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
季熔和顾冰川走进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
门关上,数字跳动。
季熔靠在电梯壁上,看着跳动的数字。
顾冰川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气氛有点怪。
从片场出来到现在,顾冰川一直没怎么说话。
季熔看了他一眼。
顾冰川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怎么。”
季熔说:“你脸上写着‘有事’。”
顾冰川说:“没写。”
数字跳到12楼。
电梯门打开。
两人走出去。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
季熔的房间在1218。
他刷开房门,走进去。
顾冰川跟在后面。
门关上。
房间不大。
一张大床,一个写字台,一个衣柜。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季熔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顾冰川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季熔说:“你不坐?”
顾冰川说:“站着。”
季熔看着他背影,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顾冰川,你到底怎么了?”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今天下午,你跟她聊得挺开心。”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还提这个?”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都过去了。”
顾冰川说:“没过去。”
季熔看着他,说:“那你想怎么样?”
顾冰川转过头,看着他。
“你能不能离她远点?”
季熔说:“我们是同事。一个剧组的。要一起拍戏。”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那你说什么离她远点?”
顾冰川说:“工作的时候没办法,不工作的时候呢?”
季熔说:“不工作的时候,我没理她。”
顾冰川说:“今天下午,你们坐在一起。”
季熔说:“那是休息时间。”
顾冰川说:“你对她笑了。”
季熔说:“那是礼貌。”
顾冰川说:“你对我什么时候礼貌过?”
季熔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冰川,说:“你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你对我,从来不会那样笑。”
季熔说:“哪样笑?”
顾冰川说:“就是……放松的,没有防备的。”
季熔说:“我对你也没有防备。”
顾冰川说:“但你对我不会那样笑。”
季熔说:“我对你笑的时候少吗?”
顾冰川说:“多。但不一样。”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顾冰川想了想,说:“你对别人笑,是礼貌。对我笑,是真的。”
季熔说:“那你还说什么?”
顾冰川说:“你今天对她笑,也是真的。”
季熔愣住了。
他说:“顾冰川,你讲点道理。”
顾冰川说:“我就是不讲道理。”
季熔看着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冰川说:“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个屁。”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我对她笑,是因为她说她第一次拍戏被导演骂了半小时。那事挺逗的。换了谁我都会笑。”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我对你笑,是因为我心里高兴。这两件事,能一样?”
顾冰川说:“不一样。”
季熔说:“那你还较什么劲?”
顾冰川说:“较我自己。”
季熔说:“较你自己什么?”
顾冰川说:“较我自己控制不住。”
季熔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冰川说:“你笑什么?”
季熔说:“笑你。”
顾冰川说:“好笑?”
季熔说:“好笑。”
顾冰川说:“哪儿好笑?”
季熔说:“你一个三十岁的人,谈项目把对方说到自闭的人,现在在这儿跟我较劲,就因为我跟别人笑了一下。”
顾冰川说:“不是笑一下。”
季熔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很多下。”
季熔笑得更大声了。
他说:“顾冰川,你幼不幼稚?”
顾冰川说:“我就是幼稚。”
季熔笑够了,看着他。
“顾冰川,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特别不像你。”
顾冰川说:“像谁?”
季熔说:“像小孩。”
顾冰川说:“小孩怎么了?”
季熔说:“小孩不讲理。”
顾冰川说:“我不讲理,是因为……”
他顿住了。
季熔说:“因为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说:“因为我怕。”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我怕失去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闪烁。
季熔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的眼睛在暗光里很亮。
季熔说:“你怕什么?”
顾冰川说:“怕你被别人追走。”
季熔说:“我跟你说过,我不会。”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知道还怕?”
顾冰川说:“知道是一回事。怕,是另一回事。”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顾冰川,你过来。”
顾冰川走过去。
季熔伸手,抱住他。
顾冰川僵了一下,然后回抱住他。
季熔说:“我不会走的。”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知道就别怕。”
顾冰川说:“我尽量。”
季熔说:“尽量是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就是可能还会怕,但会少一点。”
季熔说:“怎么少?”
顾冰川说:“你多跟我说。”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你不会走。”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句话,怎么跟小孩要糖吃一样?”
顾冰川说:“那就是吧。”
季熔说:“行。以后天天说。”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姚樱的事,翻篇了?”
顾冰川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翻篇了。”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那你刚才还闹?”
顾冰川说:“那不是闹。”
季熔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表达。”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管这个叫表达?”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表达的方式,挺特别的。”
顾冰川说:“对你才特别。”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季熔松开顾冰川,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小周。
小周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
“季老师,您晚上没吃饭吧?我买了粥。”
季熔说:“谢谢。”
小周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了顾冰川。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顾总也在啊。”
顾冰川点点头。
小周说:“那我……不打扰了。季老师您早点休息。”
他把保温袋递给季熔,转身跑了。
季熔关上门。
顾冰川说:“你助理挺懂事的。”
季熔说:“嗯。就是有点八卦。”
顾冰川说:“八卦什么?”
