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第二百四十二章 陌生的来电

冬天的阳光淡淡的,像一层薄纱。

季熔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剧本。

今天下午没他的戏,但他还是来了。

坐在片场,看别人拍,也能学点东西。

手机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突然震起来。

季熔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归属地显示:S市。

他接起来:“喂?”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优雅,温和,但带着一丝凉意。

“季熔先生?”

季熔说:“是我。”

女人说:“我是顾冰川的继母。姓方。”

季熔的手紧了一下。

季熔没说话。

那边继续说:“我想和你见一面。有些事,想当面聊聊。”

季熔说:“什么事?”

女人说:“见面再说。电话里不方便。”

季熔说:“顾冰川知道吗?”

女人说:“他不知道。我希望你也别告诉他。”

季熔沉默。

女人说:“别担心,就是聊聊。不会为难你。”

季熔说:“什么时候?”

女人说:“明天下午三点,C市的那家‘静谧’咖啡厅。你知道吗?”

季熔说:“知道。”

女人说:“那就明天见。”

电话挂了。

季熔拿着手机,愣在那里。

屏幕已经黑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

小周从旁边走过来:“季老师,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季熔说:“没什么。”

小周说:“谁的电话?”

季熔说:“打错了。”

小周看着他,不太信,但没再问。

季熔把手机放回椅子上。

拿起剧本。

看了两行,看不进去。

放下。

导演喊开始。

一场戏正在拍。

季熔坐在角落,看着监视器。

但眼睛在看,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顾冰川的继母。

为什么要见他?

要说什么?

会不会让他离开顾冰川?

季熔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剧。

豪门恩怨,家长反对,支票打发。

那些狗血的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攥紧拳头的。

指甲掐进肉里,有点疼。

姚樱拍完一场戏,走过来。

她在季熔旁边坐下,喝着水。

“想什么呢?一脸凝重。”

季熔说:“没什么。”

姚樱说:“骗谁呢?你脸上写着‘有事’两个字。”

季熔没说话。

姚樱说:“和顾冰川有关?”

季熔看了她一眼。

姚樱说:“还真是?”

季熔说:“你别问了。”

姚樱说:“行,不问。但有事别憋着。”

她站起来,拍拍季熔的肩膀。

“憋坏了,顾冰川找我算账。”

她走了。

季熔今天的戏份本来就没有,他纯粹是来看的。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走出片场。

门口,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老位置。

车灯亮着。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顾冰川看着他。

“今天没拍戏?”

季熔说:“嗯。来看别人拍。”

顾冰川说:“累吗?”

季熔说:“不累。”

顾冰川说:“那晚上想吃什么?”

季熔说:“随便。”

顾冰川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发动车子。

车在城际公路上开着。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季熔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顾冰川开着车。

车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有心事。”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你平时不会说随便。”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问你吃什么,你都会想一下。今天直接说随便。”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

顾冰川说:“累就早点回去休息。”

季熔说:“好。”

车停在菜市场门口。

两人下车。

卖菜的大姐看见他们,笑着说:“又来了!”

季熔说:“嗯。”

大姐说:“今天买什么?”

季熔看着摊位,没说话。

顾冰川说:“西红柿,鸡蛋,排骨。”

大姐称菜。

顾冰川扫码付款。

两人继续往前走。

卖肉的大叔喊:“小伙子,今天排骨不错!”

顾冰川说:“买了。”

大叔说:“那明天来,明天有新鲜的!”

顾冰川说:“好。”

季熔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车停在老居民楼下。

两人拎着菜上楼。

开门,进屋。

灯亮起来。

季熔把菜放进厨房,出来坐在床边。

顾冰川跟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着他。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你今天不对劲。”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从上车到现在,你一共说了六句话。”

季熔说:“你数着?”

顾冰川说:“嗯。”

季熔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真是……”

顾冰川说:“真是什么?”

季熔说:“真是细心。”

顾冰川说:“对你才细心。”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那你说,怎么了?”

季熔沉默了两秒。

他想说。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真的没事。就是拍戏的事,想不通。”

顾冰川说:“想不通什么?”

季熔说:“角色。有点难。”

顾冰川说:“需要我帮忙吗?”

季熔说:“不用。我自己想。”

顾冰川点点头。

他说:“那你想。想通了告诉我。”

季熔说:“好。”

顾冰川做了排骨汤,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

季熔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顾冰川说:“不好吃?”

季熔说:“好吃。不饿。”

顾冰川说:“那喝点汤。”

季熔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在吃饭,偶尔看他一眼。

季熔想,明天的事,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他会怎么做?

会和他继母吵吗?

会为难吗?

算了。先不说了。

见了再说。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

没开电视。

季熔靠着顾冰川,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肩上。

窗外的路灯亮着。

屋里很安静。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家里,都有什么人?”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季熔说:“随便问问。”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爸。继母。继母带过来的妹妹。”

季熔说:“你妈呢?”

顾冰川说:“走了。很多年了。”

季熔说:“对不起。”

顾冰川说:“没事。”

季熔说:“你和你爸关系好吗?”

顾冰川说:“不好。”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他太忙。后来有了新家。”

季熔说:“那继母呢?”

顾冰川说:“客气。但不亲近。”

季熔说:“她对你好吗?”

顾冰川想了想,说:“不好不坏。各过各的。”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怎么问这个?”

季熔说:“就是好奇。”

顾冰川说:“好奇什么?”

季熔说:“好奇你以前的生活。”

顾冰川说:“以前没什么好说的。”

季熔说:“以后呢?”

顾冰川说:“以后有你。”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你家里要是知道我们的事,会怎么样?”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你怕吗?”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他们管不了我。”

季熔说:“万一他们管呢?”

顾冰川说:“怎么管?”

