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季熔站在车边。
顾冰川从楼道出来,拎着一个很小的行李箱。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休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西裤。
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色的歪歪扭扭的围巾。
季熔看着那条围巾,笑了。
顾冰川说:“笑什么?”
季熔说:“你还戴?”
顾冰川说:“嗯。戴着它,就像你在我身边。”
季熔说:“你爸看见,肯定又要说。”
顾冰川说:“说就说。”
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关上门。
转身看着季熔。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
顾冰川说:“我走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周一就回来。”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想吃什么?我回来做。”
季熔说:“你做的都行。”
顾冰川笑了。
他走上去,抱住季熔。
抱得很紧。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
季熔抬手,也抱住他。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清晨的阳光下。
过了一会儿,顾冰川松开。
他说:“我该走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上车,发动。
车开出去。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车尾消失在路口。
他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到了给我电话。”
回复:“好。”
上午十点,顾冰川的车驶出S市高速出口。
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
但他一点亲切感都没有。
手机响了。
家里的电话。
他接起来。
管家的声音:“少爷,您到哪儿了?”
顾冰川说:“刚下高速。”
管家说:“老爷让您直接回老宅。老太太等着呢。”
顾冰川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深呼吸一下,继续开。
不久之后,车停在一座深宅大院门口。
灰色的墙,黑色的门,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
顾冰川下车,拎着行李箱,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佣人在打扫。
看见他,都停下来打招呼。
“少爷回来了。”
“少爷好。”
顾冰川点点头,往里走。
穿过院子,走进正厅。
奶奶坐在上座,正和几个亲戚说话。
看见他,奶奶笑了:“冰川回来了!”
顾冰川走过去,叫了一声:“奶奶。”
奶奶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她说:“瘦了。怎么瘦这么多?”
顾冰川说:“工作忙。”
奶奶说:“再忙也要吃饭。你看看你,脸上都没肉了。”
旁边一个亲戚说:“冰川现在是大老板了,当然忙。”
另一个亲戚说:“冰川,你那个公司,听说做得挺大?”
顾冰川说:“还行。”
奶奶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她说:“冰川,这次多待几天。奶奶想你了。”
顾冰川说:“周一就得走。”
奶奶说:“这么快?”
顾冰川说:“公司有事。”
奶奶说:“什么事那么急?多待两天不行?”
顾冰川说:“下次吧。”
奶奶看着他,叹了口气。
她说:“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顾冰川没说话。
奶奶说:“工作再忙,也要顾着自己。还有……”
她顿了顿,说:“该找个媳妇了。”
顾冰川脸色没变,但心里一紧。
他说:“不急。”
奶奶说:“怎么不急?你都二十六了。你爸二十六的时候,你都三岁了。”
顾冰川说:“现在不一样。”
奶奶说:“有什么不一样?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规矩。”
旁边一个婶婶凑过来,笑着说:“冰川,我有个侄女,长得可漂亮了,在S大教书。你要不要见见?”
另一个阿姨说:“我也有个外甥女,刚从国外回来,学设计的。配你正好。”
奶奶说:“对,多见几个,挑个喜欢的。”
顾冰川说:“不用了。”
婶婶说:“怎么不用?多见见人,才知道合不合适。”
顾冰川说:“我有合适的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奶奶说:“你有对象了?”
顾冰川说:“嗯。”
奶奶说:“谁家的姑娘?做什么的?”
顾冰川说:“以后再说。”
十二点,开饭。
顾家老宅的规矩,吃饭要坐正桌。
奶奶坐主位,顾明严坐旁边,顾冰川坐在对面。
继母林婉茹坐在顾明严旁边,她女儿顾雪坐在她旁边。
菜一道一道上来,摆满了一桌子。
奶奶给顾冰川夹菜,说:“多吃点。这都是你爱吃的。”
顾冰川说:“谢谢奶奶。”
顾明严一直没说话。
吃着吃着,他放下筷子,说:“吃完饭,来书房一趟。”
顾冰川说:“好。”
气氛有点僵。
顾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婉茹笑着打圆场:“冰川难得回来,别一回来就说工作。”
顾明严没理她。
饭后,顾冰川敲响书房的门。
顾明严的声音:“进来。”
顾冰川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
顾明严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看着他。
他说:“坐。”
顾冰川在椅子上坐下。
顾明严说:“你那个公司,怎么样了?”
