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 顾冰川的焦虑

周二下午三点,顾冰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投资报告,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他在等一个电话。

或者说,怕等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S市的号码。

他没接。

电话响了八声,停了。

三秒后,又响了。

他还是没接。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林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

她说:“顾总,这份协议需要您签字。”

顾冰川说:“放那儿。”

林晚把文件放在桌上,看着他。

她说:“顾总,您没事吧?”

顾冰川说:“没事。”

林晚说:“那您怎么不接电话?”

顾冰川说:“不想接。”

林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说:“S市的?”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您爸?”

顾冰川说:“嗯。”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

她说:“顾总,您爸又打电话了?”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这周第几次了?”

顾冰川说:“第三次。”

林晚说:“他说什么?”

顾冰川说:“让我回家吃饭。”

林晚说:“您不回?”

顾冰川说:“不回。”

林晚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不想见他们。”

林晚看着他,说:“顾总,您家里……是不是催您了?”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说:“催您结婚?”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有对象了?”

顾冰川说:“有了。”

林晚愣了一下。

她说:“有了?谁?”

顾冰川看着她,说:“你知道的。”

林晚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季熔?”

顾冰川说:“嗯。”

林晚又沉默了。

然后她说:“您家里知道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

林晚说:“您打算什么时候说?”

顾冰川说:“等准备好了。”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看着窗外的城市,说:“顾总,我跟您这么多年,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顾冰川说:“说。”

林晚说:“您家里,不会同意的。”

顾冰川说:“我知道。”

林晚说:“您爸那个人,我见过几次。他很强势。”

顾冰川说:“我知道。”

林晚说:“他要是知道您和季熔的事,肯定会反对。”

顾冰川说:“我知道。”

林晚回头看他,说:“那您还……”

顾冰川说:“还什么?”

林晚说:“还和他在一起?”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他值得。”

四点,电话又响了。

还是S市的号码。

顾冰川看着屏幕,没动。

林晚说:“您不接?”

顾冰川说:“不接。”

电话响了八声,停了。

然后手机亮了。

一条消息。

顾冰川看了一眼。

“周末回家一趟。有事跟你说。”

发信人:爸。

顾冰川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晚说:“他说什么?”

顾冰川说:“让我回家。”

林晚说:“您去吗?”

顾冰川说:“不去。”

林晚说:“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顾冰川说:“我知道。”

林晚说:“那您打算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知道。”

顾冰川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说:“顾总,您今晚还去季熔那儿?”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您这样天天去,不累?”

顾冰川说:“不累。”

林晚说:“他值得您这样?”

顾冰川看着她,说:“值得。”

林晚叹了口气。

她说:“行吧。您去吧。公司有我。”

顾冰川说:“谢谢。”

林晚说:“不用谢。您高兴就行。”

六点半,顾冰川把车停在季熔楼下。

他没下车。

坐在车里,看着那栋楼。

想着今天的事。

电话,消息,林晚的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以后还会有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下车。

从后备箱里拿出菜,上楼。

敲门声。

季熔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

季熔说:“今天晚了一点。”

顾冰川说:“嗯。公司有事。”

季熔说:“什么事?”

顾冰川说:“没什么。处理完了。”

他走进来,把菜放在厨房。

季熔关上门,跟在他后面。

他看着顾冰川的背影,觉得有点不对。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怎么。”

季熔说:“有。你走路的时候,肩膀往下塌。”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你平时不这样。”

顾冰川在厨房做饭。

季熔站在旁边,看着。

顾冰川切菜,动作有点慢。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心不在焉。”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你刚才切肉,切了三刀才切断。平时一刀就行。”

顾冰川看着手里的刀,没说话。

季熔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说:“出什么事了?”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爸打电话了。”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让我回家吃饭。”

季熔说:“那你回去。”

顾冰川说:“不想回。”

季熔说:“为什么不想回?”

顾冰川说:“回去就是听他说那些。”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我不该自己创业,说我该结婚生子,说……”

他停了一下。

季熔说:“说你该找个女人?”

顾冰川看着他,说:“你知道?”

季熔说:“猜的。”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他催你结婚?”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怎么说?”

顾冰川说:“我没说。”

季熔说:“为什么不说?”

顾冰川说:“不想跟他们吵。”

季熔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继续切菜,但动作明显慢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是不是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你家里知道我们的事。”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放下刀,转身看着季熔。

他说:“我不怕他们知道。”

季熔说:“那你怕什么?”

顾冰川说:“怕他们找你。”

季熔说:“找我?”

顾冰川说:“嗯。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找你。”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他们会对你说一些话。”

季熔说:“什么话?”

顾冰川说:“很难听的话。”

季熔走过去,站在顾冰川面前。

他说:“顾冰川,你看我。”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我从小被人说大的。难听的话,我听得多了。”

顾冰川说:“不一样。”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顾冰川说:“那些是外人。这些是……我家人。”

季熔说:“所以呢?”

顾冰川说:“所以你会难过。”

季熔说:“我难过什么?”

顾冰川说:“难过他们不接受我。”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们接受你,你是你。他们不接受你,你还是你。”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我要的是你,不是他们。”

两人坐下吃饭。

顾冰川吃得很慢。

季熔说:“不好吃?”

