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第三场戏刚拍完。
季熔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拿着剧本。
阳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脚边。
江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累吗?”
季熔接过来,说:“还行。”
江寻说:“还行就是累。”
季熔笑了。
他说:“江哥,你怎么知道?”
江寻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季熔说:“你以前也累过?”
江寻说:“废话。谁不是从新人过来的?”
季熔说:“那你刚出道的时候什么样?”
江寻想了想,说:“比你还惨。”
季熔说:“真的?”
江寻说:“嗯。没戏拍,跑龙套,住地下室。”
季熔说:“那你后来怎么红的?”
江寻说:“熬出来的。”
季熔说:“熬了多久?”
江寻说:“五年。”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五年?”
江寻说:“嗯。五年。从跑龙套到男二号,再到男一号。”
季熔说:“那你那时候,有人陪吗?”
江寻说:“没有。一个人。”
季熔没说话。
江寻看着他,说:“怎么?心疼我?”
季熔说:“不是。就是觉得,你也不容易。”
江寻说:“季熔。”
季熔说:“嗯?”
江寻说:“你和顾冰川,认识多久了?”
季熔说:“快一年了。”
江寻说:“一年?”
季熔说:“嗯。去年秋天认识的。”
江寻说:“那你们发展得挺快。”
季熔说:“快吗?”
江寻说:“嗯。他那种人,能一年就跟你这样,算很快了。”
季熔说:“他哪种人?”
江寻说:“冷。拒人千里。不爱说话。”
季熔说:“你认识他的时候就这样?”
江寻说:“嗯。十年前,在英国认识的。”
季熔说:“他那时候什么样?”
江寻说:“比现在还冷。一个人住,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
季熔说:“他不和人说话?”
江寻说:“不说。谁都不理。”
季熔说:“那你后来怎么和他成朋友的?”
江寻说:“烦他。天天找他说话。”
季熔笑了。
他说:“你脸皮真厚。”
江寻说:“那是。不厚能交到朋友吗?”
季熔说:“他烦你吗?”
江寻说:“烦。烦了半年。”
季熔说:“半年?”
江寻说:“嗯。半年之后,他才开始跟我说话。”
季熔说:“第一句话说什么?”
江寻说:“你烦不烦?”
季熔笑了。
他说:“然后呢?”
江寻说:“然后我说,烦。但我就烦你。”
季熔说:“后来呢?”
江寻说:“后来他就没辙了。从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季熔说:“那他跟你说话多吗?”
江寻说:“不多。但比跟别人多。”
季熔说:“他跟你聊什么?”
江寻说:“聊功课,聊天气,聊电影。但不聊自己。”
季熔说:“那你知不知道他家里的事?”
江寻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知道一点。”
季熔说:“他怎么说的?”
江寻说:“他没说。是我自己查的。”
季熔说:“你查他?”
江寻说:“嗯。我想知道他为什么那样。”
季熔说:“那你查到什么了?”
江寻说:“他妈在他十二岁那年走了。自杀。”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剧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江寻说:“他爸很快就再婚了。他被送到英国,一个人。”
季熔说:“那时候他才十二岁?”
江寻说:“嗯。十二岁。”
季熔说:“一个人在国外?”
江寻说:“嗯。一个人。”
季熔说:“那得多苦。”
江寻说:“是很苦。但他不说。”
季熔说:“他从来不跟你说?”
江寻说:“不说。我问过几次,他都岔开话题。”
季熔说:“那他……”
江寻说:“但他跟你说了?”
季熔说:“嗯。说了一些。”
江寻说:“比如?”
季熔说:“说他花了六年,才接受自己。说他以前不敢喜欢人。”
江寻看着他,眼神变了。
他说:“他跟你说了这些?”
季熔说:“嗯。”
江寻说:“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季熔说:“我知道。”
江寻说:“季熔。”
季熔说:“嗯?”
江寻说:“你知道吗,他能跟你说这些,说明他真的信你。”
季熔说:“我知道。”
江寻说:“他以前,不信任何人。”
季熔说:“为什么?”
江寻说:“因为他妈走了。他爸不要他。他觉得所有人都会离开。”
季熔没说话。
江寻说:“但现在,他信你了。”
季熔说:“我不会离开他。”
江寻说:“我知道。”
季熔说:“江哥。”
江寻说:“嗯?”
季熔说:“他现在,好多了吧?”
江寻说:“嗯。好多了。”
季熔说:“因为什么?”
江寻说:“因为你。”
季熔说:“我?”
江寻说:“他喜欢你,所以愿意打开自己。”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真的吗?”
江寻说:“真的。我认识他十年,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好。”
季熔说:“江哥。”
江寻说:“嗯?”
季熔说:“我会一直在他身边的。”
江寻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江寻说:“因为我看得出来。”
季熔说:“看出来什么?”
江寻说:“看出来你是认真的。”
季熔说:“我是认真的。”
江寻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说:“那就好。”
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收工了吗?”
季熔说:“还没。还有一场。”
苏念说:“那晚上有空吗?”
季熔说:“怎么了?”
苏念说:“想请你吃饭。”
季熔说:“今天不行。顾冰川要来。”
苏念说:“那明天?”
季熔说:“明天有夜戏。”
苏念说:“后天?”
