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 平静的日子

冬天的太阳落得早。

五点半就开始暗下来,到六点,天已经黑透了。

片场的灯亮着,照出一小片光亮。

季熔从里面走出来,裹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

门口的台阶上,小周正在等他。

“季老师,顾总的车在那边。”

季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街角,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老位置。

车灯亮着。

季熔的嘴角翘起来。

小周说:“季老师,您今天心情不错?”

季熔说:“还行。”

小周说:“天天收工有人等,要是我,我也心情好。”

季熔看了他一眼。

小周说:“我就是感慨一下。您快去吧,别让顾总等久了。”

季熔点点头,往街角走。

拉开车门,暖气扑面而来。

季熔坐进副驾驶。

顾冰川看着他。

“收工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累吗?”

季熔说:“不累。今天拍得顺。”

顾冰川说:“那就好。”

车没开。

两人坐着。

季熔说:“不走?”

顾冰川说:“想看看你。”

季熔说:“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今天有没有不一样。”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顾冰川说:“心情好,眼睛亮。”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观察得挺细。”

顾冰川说:“对你才细。”

车开出去。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季熔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顾冰川说:“晚上想吃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顾冰川说:“那做面?”

季熔说:“又吃面?”

顾冰川说:“你不是爱吃?”

季熔说:“爱吃也不能天天吃。”

顾冰川说:“那你说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主。”

顾冰川说:“你做主。”

季熔说:“你做。”

顾冰川说:“你做。”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咱们俩在这儿推来推去,有意思吗?”

顾冰川说:“有意思。”

车停在一个菜市场门口。

这是城郊的一个老市场,白天热闹,晚上人少。

摊主们开始收摊,但还有几家亮着灯。

季熔下车,顾冰川跟在后面。

两人走进市场。

卖菜的大姐看见他们,笑着说:“又来了?”

季熔说:“嗯。”

大姐说:“今天买什么?”

季熔看着摊位上的菜,说:“西红柿,鸡蛋,再来点青菜。”

大姐一边称菜一边说:“你们俩天天一起买菜,感情真好。”

季熔没说话。

大姐把菜递过来:“八块五,给八块。”

顾冰川扫码付款。

两人继续往前走。

卖肉的大叔喊:“小伙子,今天要不要排骨?新鲜的!”

季熔说:“多少钱?”

大叔说:“三十五一斤,给你便宜点,三十。”

季熔说:“来两根。”

大叔砍排骨,砍得砰砰响。

旁边卖鱼的大婶说:“你们俩天天来,我都认识了。”

季熔说:“认得好。”

大婶说:“认得好,下次给你们挑大的。”

两人上车。

后座放着菜。

季熔说:“顾冰川,你说,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奇怪?”

顾冰川说:“谁?”

季熔说:“那些卖菜的。”

顾冰川说:“不觉得。”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他们只看你买不买菜。”

季熔想了想,说:“有道理。”

顾冰川说:“我说的。”

季熔笑了。

车停在老居民楼下。

楼道口的灯亮着。

两人拎着菜上楼。

开门,进屋。

灯亮起来。

季熔把菜放进厨房,出来坐在床边。

顾冰川跟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收工早,咱们干嘛?”

顾冰川说:“看电影?”

季熔说:“行。看什么?”

顾冰川说:“你挑。”

季熔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

“这个?《肖申克的救赎》。”

顾冰川说:“看过吗?”

季熔说:“看过。但可以再看。”

顾冰川说:“好。”

说是沙发,其实就是一张旧的双人布艺沙发。

季熔从福利院带出来的,三河叔当年买的。

坐垫已经塌了,但还能坐。

两人挤在上面。

季熔靠着顾冰川,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肩上。

手机支在小茶几上,屏幕亮着。

电影开始。

安迪坐在车里,喝着啤酒,看着妻子和人偷情。

季熔说:“这段我记得。”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他妻子出轨,他想杀她,但没杀。结果她死了,他被判无期。”

顾冰川说:“你记性挺好。”

季熔说:“看过三遍。”

顾冰川说:“为什么看三遍?”

