚樱说:“知道就好。”

她继续看剧本。

季熔坐着。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姚樱忽然说:“季熔。”

季熔说:“嗯?”

姚樱说:“你知道吗,这圈子里,很多人看不起我。”

季熔看着她。

姚樱说:“他们说我是花瓶,说我是靠脸上位,说我什么都不是。”

季熔没说话。

姚樱说:“刚出道那会儿,我天天哭。”

季熔说:“后来呢?”

姚樱说:“后来不哭了。哭没用。”

季熔说:“那怎么办?”

姚樱说:“忍着。继续干。干到他们闭嘴。”

季熔看着她。

姚樱说:“我跟你说这个,是想告诉你,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季熔说:“什么话?”

姚樱说:“不管是什么话。别往心里去。”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有人说了什么?”

姚樱说:“我不知道。但你这表情,我见过。”

季熔说:“你什么时候见过?”

姚樱说:“我自己脸上。”

季熔没说话。

姚樱说:“季熔,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季熔说:“什么?”

姚樱说:“你太能扛。”

季熔说:“习惯了。”

姚樱说:“习惯了不代表好。该说的要说,该放的放。不然迟早压垮自己。”

季熔看着她。

姚樱说:“我的话,你听进去。”

季熔说:“好。”

姚樱说:“好什么好,你根本没听。”

季熔说:“听了。”

姚樱说:“听了就好。”

姚樱站起来,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季熔,我问你一个问题。”

季熔说:“问。”

姚樱说:“如果有人拿钱让你离开顾冰川,你走不走?”

季熔愣了一下。

姚樱说:“有人找你了?”

季熔说:“没有。”

姚樱说:“那你愣什么?”

季熔说:“随便问问。”

姚樱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说:“季熔,你这个人,真的不会撒谎。”

季熔没说话。

姚樱说:“有人找你了吧?”

季熔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嗯。”

姚樱说:“你拿了?”

季熔说:“没有。”

姚樱说:“你怎么说的?”

季熔说:“我说,我不是他买的。”

姚樱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大声。

旁边的人看过来。

姚樱摆摆手,示意没事。

她看着季熔,说:“季熔,你这话,说得太好了。”

季熔说:“好什么?”

姚樱说:“好就好在,你不是他买的。”

季熔说:“什么意思?”

姚樱说:“意思就是,你是你自己的。”

季熔想了想,说:“我是我自己的?”

姚樱说:“嗯。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不是他的,不是别人的。是你自己的。”

季熔说:“然后呢?”

姚樱说:“然后,你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你想。不是因为别的。”

季熔看着她。

姚樱说:“这话,记住了?”

季熔说:“记住了。”

姚樱说:“那就好。”

她拍拍季熔的肩膀,走了。

季熔坐在那儿,想着她的话。

“你是你自己的。”

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又好像没完全明白。

但心里没那么堵了。

导演喊收工。

今天的戏拍完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

季熔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片场门口,看见老马还在那儿抽烟。

老马说:“季老师,走了?”

季熔说:“嗯。收工了。”

老马说:“明天见。”

季熔说:“明天见。”

他走出片场。

冷风吹过来。

他裹紧羽绒服。

往街角看去。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那儿。

车灯亮着。

季熔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顾冰川看着他。

“收工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累吗?”

季熔说:“不累。”

顾冰川说:“那回家?”

季熔说:“好。”

车没开。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你下午……”

季熔说:“我下午说了,见了你继母。”

顾冰川说:“她说什么了?”

季熔说:“给了张支票。”

顾冰川说:“你拿了?”

季熔说:“没拿。”

顾冰川说:“你怎么说的?”

季熔说:“我说,我不是他买的。”

顾冰川愣住了。

他看着季熔。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你再说一遍?”

季熔说:“我说,我不是他买的。”

顾冰川没说话。

他伸手,握住季熔的手。

季熔的手有点凉。

顾冰川握紧了。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什么。”

季熔说:“又感动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怎么老感动?”

顾冰川说:“因为你。”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今天,想起了一件事。”

顾冰川说:“什么事?”

季熔说:“想起你一开始追我的时候。”

顾冰川说:“那时候怎么了?”

季熔说:“你说,可以给我资源。”

顾冰川的手紧了一下。

季熔说:“那时候我觉得,你和那些人一样。”

顾冰川说:“后来呢?”

