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第二百四十五章 隐瞒

天已经黑透了。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五点多就暗下来。

片场的灯亮着,照出一小片光亮。

季熔从里面走出来。

小周跟在旁边,边走边说:“季老师,明天那场戏的剧本我放您包里了。”

季熔说:“好。”

小周说:“还有,沈哥说让您回个电话。”

季熔说:“知道了。”

小周看着他,欲言又止。

季熔说:“怎么了?”

小周说:“季老师,您今天话特别少。”

季熔说:“累了。”

小周说:“那您早点回去休息。”

季熔点点头。

往街角走。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那儿。

车灯亮着。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顾冰川看着他。

“收工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累吗?”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说:“晚上想吃什么?”

季熔说:“随便。”

顾冰川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发动车子。

车开出去。

季熔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顾冰川说:“今天拍得顺吗?”

季熔说:“顺。”

顾冰川说:“那就好。”

季熔说:“嗯。”

车里安静下来。

只有暖气的呼呼声。

车停在菜市场门口。

两人下车。

卖菜的大姐看见他们,笑着说:“又来了!”

季熔说:“嗯。”

大姐说:“今天买什么?”

顾冰川说:“排骨,萝卜,再来点青菜。”

大姐称菜。

顾冰川扫码付款。

两人继续往前走。

卖肉的大叔喊:“小伙子,排骨今天特别新鲜!”

顾冰川说:“买了。”

大叔说:“那明天再来!”

顾冰川说:“好。”

季熔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大叔看了他一眼,对顾冰川说:“你朋友今天话少啊。”

顾冰川说:“累了。”

大叔说:“那早点回去休息。”

车停在老居民楼下。

两人拎着菜上楼。

开门,进屋。

灯亮起来。

季熔把菜放进厨房,出来坐在床边。

顾冰川跟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着季熔。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你今天不对劲。”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你平时不会一直不说话。”

季熔说:“累了。”

顾冰川说:“累可以不说话。但你的眼神不对。”

季熔说:“什么眼神?”

顾冰川说:“飘。不看我。”

季熔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你看得挺细。”

顾冰川说:“对你才细。”

季熔说:“我真的没事。”

顾冰川说:“有事。”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你非说有,那就是有吧。”

顾冰川说:“什么事?”

季熔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真没事。就是拍戏的事,有点烦。”

顾冰川说:“什么戏?”

季熔说:“下一场,情绪总不对。”

顾冰川说:“需要我帮忙吗?”

季熔说:“不用。我自己想。”

顾冰川点点头。

他说:“那你想。想好了告诉我。”

季熔说:“好。”

顾冰川在厨房做饭。

季熔坐在床边,听着厨房里的声音。

切菜声,炒菜声,油烟机的声音。

很熟悉。

每天都是这些声音。

但今天,他听得有点走神。

脑子里反复想起下午的话。

“孤儿,戏子,靠男人上位的人。”

“顾家不会同意。圈子不会同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有几道旧疤。

是切菜留下的。

那时候他还在餐厅打工,每天切几十斤菜。

那时候没人说他靠谁。

现在有人说他靠顾冰川。

他想,他靠了吗?

他不知道自己靠没靠。

但他知道,顾冰川对他好。

排骨汤,炒青菜,还有一个西红柿炒蛋。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

季熔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顾冰川说:“不好吃?”

季熔说:“好吃。不饿。”

顾冰川说:“那喝点汤。”

季熔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在吃饭。

吃得认真,偶尔看他一眼。

季熔想,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下午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他继母说了什么。

不知道那张支票。

这样也好。

他不用为难。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

顾冰川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电影。

是老片子,《这个杀手不太冷》。

季熔看过。

他靠着顾冰川,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肩上。

电影开始。

里昂在喝牛奶,玛蒂尔达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季熔看着屏幕,没说话。

顾冰川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

玛蒂尔达问里昂:“人生总是这么苦,还是只有小时候是这样?”