季熔说:“第一遍觉得好看。第二遍想学英语。第三遍……”

他顿了一下。

顾冰川说:“第三遍怎么了?”

季熔说:“第三遍觉得,安迪挺能忍的。”

安迪在监狱里,被人欺负。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看,他刚进去的时候,也被人欺负。”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但他没放弃。”

顾冰川说:“你也是。”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你也没放弃。”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说:“不一样。他有希望。我那时候没有。”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有了。”

顾冰川说:“什么希望?”

季熔说:“你。”

安迪开始帮狱警做账。

季熔说:“他聪明。”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就干什么。”

顾冰川说:“你也是。”

季熔说:“我?”

顾冰川说:“你知道自己会演戏,就好好演。”

季熔想了想,说:“好像是。”

顾冰川说:“不是好像。是就是。”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怎么老夸我?”

顾冰川说:“实话。”

安迪在雨夜里爬过下水道,终于逃出去。

季熔说:“这段我每次看,都觉得爽。”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他忍了那么久,终于自由了。”

顾冰川说:“你也是。”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你也忍了很久。”

季熔说:“我现在自由了?”

顾冰川说:“嗯。有我在,你想干嘛干嘛。”

季熔说:“想干嘛干嘛?”

顾冰川说:“嗯。想演戏演戏,想休息休息,想看电影看电影。”

季熔说:“想吃你做的饭?”

顾冰川说:“天天做。”

安迪和瑞德在海边重逢。

字幕滚动。

季熔靠在顾冰川肩上,没动。

顾冰川说:“看完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还看吗?”

季熔说:“不看了。”

顾冰川说:“那干嘛?”

季熔说:“就这么坐着。”

顾冰川说:“好。”

两人就这么坐着。

没说话。

窗外有风吹过,呜呜的。

屋里很暖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这么坐过。”

顾冰川说:“怎么坐?”

季熔说:“就这样,靠着你,什么都不干。”

顾冰川说:“现在不是干了?”

季熔说:“干什么了?”

顾冰川说:“看电影。”

季熔说:“那是之前。现在是之后。”

顾冰川想了想,说:“懂了。”

季熔说:“懂什么?”

顾冰川说:“懂你说的意思。”

季熔说:“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就是什么都不干,也挺好。”

季熔说:“顾冰川,你觉得现在这样,好吗?”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哪儿好?”

顾冰川说:“你在,就好。”

季熔说:“就这么简单?”

顾冰川说:“嗯。就这么简单。”

季熔说:“不想要更多?”

顾冰川说:“以后可以要。但现在这样,也好。”

季熔说:“比如?”

顾冰川说:“比如,收工有人等。比如,一起买菜。比如,靠在一起看电影。”

他顿了顿。

“这些,以前都没有。”

季熔说:“你以前没有?”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你那么有钱,还没有?”

顾冰川说:“有钱和有人,是两回事。”

季熔说:“顾冰川,你以前有人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一个都没有?”

顾冰川说:“没有能靠在一起看电影的人。”

季熔说:“那你有过什么?”

顾冰川说:“公司。项目。钱。”

季熔说:“就这些?”

顾冰川说:“嗯。就这些。”

季熔说:“那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有你。”

季熔说:“够吗?”

顾冰川说:“够。”

季熔说:“顾冰川,你说够,我就信。”

顾冰川说:“信就好。”

季熔说:“那要是以后你觉得不够了呢?”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够不够,不是看有多少,是看要不要。”

季熔说:“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我要你,就够了。”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话,说得真好。”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嗯。真的。”

季熔往窗外看了一眼。

月亮出来了。

挂在楼角,又圆又亮。

季熔说:“顾冰川,你看月亮。”

顾冰川看了一眼。

季熔说:“今天十五?”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挺圆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像什么?”

顾冰川说:“像你。”

季熔说:“又像我?”

顾冰川说:“嗯。亮。”

季熔说:“我亮?”

顾冰川说:“嗯。你在的地方,就亮。”

季熔说:“你这比喻,挺特别的。”

顾冰川说:“不是比喻。”

季熔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感觉。”

季熔说:“什么感觉?”

顾冰川说:“你在,我心里就亮。”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也在。”

顾冰川说:“在哪儿?”