顾冰川说:“挺好。”
顾明严说:“挺好?我听说你投了几个项目,都不怎么样。”
顾冰川说:“那是我的判断。”
顾明严说:“你的判断?你的判断就是投那些乱七八糟的项目?”
顾冰川说:“什么乱七八糟?”
顾明严说:“你投的那个网剧,什么青春校园的,能赚钱?”
顾冰川说:“已经赚钱了。”
顾明严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播放量破十亿,投资回报率百分之三百。”
顾明严看着他,说:“那部剧,男主角叫什么?”
顾冰川说:“不记得了。”
顾明严说:“不记得?那个演员,叫季熔吧?”
顾冰川脸色没变,但心里一紧。
他说:“你查了?”
顾明严说:“我是你爸。你的事,我当然要查。”
顾冰川说:“你查什么?”
顾明严说:“查你天天跟什么人混在一起。”
顾冰川说:“我跟他不是混。”
顾明严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朋友。”
顾明严冷笑。
他说:“朋友?朋友需要天天见面?朋友需要晚上待在一起?”
顾冰川说:“你跟踪我?”
顾明严说:“我用得着跟踪?你自己看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散开。
有顾冰川和季熔在超市的,有在季熔楼下的,有在餐厅吃饭的。
顾冰川看着那些照片,脸色沉下来。
他说:“你派人拍我?”
顾明严说:“我派人保护你。”
顾冰川说:“保护?这叫监视。”
顾明严说:“随便你怎么说。我问你,你跟那个男演员,到底什么关系?”
顾冰川说:“朋友关系。”
顾明严说:“朋友?你当我三岁小孩?”
顾冰川说:“你不信就算了。”
顾明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说:“冰川,你是顾家的独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冰川说:“知道。”
顾明严说:“意味着你要继承家业,要传宗接代,要对得起顾家的列祖列宗。”
顾冰川说:“那是你要的,不是我。”
顾明严说:“你是顾家的人!”
顾冰川说:“我是顾家的人,但我是我自己的。”
顾明严盯着他,说:“那个人,是个戏子。”
顾冰川说:“他是演员。”
顾明严说:“戏子和演员,有什么区别?都是卖笑的。”
顾冰川说:“他不是卖笑。他是凭本事吃饭。”
顾明严说:“凭本事?凭那张脸吧?”
顾冰川站起来。
他说:“爸,你说我可以。别说他。”
顾明严说:“怎么?戳到你痛处了?”
顾冰川说:“你不了解他。你没资格说他。”
顾明严说:“我不了解?一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没上过好大学,到处打工。这种人,配进顾家的门?”
顾冰川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说:“爸,你知道他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顾明严说:“我不关心。”
顾冰川说:“你不知道。他八岁就开始打工,十二岁被人骚扰,十五岁被迫放弃高考,二十二岁还在送外卖。”
顾明严说:“那又怎么样?”
顾冰川说:“那又怎么样?他从那么难的环境里爬出来,没学坏,没放弃,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比你见过的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强一百倍。”
顾明严脸色铁青。
他说:“你说什么?”
顾冰川说:“我说,他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强。”
顾明严盯着他,说:“冰川,你是不是疯了?”
顾冰川说:“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顾明严说:“你清醒?你清醒会跟一个男人混在一起?”
顾冰川说:“我喜欢他。就这样。”
顾明严说:“喜欢?你喜欢男人?”
顾冰川说:“对。我喜欢男人。从十几岁就知道。”
顾明严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顾冰川说:“你可以不接受。但这是我的事。”
顾明严说:“你是顾家的独子!”
顾冰川说:“我不是。你还有顾雪。”
顾明严说:“她是女的!”
顾冰川说:“女的怎么了?她可以招赘,可以生孩子。顾家不会断后。”
顾明严说:“那不一样!”
顾冰川说:“有什么不一样?你只是想要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那个工具,不一定非是我。”
顾明严脸色铁青。
他说:“你再说一遍。”
顾冰川说:“我说,我不是你的工具。”
顾明严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
很响。
顾冰川的脸被打偏了。
他没躲。
他转回头,看着顾明严。
嘴角有一丝血。
他说:“打完了?”
顾明严手在抖。
顾冰川说:“打完了,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顾明严说:“你站住!”