里昂说:“总是这样。”

季熔忽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觉得人生苦吗?”

顾冰川想了想,说:“以前苦。”

季熔说:“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不苦。”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

季熔说:“我以前也觉得苦。”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也不苦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那我们都不苦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那就好。”

季熔说:“好。”

电影放完,片尾字幕滚动。

顾冰川说:“还看吗?”

季熔说:“不看了。”

顾冰川说:“那睡觉?”

季熔说:“好。”

两人洗漱。

躺到床上。

还是那张小床,还是挤在一起。

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

季熔闭着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继母的脸,支票,那些话。

还有顾冰川刚才说的“现在不苦了”。

他想,要是以后又苦了呢?

要是顾家真的不同意呢?

要是圈子真的容不下他们呢?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顾冰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睡不着?”

季熔说:“嗯。有点。”

顾冰川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别想太多。睡吧。”

季熔靠在他胸前。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慢慢平静下来。

但还是睡不着。

季熔睁开眼睛。

借着窗外的光,看着顾冰川。

他睡着了。

呼吸很平稳。

眉头舒展,嘴唇微微闭着。

睡着的时候,他没那么冷了。

像个孩子。

季熔想,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下午的事。

不知道那些话。

不知道他心里有多乱。

但他也不想让他知道。

他不想让他为难。

不想让他和家里闹翻。

不想让他夹在中间。

这些事,自己扛吧。

从小到大,不都是自己扛的吗?

季熔又想起继母的话。

“你以为他能给你什么?名分?未来?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想,顾冰川需要保护吗?

他那么强,那么冷,谈项目从无败绩。

他需要保护吗?

但他想起顾冰川吃醋的样子,说话的样子,做饭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怕失去你”的时候。

那时候,他像个孩子。

那时候,他需要保护。

季熔想,那就让他需要吧。

他保护他,他保护他。

互相保护。

季熔看着顾冰川,心里慢慢定下来。

他想,不管以后多难,他都会和他一起。

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会和他一起。

继母的话,他记住了。

但不会让它影响自己。

他是他自己。

不是谁买的,不是谁卖的。

他是季熔。

他喜欢顾冰川。

不知道什么时候,季熔终于睡着了。

睡得不沉。

但比昨晚好一点。

梦里没有支票,没有冰冷的脸。

只有顾冰川。

顾冰川在做饭,在说话,在看着他。

嘴角有笑。

季熔睁开眼睛。

窗外已经亮了。

顾冰川还在睡。

他看着顾冰川,轻轻笑了。

然后起床,去做早餐。

煎蛋,热牛奶,烤面包。

顾冰川醒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

他坐起来,看着季熔。

“你做的?”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难得。”

季熔说:“偶尔做一次。”

顾冰川起来,洗漱,坐下吃饭。

他吃了一口煎蛋,说:“好吃。”

季熔说:“比你做的差远了。”

顾冰川说:“不差。好吃。”

两人一起出门。

顾冰川送季熔去片场。

车上,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昨天的事,我想通了。”

顾冰川说:“什么事?”

季熔说:“拍戏的事。那个角色。”

顾冰川说:“想通就好。”

季熔说:“嗯。想通了。”

他没说真话。

但他想,有些事,不一定非要说。

自己消化了就行。

季熔到了片场。

小周迎上来:“季老师早!”

季熔说:“早。”

小周说:“您今天气色不错。”

季熔说:“是吗?”

小周说:“嗯。比昨天好多了。”

季熔说:“昨天累了。今天休息好了。”

小周说:“那就好。”

季熔往休息区走。

经过片场门口,看见老马在抽烟。

老马说:“季老师早!”

季熔说:“早。”

老马说:“今天精神不错。”

季熔说:“还行。”

季熔坐在折叠椅上,看剧本。

姚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看着他,说:“今天好了?”

季熔说:“什么好了?”