季熔说:“后来发现,不一样。”

顾冰川说:“哪儿不一样?”

季熔说:“你变了。”

顾冰川说:“我变了?”

季熔说:“嗯。你不再威胁了。不再给条件了。只是等。”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你今天继母来,说了很多话。有些话,很难听。”

顾冰川说:“比如?”

季熔说:“比如,孤儿,戏子,靠男人上位的人。”

顾冰川的脸色沉下来。

季熔说:“我本来很难受。但后来我想起你。”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想起你怎么对我。想起你说的那些话。想起你等我的那些日子。”

他顿了顿。

“然后我就不难受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我知道,我不是她说的那种人。”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

季熔说:“因为你。”

顾冰川说:“因为我?”

季熔说:“嗯。你对我的好,是真的。不是买。不是交换。”

顾冰川握紧他的手。

季熔说:“所以,她说的那些,不重要。”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记住了。”

季熔说:“记了几遍?”

顾冰川说:“一遍。但不会忘。”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今天又感动了几次?”

顾冰川说:“两次。”

季熔说:“这么多?”

顾冰川说:“嗯。你说的每一句,都感动。”

车开出去。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季熔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顾冰川开着车。

车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继母说,顾家不会同意。圈子不会同意。”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怕吗?”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

季熔说:“因为我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就不怕。”

又到了收费站。

那个女孩还在。

她看见车里的两个人,笑了。

“又是你们!”

季熔说:“嗯。”

女孩说:“今天收工早?”

季熔说:“嗯。”

女孩说:“那挺好的。”

顾冰川递钱。

女孩接过去,说:“今天也祝你们幸福。”

季熔说:“谢谢。”

女孩说:“不客气。对了,你们那事,网上还在传?”

季熔说:“不知道。”

女孩说:“别看了。看了生气。”

季熔说:“好。”

女孩挥挥手:“走吧,路上小心。”

车窗升起来。

车开出去。

季熔说:“顾冰川,网上还在传?”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什么的都有。”

季熔说:“难受吗?”

顾冰川说:“不难受。”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不重要。”

季熔说:“什么重要?”

顾冰川说:“你。”

车停在老居民楼下。

楼道口的灯亮着。

两人上楼。

开门,进屋。

灯亮起来。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在他旁边坐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听我说。”

顾冰川说:“以后都说。”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季熔,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我。”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不管什么事。”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好的坏的一起扛。”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你怎么只会说好?”

季熔说:“因为都是好。”

顾冰川笑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今天那些话,我很高兴。”

季熔说:“哪句?”

顾冰川说:“说你不是他买的。”

季熔说:“顾冰川,你知道吗,那句话,是我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顾冰川说:“怎么说?”

季熔说:“我想告诉自己,我不是东西,不卖。”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不管多少钱,不卖。”

顾冰川说:“那我呢?”

季熔说:“你什么?”

顾冰川说:“我不是买的。我是……”

他没说完。

季熔说:“你是什么?”

顾冰川说:“我是要的。”

季熔说:“要的?”

顾冰川说:“嗯。要的。我要你,你愿意。不是买的。”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了几遍?”

季熔说:“一遍。但不会忘。”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重要。”

顾冰川说:“有多重要?”

季熔说:“比什么都重要。”

顾冰川笑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也是。”

天已经黑透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

季熔走到窗边。

顾冰川跟过来,站在他旁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看外面。”

顾冰川往外看。

街道上,有人在走。

有车开过。

有店铺还亮着灯。

季熔说:“那些人,知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他们过他们的日子。我们过我们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这样挺好。”

顾冰川说:“挺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的事,过去了?”

顾冰川说:“过去了。”

季熔说:“以后还会有吗?”

顾冰川说:“可能。”

季熔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一起扛。”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不管多少次。”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不管多难。”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你又说好。”

季熔笑了。

他说:“因为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你还来吗?”

顾冰川说:“来。”

季熔说:“天天来?”

顾冰川说:“天天来。”

季熔说:“那要是有一天,你不能来了呢?”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万一呢?”

顾冰川说:“那就想办法来。”

季熔说:“想什么办法?”

顾冰川说:“什么办法都想。”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说的,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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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