顾冰川没停。
他拉开门,走出去。
砰的一声,门关上。
顾冰川走在走廊里。
脸上火辣辣的疼。
但他没摸。
他继续走。
顾雪从对面走过来,看见他,愣住了。
她说:“哥,你脸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事。”
顾雪说:“爸打的?”
顾冰川说:“嗯。”
顾雪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不为什么。”
他继续走。
顾雪看着他的背影,没敢追。
三点,顾冰川坐进车里。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
嘴角的血凝固了。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
屏保是季熔的照片。
那天在福利院拍的,季熔蹲在地上给孩子们画画。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笑着。
顾冰川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他给季熔发消息。
“到了。一切顺利。”
等了一会儿。
回复:“真的?”
顾冰川:嗯。
回复:“你声音不对。”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打字:哪儿不对?
回复:“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对。”
手机响了。
季熔打来的。
顾冰川接起来。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怎么。”
季熔说:“你声音哑了。”
顾冰川说:“可能开车累的。”
季熔说:“不对。你平时开车不这样。”
顾冰川沉默。
季熔说:“是不是出事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顾冰川,你说谎的时候,会停顿零点三秒。你刚才停了。”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和我爸吵了一架。”
季熔说:“因为他知道我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说什么了?”
顾冰川说:“没什么。”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是不是说我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你别问了。”
季熔说:“我要听。”
顾冰川说:“都是难听的话。”
季熔说:“我听过很多难听的话。不差这一回。”
顾冰川说:“他说你是戏子。”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我说你是演员。凭本事吃饭。”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他说你是孤儿,没背景,配不上顾家。”
季熔说:“你怎么说?”
顾冰川说:“我说你比他见过的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强一百倍。”
季熔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真这么说?”
顾冰川说:“嗯。真的。”
季熔说:“那他呢?”
顾冰川说:“他打了我一巴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季熔说:“疼吗?”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说:“什么?”
季熔说:“那一巴掌,疼吗?”
顾冰川说:“不疼。”
季熔说:“你骗人。巴掌都疼。”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下次别这样了。”
顾冰川说:“哪样?”
季熔说:“别为了我跟他吵。”
顾冰川说:“那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季熔说:“为你自己?”
顾冰川说:“嗯。为了告诉他,我是谁。”
季熔说:“那他知道了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他不想知道。”
季熔说:“那你怎么办?”
顾冰川说:“我走。”
季熔说:“走哪儿?”
顾冰川说:“回C市。回你那儿。”
季熔说:“现在?”
顾冰川说:“嗯。现在。”
季熔说:“你不是周一才回?”
顾冰川说:“等不了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想见你。”
顾冰川发动车子。
他说:“我现在就出发。晚上能到。”
季熔说:“你开多久?”
顾冰川说:“三个多小时。”
季熔说:“那你路上小心。”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到了给我电话。”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等你。”
晚上八点,顾冰川的车停在季熔楼下。
他下车,抬头看。
1802的灯亮着。
他拎着那个小行李箱,上楼。
走到1802门口,敲门。
门开了。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
季熔说:“疼吗?”
顾冰川说:“不疼。”
季熔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顾冰川嘶了一声。
季熔说:“这叫不疼?”
顾冰川说:“刚才不疼。你摸才疼。”
季熔把他拉进来。
关上门。
他看着顾冰川的脸,说:“肿了。”
顾冰川说:“明天就好了。”
季熔说:“你饿不饿?”
顾冰川说:“不饿。”
季熔说:“那你渴不渴?”
顾冰川说:“不渴。”
季熔说:“那你……”
顾冰川抱住他。
抱得很紧。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怎么。”
季熔说:“那你怎么又抱?”
顾冰川说:“因为想抱。”
两人抱着,站在门口。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吓死我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你发消息说一切顺利,但声音不对。”
顾冰川说:“你看出来了?”
季熔说:“嗯。我现在很了解你。”
顾冰川说:“多了解?”
季熔说:“你开心的时候,声音会往上扬一点。你不开心的时候,声音会往下压一点。”
顾冰川说:“你连这个都知道?”
季熔说:“嗯。你说过,你的事我都记得。我学了。”
顾冰川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季熔说:“哪句?”
顾冰川说:“你说,你等我。你说,我学你。”
季熔说:“那是真的。”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所以呢?”