姚樱说:“昨天那个脸色,今天没了。”

季熔说:“昨天风吹的。”

姚樱笑了。

她说:“行,风吹的。”

季熔说:“真的。”

姚樱说:“真的假的都行。好了就行。”

今天的戏拍得很顺。

季熔的状态很好。

导演很满意。

一条过。

中场休息的时候,导演走过来。

“季熔,今天状态不错。”

季熔说:“谢谢导演。”

导演说:“保持这个状态,这部戏稳了。”

季熔说:“我努力。”

导演点点头,走了。

盒饭送来了。

季熔端着盒饭,坐在老位置。

小周在旁边吃。

边吃边说:“季老师,您今天真的不一样。”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小周说:“昨天您吃饭,一句话不说。今天会说两句了。”

季熔说:“昨天累了。”

小周说:“那今天不累了?”

季熔说:“今天休息好了。”

小周说:“那就好。”

下午的戏拍完一场,中场休息。

季熔站在片场门口透气。

冷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他没进去。

就站着。

看远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拿出来看。

顾冰川:在干嘛?

季熔:休息。

顾冰川:累吗?

季熔:不累。

顾冰川:晚上想吃什么?

季熔:你做主。

顾冰川:那做鱼?

季熔:好。

他看着屏幕,嘴角翘起来。

今天的戏拍完了。

季熔换好衣服,走出片场。

门口,那辆黑色的车停在那儿。

车灯亮着。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顾冰川看着他。

“收工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累吗?”

季熔说:“不累。”

顾冰川说:“那回家?”

季熔说:“好。”

车开出去。

季熔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

天边泛起橘红色。

他忽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天好看。”

顾冰川看了一眼。

“嗯。好看。”

季熔说:“像什么?”

顾冰川说:“像你。”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又来了。”

顾冰川说:“实话。”

又到了收费站。

那个女孩还在。

她看见车里的两个人,笑了。

“又是你们!”

季熔说:“嗯。”

女孩说:“今天也收工早?”

季熔说:“嗯。”

女孩说:“那挺好的。”

顾冰川递钱。

女孩接过去,说:“今天也祝你们幸福。”

季熔说:“谢谢。”

女孩说:“不客气。”

车窗升起来。

车开出去。

季熔说:“她每次都祝我们。”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她会不会一直祝下去?”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她真心。”

车停在老居民楼下。

两人拎着菜上楼。

开门,进屋。

灯亮起来。

季熔把菜放进厨房,出来坐在床边。

顾冰川跟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着季熔。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你今天好多了。”

季熔说:“是吗?”

顾冰川说:“嗯。昨天你不对劲,今天正常了。”

季熔说:“昨天累了。”

顾冰川说:“今天不累了?”

季熔说:“今天有你在,不累。”

顾冰川去做饭。

季熔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

切菜声,炒菜声,油烟机的声音。

和昨天一样。

但今天,他听得心里踏实。

他想,昨天那些话,还在心里。

但没那么重了。

因为他在。

他在这儿。

每天陪着他。

鱼汤,炒青菜,还有一个小炒肉。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

季熔吃得很香。

顾冰川看着他,嘴角翘起来。

季熔说:“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吃得好。”

季熔说:“你做得好吃。”

顾冰川说:“那以后天天做。”

季熔说:“好。”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

没开电视。

就坐着。

季熔靠着顾冰川,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肩上。

窗外有风吹过,呜呜的。

屋里很暖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我很高兴。”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明天也会高兴?”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一直?”

顾冰川说:“一直。”

两人躺到床上。

还是那张小床,还是挤在一起。

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

季熔靠着顾冰川,闭着眼睛。

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腰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昨天的事,过去了。”

顾冰川说:“什么事?”

季熔说:“就是累了的事。”

顾冰川说:“过去了就好。”

季熔说:“嗯。过去了。”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很沉。

没有梦。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