季熔说:“比如……让你回家。比如……不让你见我。”

顾冰川说:“我不会回去。也不会不见你。”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你确定?”

顾冰川说:“确定。”

季熔说:“顾冰川,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太肯定了。”

顾冰川说:“肯定不好?”

季熔说:“不是不好。是怕你太肯定,到时候失望。”

顾冰川说:“不会失望。”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说的,都是真的。”

季熔没说话。

他靠回顾冰川肩上。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就好。”

两人洗漱完,躺到床上。

还是那张小床,还是挤在一起。

季熔闭着眼睛。

顾冰川也闭着眼睛。

但季熔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电话。

明天下午三点。

“静谧”咖啡厅。

顾冰川的继母。

她会说什么?

会拿出支票吗?

会说“离开我儿子”吗?

季熔想起十二岁那年。

有人拿钱甩在他脸上。

说“你这种人就值这个价”。

他的手攥紧了。

顾冰川的呼吸很平稳。

睡着了。

季熔睁开眼睛,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睡着的时候,他没那么冷了。

眉头舒展,嘴角微微闭着。

季熔想,他睡觉的样子,像个孩子。

又想起他吃醋的样子,说话的样子,做饭的样子。

这么好的一个人。

要是真的失去他……

季熔不敢往下想。轻轻转过头,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

和昨晚一样。

和前天晚上一样。

但今晚,他心里不亮了。

他想起下午那个电话。

想起那个女人的声音。

优雅,冰冷。

像冬天里的风。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会面对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有些事,躲不掉。

季熔又看了一眼顾冰川。

他还在睡。

季熔想,为什么不告诉他?

告诉他,他肯定会陪他去。

告诉他,他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但然后呢?

他和家里闹翻?

他夹在中间为难?

算了。

自己扛吧。

从小到大,不都是自己扛的吗?

季熔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顾冰川动了动,迷迷糊糊地说:“怎么了?”

季熔说:“没事。睡不着。”

顾冰川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别想太多。睡吧。”

季熔靠在他胸前。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慢慢平静下来。

但眼睛还是睁着。

他看着窗外。

月光慢慢移动。

从窗户这边,移到那边。

等月光移完,天就快亮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季熔终于睡着了。

但睡得不沉。

梦里乱七八糟的。

有支票。有女人冰冷的脸。有顾冰川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想追,追不上。

想喊,喊不出声。

然后他醒了。

满头汗。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顾冰川睁开眼睛。

看见季熔正看着他。

他说:“醒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没睡好?”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的眼睛下面,有点青。

顾冰川说:“还说没睡好。”

季熔说:“真的还行。”

顾冰川说:“今天有戏吗?”

季熔说:“有。下午。”

顾冰川说:“那再睡会儿。”

季熔说:“睡不着了。”

顾冰川起床做早餐。

煎蛋,热牛奶,烤面包。

季熔坐在桌边,慢慢吃着。

顾冰川看着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今天有事?”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那下午我接你。”

季熔说:“好。”

他想说,下午不用来。

但说不出口。

说了,顾冰川会起疑。

季熔到了片场。

今天的戏在下午,但他还是来了。

坐在休息区,看别人拍戏。

小周在旁边说:“季老师,您今天怎么又来了?”

季熔说:“没事做。”

小周说:“您昨天也没走,今天又这么早,是不是有心事?”

季熔说:“没有。”

小周说:“您骗不了我。我跟您这么久,您有没有事,我看得出来。”

季熔看着他。

小周说:“您说吧,什么事?我帮不了也能听听。”

季熔说:“真没事。”

小周叹气。

姚樱拍完一场戏,走过来。

她在季熔旁边坐下。

“你今天不对劲。”

季熔说:“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姚樱说:“因为确实不对劲。”

季熔没说话。

姚樱说:“和顾冰川有关?”

季熔说:“不是。”

姚樱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你别问了。”

姚樱看着他,忽然说:“季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扛。”

季熔说:“习惯了。”

姚樱说:“习惯了不代表好。”

她站起来。

“有事说话。别自己憋着。”

她走了。

季熔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十分。

咖啡厅离这儿不远。

打车过去,十五分钟。

他站起来,往外走。

小周说:“季老师,您去哪儿?”

季熔说:“有点事。三点前回来。”

小周说:“我陪您?”

季熔说:“不用。”

他走出片场。

冷风吹过来。

他裹紧羽绒服。

站在路边,招手打车。

一辆出租车停下。

他上车。

“去‘静谧’咖啡厅。”

出租车停下。

季熔下车。

“静谧”咖啡厅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

店面不大,装修雅致。

落地窗,暖黄的灯光。

门口停着几辆豪车。

季熔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

咖啡厅里人不多。

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客人。

靠窗的位置,一个中年女人正看着他。

她穿着米色的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五官精致,保养得很好。

但眼神很冷。

她抬起手,轻轻招了一下。

季熔走过去。

在她对面坐下。

女人看着他,微微一笑。

“季先生,你好。我是方淑仪。”

季熔说:“您好。”

方淑仪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然后说:“你比照片上好看。”

季熔没说话。

方淑仪说:“喝点什么?”

季熔说:“不用。”

方淑仪说:“那就直接说正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

推到季熔面前。

“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季熔看着那张支票。

上面的数字很清晰。

五百万。

够他买一套房子,够他过一辈子。

他看着支票,没说话。

方淑仪说:“不够?可以谈。”

季熔抬起头,看着她。

他说:“阿姨,您儿子是成年人。我不是他买的。”

方淑仪愣了一下。

季熔把支票推回去。

“还有,我和他没关系。您不用花钱。”

他站起来,往外走。

方淑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以为他能给你什么?名分?未来?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季熔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推门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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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