顾冰川说:“所以我以后也学你。”
季熔说:“学我什么?”
顾冰川说:“学你对我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为了我,跟你爸吵架。还挨了一巴掌。”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值吗?”
顾冰川说:“值。”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让他知道了,我不会放弃你。”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也不会放弃你。”
两人坐在床边。
季熔说:“你爸以后还会找你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你怎么办?”
顾冰川说:“再说。”
季熔说:“如果他又打你呢?”
顾冰川说:“他不会。他今天是一时冲动。”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他打完之后,手在抖。”
季熔说:“那是气的。”
顾冰川说:“也是怕的。”
季熔说:“怕什么?”
顾冰川说:“怕我真的不回去了。”
季熔说:“那你真的不回去了?”
顾冰川说:“暂时不回。”
季熔说:“以后呢?”
顾冰川说:“以后再说。”
季熔说:“你奶奶生日怎么办?”
顾冰川说:“过了。今天是周六,明天是周日。我吃完饭就走了。”
季熔说:“你奶奶不生气?”
顾冰川说:“生气也没办法。”
季熔说:“她对你挺好的。”
顾冰川说:“嗯。她对我好,但她也听我爸的。”
季熔说:“那你怎么想?”
顾冰川说:“我想,以后带你去见她。”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见我?”
顾冰川说:“嗯。等你准备好了。”
季熔说:“我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顾冰川说:“不知道。但我会等。”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等我?”
顾冰川说:“嗯。等你。”
季熔说:“等多久?”
顾冰川说:“多久都等。”
十点半,两人站在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光亮着。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在车上,我看你的照片,想了很久。”
季熔说:“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我们以后。”
季熔说:“以后怎么样?”
顾冰川说:“以后,我们要有一个家。”
季熔说:“我们现在不是有家吗?”
顾冰川说:“这是你的家。我说的是我们的家。”
季熔说:“什么样的?”
顾冰川说:“不用很大。但要有一个厨房,我可以给你做饭。有一个阳台,我们可以一起看风景。有一张床,我们可以一起躺着。”
季熔听着,眼眶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的这个家,真好。”
顾冰川转头看他。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想吗?”
季熔说:“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和我一起,有这样一个家。”
季熔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
但里面有自己的倒影。
他说:“想。”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我们一起努力。”
季熔说:“好。”
顾冰川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
那条灰色的,歪歪扭扭的围巾。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我爸看见这条围巾了。”
季熔说:“他怎么说?”
顾冰川说:“他问,这什么破围巾,怎么还戴着?”
季熔说:“你怎么说?”
顾冰川说:“我说,这是我对象织的。”
季熔愣住了。
他说:“你说了?”
顾冰川说:“嗯。说了。”
季熔说:“你怎么说的?”
顾冰川说:“我说,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季熔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真是……”
顾冰川说:“真是什么?”
季熔说:“真是拿你没办法。”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就别拿。放着就行。”
季熔说:“放着?”
顾冰川说:“嗯。放着。放心里。”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也放心里。”
季熔说:“放什么?”
顾冰川说:“放你。”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夜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你回来,我很开心。”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虽然你挨了一巴掌。”
顾冰川说:“值。”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让我更清楚一件事。”
季熔说:“什么事?”
顾冰川说:“我更想要什么。”
季熔说:“你想要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说:“你。”
季熔说:“我?”
顾冰川说:“嗯。你。”
季熔说:“那其他的呢?”
顾冰川说:“其他的,能要就要。要不了,就算了。”
季熔说:“包括你家?”
顾冰川说:“包括。”
季熔说:“你不后悔?”
顾冰川说:“不后悔。”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今天一直担心。”
顾冰川说:“担心什么?”
季熔说:“担心你不回来了。”
顾冰川说:“我答应过你的。”
季熔说:“我知道。但还是担心。”
顾冰川说:“以后不用担心。”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回来了。”
季熔笑了。
他说:“嗯。你回来了。”
顾冰川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着。
季熔说:“今天,就这样吧。”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明天,你教我做饭。”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后天,我们去福利院。”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以后,每天都在一起。”
顾冰川说:“好。”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亮着。
窗内,两个人抱着。
那条灰色的围巾,搭在椅子上。
歪歪扭扭的,但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