季熔说:“在我心里。也亮。”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顾冰川说:“会的。”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我想。”

季熔说:“你想就能?”

顾冰川说:“我想,就努力。你也在,就能。”

季熔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了几遍?”

季熔说:“一遍。但不会忘。”

顾冰川说:“为什么不会忘?”

季熔说:“因为重要。”

顾冰川说:“有多重要?”

季熔说:“比什么都重要。”

顾冰川笑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学我说话。”

季熔说:“嗯。跟你学的。”

顾冰川说:“学得挺好。”

季熔说:“谢谢老师。”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说:“谁是老师?”

季熔说:“你。”

顾冰川说:“那你是什么?”

季熔说:“学生。”

顾冰川说:“学什么?”

季熔说:“学说好听话。”

顾冰川说:“我说的是好听话?”

季熔说:“嗯。都是好听话。”

顾冰川说:“不是好听话。”

季熔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真心话。”

季熔说:“真心话就是好听话。”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说的是好的。”

顾冰川想了想,说:“懂了。”

季熔说:“懂什么?”

顾冰川说:“懂你的意思。因为你觉得我好,所以我说什么都是好的。”

季熔说:“对。”

顾冰川说:“那我也一样。”

季熔说:“你也觉得我好?”

顾冰川说:“嗯。所以你说的,也都是好的。”

季熔说:“顾冰川,咱们俩这样,是不是有点肉麻?”

顾冰川说:“有点。”

季熔说:“那还继续吗?”

顾冰川说:“继续。”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句话,今天说了好几遍了。”

顾冰川说:“因为重要。”

季熔说:“有多重要?”

顾冰川说:“比什么都重要。”

季熔说:“你又学我。”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打了个哈欠。

顾冰川说:“困了?”

季熔说:“有点。”

顾冰川说:“睡吧。”

季熔说:“不聊了?”

顾冰川说:“明天聊。”

季熔说:“明天还聊?”

顾冰川说:“天天聊。”

季熔说:“那说好了。”

顾冰川说:“说好了。”

季熔站起来,走到床边。

顾冰川也站起来。

两人躺下。

还是那张小床,还是挤在一起。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你还来吗?”

顾冰川说:“来。”

季熔说:“天天来?”

顾冰川说:“天天来。”

季熔说:“那要是下雨呢?”

顾冰川说:“也来。”

季熔说:“要是下雪呢?”

顾冰川说:“也来。”

季熔说:“要是下刀子呢?”

顾冰川说:“那就等不下再来。”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话,有逻辑。”

顾冰川说:“嗯。一直有。”

季熔说:“顾冰川,你一直有逻辑?”

顾冰川说:“嗯。工作的时候。”

季熔说:“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也有。”

季熔说:“现在什么逻辑?”

顾冰川说:“陪你的逻辑。”

季熔说:“什么逻辑?”

顾冰川说:“你想我陪,我就陪。你想我说话,我就说。你想我安静,我就安静。”

季熔说:“那我想你抱着我睡呢?”

顾冰川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季熔靠在他胸前。

顾冰川说:“这样?”

季熔说:“嗯。这样好。”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薄薄的一层。

季熔说:“顾冰川,你看月光。”

顾冰川看了一眼。

季熔说:“它又来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每天这个时候,它就照进来。”

顾冰川说:“喜欢?”

季熔说:“喜欢。有光,就不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黑。”

顾冰川说:“以后我陪你,不怕。”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以后会有很多事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什么事?”

顾冰川说:“不知道。但会有。”

季熔说:“你怕吗?”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有你。”

季熔说:“我也是。”

顾冰川说:“你也是什么?”

季熔说:“有你,就不怕。”

季熔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快睡着的时候,他忽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我很高兴。”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以后,也要这样。”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一直这样。”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说好的,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住吧。”

季熔没再说话。

他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

嘴角还微微翘着。

顾冰川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看向窗外。

月亮很圆,很亮。

他看着月亮,忽然想起季熔刚才说的话。

“有光,就不怕。”

他想,他也是有光的。

光就在他怀里。

他闭上眼睛。

手还抱着。

没松开。

窗外,夜色很深。

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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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