季熔说:“后天也有。”
苏念说:“季熔,你现在是大忙人了。”
季熔说:“不是。是最近戏多。”
苏念说:“那顾冰川天天来,你就有空?”
季熔说:“他不一样。”
苏念说:“哪儿不一样?”
季熔说:“他是我男朋友。”
苏念说:“行行行,男朋友了不起。”
季熔笑了。
他说:“苏念。”
苏念说:“嗯?”
季熔说:“等这部戏拍完,我请你吃饭。”
苏念说:“这还差不多。”
挂了电话,季熔抬头。
顾冰川走进片场。
手里拎着保温袋。
江寻看见他,笑了。
“哟,顾总来了?”
顾冰川说:“你怎么还在?”
江寻说:“等你啊。”
顾冰川说:“等我干嘛?”
江寻说:“蹭饭。”
三人坐下吃饭。
江寻吃着,说:“顾冰川,你家这位,今天问我你以前的事。”
顾冰川看了一眼季熔。
季熔说:“随便聊聊。”
顾冰川说:“聊什么了?”
江寻说:“聊你以前多冷,多不爱说话。”
顾冰川说:“现在呢?”
江寻说:“现在好多了。都是因为他。”
顾冰川说:“现在怎么了?”
江寻说:“现在会笑了。会关心人了。会等人了。”
顾冰川说:“等人?”
江寻说:“嗯。等他。”
他指了指季熔。
季熔低着头吃饭,但嘴角翘着。
顾冰川说:“那是我愿意。”
江寻说:“我知道。所以才说你好多了。”
江寻吃完饭,站起来。
“我走了。不打扰你们。”
顾冰川说:“慢走。”
江寻看着季熔,说:“季熔,记住你说的。”
季熔说:“什么?”
江寻说:“一直在他身边。”
季熔说:“会的。”
江寻点点头,走了。
片场里安静下来。
顾冰川说:“他让你记住什么?”
季熔说:“记住一直陪着你。”
顾冰川说:“你怎么说的?”
季熔说:“我说会的。”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谢谢你。”
季熔说:“谢什么?”
顾冰川说:“谢谢你愿意一直陪着我。”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今天听江哥说了很多你以前的事。”
顾冰川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你一个人在英国。说你谁也不理。说你花了很久才接受自己。”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我听的时候,心里特别疼。”
顾冰川说:“现在都过去了。”
季熔说:“我知道。但我想告诉你,以后,有我。”
顾冰川伸手,抱住他。
抱得很紧。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怎么。”
季熔说:“那怎么又抱?”
顾冰川说:“因为想抱。”
季熔笑了。
他抬手,也抱住顾冰川。
两人抱着,坐在片场角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你难过的时候,跟我说。”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累的时候,跟我说。”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需要我的时候,跟我说。”
顾冰川说:“好。”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现在就需要你。”
季熔说:“需要我什么?”
顾冰川说:“需要你在我身边。”
季熔说:“我在。”
顾冰川说:“需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季熔说:“我一直在。”
顾冰川说:“需要你爱我。”
季熔说:“我爱你。”
顾冰川笑了。
他说:“够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离开片场。
今晚还是住酒店。
就在片场旁边。
顾冰川开着车,季熔坐在副驾驶。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江哥说,你以前从来不跟人说那些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为什么跟我说?”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说:“就这个?”
顾冰川说:“嗯。就这个。”
两人到酒店。
房间还是那间。
大床,电视,卫生间。
季熔先去洗澡。
洗完出来,顾冰川坐在床边看手机。
看见他,说:“洗完了?”
季熔说:“嗯。你去吧。”
顾冰川去洗澡。
季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起今天江寻说的话。
“他花了很久才接受自己。”
“他以前不敢喜欢人。”
他侧过身,看着浴室的门。
水声哗哗的。
他想,以后,这个人,他陪定了。
顾冰川洗完出来,躺在他旁边。
还是面对面。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晚,还抱着睡?”
顾冰川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季熔靠在他胸前。
顾冰川说:“这样?”
季熔说:“嗯。这样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开心吗?”
顾冰川说:“开心。”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见到你了。”
季熔说:“就这个?”
顾冰川说:“嗯。就这个就够了。”
季熔说:“那你以后,天天都能见到我。”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我会一直这样。”
季熔说:“那我呢?”
顾冰川说:“你也会。”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是季熔。”
季熔说:“季熔怎么了?”
顾冰川说:“季熔说话算话。”
季熔说:“我说过什么?”
顾冰川说:“说过一直在我身边。”
季熔说:“那你信吗?”
顾冰川说:“信。”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说了。”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别想告诉你一件事。”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我爱你。”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再说一遍。”
季熔说:“我爱你。”
顾冰川说:“再说一遍。”
季熔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顾冰川抱紧他。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也爱你。”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
季熔说:“因为你说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说:“明天见。”
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说:“明天,还要拍戏。”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还会来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等到几点?”
顾冰川说:“等到你收工。”
季熔说:“那我快点收工。”
顾冰川说:“好。”
季熔闭上眼睛。
靠在顾冰川胸前。
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他想起今天江寻说的那些话。
想起顾冰川一个人的那些年。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有他了。
他笑了。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