季熔说:“八卦你。”
季熔打开保温袋。
里面是一碗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
他坐在床边,喝了一口。
顾冰川坐在他旁边。
季熔说:“你饿吗?”
顾冰川说:“不饿。”
季熔说:“那看着我吃?”
顾冰川说:“嗯。”
季熔喝了一口粥,忽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是不是也没吃饭?”
顾冰川说:“吃了。”
季熔说:“吃的什么?”
顾冰川说:“面包。”
季熔看着他,说:“你就吃面包?”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没时间。”
季熔把粥递过去:“喝一口。”
顾冰川说:“你喝。”
季熔说:“让你喝就喝。”
顾冰川接过去,喝了一口。
季熔说:“好喝吗?”
顾冰川说:“好喝。”
季熔说:“比面包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顾冰川,你以后别吃面包了。”
顾冰川说:“那吃什么?”
季熔说:“吃饭。或者等我一起。”
顾冰川说:“你拍戏的时候,不等。”
季熔说:“那就让人给你送。”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太麻烦。”
季熔说:“不麻烦。”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你天天来接我,我让人给你送顿饭,怎么了?”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就这么定了。”
顾冰川说:“好。”
季熔把粥喝完,把盒子扔进垃圾桶。
他靠在床头,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生了一下午气?”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
顾冰川说:“就一会儿。”
季熔说:“一会儿是多久?”
顾冰川说:“从看见你们聊天,到你去拍戏。”
季熔说:“那也快两个小时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累不累?”
顾冰川说:“累。”
季熔说:“那以后还这样吗?”
顾冰川想了想,说:“可能还这样。”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在乎。”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我知道你在乎。”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但你要相信我。”
顾冰川说:“我相信你。”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我不信你,就不在这儿了。”
季熔说:“那你还闹?”
顾冰川说:“不是闹。是……”
他想了想,说:“是让你知道我在乎。”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我怕不说,你不知道。”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季熔说:“顾冰川,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道理?”
顾冰川说:“没道理。”
季熔说:“有。一套一套的。”
顾冰川说:“那是心里话。”
季熔看着他,眼神软下来。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后有什么,就跟我说。”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别自己生闷气。”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也别怕我走。”
顾冰川说:“我尽量。”
季熔说:“不是尽量,是做到。”
顾冰川想了想,说:“我努力。”
季熔笑了。
他说:“行,努力也行。”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今天说的那些,我记住了。”
季熔说:“哪些?”
顾冰川说:“说心里只有我。”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说不会走。”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说让我相信你。”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这些话,我都记住了。”
季熔说:“记了几遍?”
顾冰川说:“一遍。但不会忘。”
季熔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开。
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远处有车流,像流动的光带。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看下面。”
顾冰川往下看。
街道上,车来车往。
季熔说:“我以前送外卖的时候,就在这种路上跑。”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那时候想,什么时候能停下来,看看这些灯。”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有你陪着看。”
顾冰川说:“好看吗?”
季熔说:“好看。”
顾冰川说:“以后天天陪你看。”
季熔说:“天天看就不新鲜了。”
顾冰川说:“那你想看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看你就行。”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你比灯好看。”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这句话,我也记住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姚樱的事,真的翻篇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她今天跟我说,让我请你吃饭。”
顾冰川说:“你说了。”
季熔说:“她还说,你运气挺好。”
顾冰川说:“我也记得。”
季熔说:“你觉得她说得对吗?”
顾冰川说:“对。”
季熔说:“哪儿对?”
顾冰川看着他,说:“我运气确实好。”
酒店的床比家里的宽,但他们还是挤在一起。
季熔靠着顾冰川,闭着眼睛。
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腰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的事,过去了?”
顾冰川说:“过去了。”
季熔说:“以后还这样吗?”
顾冰川想了想,说:“可能还这样。”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跟别人笑。”
季熔笑了。
他说:“那我不笑了?”
顾冰川说:“不行。”
季熔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我忍着。”
季熔说:“忍得住?”
顾冰川说:“忍得住。”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你今天说了,我就忍得住。”
季熔说:“我说什么了?”
顾冰川说:“说心里只有我。”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句话,今晚说了好几遍了。”
顾冰川说:“因为重要。”
季熔说:“有多重要?”
顾冰川想了想,说:“比什么都重要。”
窗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
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季熔说:“又是摩托车。”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骑摩托车的那些人,要去哪儿?”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我以前想,骑着摩托车,就能跑很远。”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不想跑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跑远了,就听不见你说话了。”
顾冰川说:“我说话好听?”
季熔说:“不好听。”
顾冰川说:“那为什么想听?”
季熔说:“因为是你说。”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说:“季熔,你今晚说的,也很多。”
季熔说:“多吗?”
顾冰川说:“嗯。每一句我都记住了。”
季熔说:“记了几遍?”
顾冰川说:“不用记。忘不掉。”
季熔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顾冰川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
手还抱着。
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