顾冰川说:“好吃。”

季熔说:“那你怎么吃这么慢?”

顾冰川说:“在想事。”

季熔说:“想什么事?”

顾冰川说:“想你说的那些话。”

季熔说:“哪句?”

顾冰川说:“你说,你要的是我,不是他们。”

季熔说:“嗯。真的。”

顾冰川看着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顾冰川说:“我喜欢男的。”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件事。”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过。”

季熔说:“后来呢?”

顾冰川说:“后来遇见你。”

季熔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说:“遇见我之后呢?”

顾冰川说:“之后就想,要是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季熔说:“那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在一起了,又怕失去。”

季熔说:“怕失去什么?”

顾冰川说:“怕失去你。”

季熔说:“我不会走。”

顾冰川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太在乎了。”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我在乎什么吗?”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我在乎你开不开心。”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你今天不开心。我看出来了。”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是因为你爸打电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说什么了,让你这么烦?”

顾冰川说:“他让我回家。说有事跟我说。”

季熔说:“什么事?”

顾冰川说:“不知道。但肯定是那些事。”

季熔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想了想,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回去一趟吧。”

顾冰川说:“不回。”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不想听他们说。”

季熔说:“但你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那就回去看看。听听他们说什么。”

顾冰川说:“万一……”

季熔说:“万一什么?”

顾冰川说:“万一他们逼我……”

季熔说:“逼你什么?”

顾冰川说:“逼我离开你。”

季熔看着他,说:“你会吗?”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那就行了。”

顾冰川看着季熔,说:“你这么信我?”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说了不会。”

顾冰川说:“说了你就信?”

季熔说:“嗯。你说的,我都信。”

顾冰川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他想起那天晚上,季熔问他“你信我什么”,他说“你说的,我都信”。

现在季熔把这句话还给他了。

他笑了。

季熔说:“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学我。”

季熔说:“没学。”

顾冰川说:“有。你刚才那句话,是我说过的。”

季熔想了想,也笑了。

他说:“是吗?”

顾冰川说:“嗯。你说,我说的,你都信。”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是学你。”

顾冰川说:“学什么?”

季熔说:“学你怎么对我好。”

顾冰川说:“我对你好吗?”

季熔说:“嗯。特别好。”

顾冰川说:“那你学得怎么样?”

季熔想了想,说:“还在学。”

顾冰川说:“学到什么了?”

季熔说:“学到要对你好。要信你。要陪着你。”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学得很好。”

九点半,两人站在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光亮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回去的时候,我陪你吧。”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不想让你见他们。”

季熔说:“迟早要见的。”

顾冰川说:“等准备好了再说。”

季熔说:“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顾冰川说:“等我更强大一点。”

季熔说:“你现在就很强大。”

顾冰川说:“不够。还差一点。”

季熔说:“差什么?”

顾冰川说:“差到能保护你不受伤害。”

季熔转身,面对着他。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不需要你保护。”

顾冰川说:“需要。”

季熔说:“不需要。我从小自己保护自己。”

顾冰川说:“现在有我了。”

季熔说:“所以呢?”

顾冰川说:“所以让我保护你。”

季熔看着他,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你不需要保护吗?”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你保护我,我也保护你。这样才公平。”

顾冰川看着季熔,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伸手,把季熔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怎么。”

季熔说:“那你怎么又抱?”

顾冰川说:“因为你刚才那句话。”

季熔说:“哪句?”

顾冰川说:“你说,你保护我,我也保护你。”

季熔说:“嗯。真的。”

顾冰川说:“从来没人这么说过。”

季熔说:“现在有了。”

两人抱着,站了很久。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前,没人想保护你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你妈呢?”

顾冰川说:“她……她走得太早了。”

季熔说:“你爸呢?”

顾冰川说:“他只关心公司。”

季熔说:“你继母呢?”

顾冰川说:“她只关心她自己。”

季熔说:“那你……”

顾冰川说:“我一直一个人。”

季熔没说话。

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说:“以后不是了。”

顾冰川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陪着我?”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不管我家里怎么说?”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不管外面怎么传?”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不管多难?”

季熔说:“嗯。”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谢谢你。”

季熔说:“谢什么?”

顾冰川说:“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十点四十五分,顾冰川看了一眼时间。

他说:“我该走了。”

季熔说:“好。”

两人走到门口。

顾冰川拉开门,回头看他。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

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好。”

他低头,在季熔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下楼。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

笑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从楼道出来,走到车边,抬头往上看。

他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

季熔挥挥手。

顾冰川也挥挥手。

然后他上车,开走。

季熔躺在床上。

季熔:你睡了吗?

回复:没。

季熔:怎么还不睡?

回复:在想事。

季熔:想什么?

回复:想你。

季熔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打字:想我什么?

回复:想你刚才说的话。想你说的每一句。

季熔:那你记住了吗?

回复:记住了。

季熔:记了几遍?

回复:三遍。不够的话再记。

季熔:你记性这么好?

回复:嗯。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季熔:比如?

回复:比如你说,第一次约会很开心。比如你说,织围巾的时候手被扎了三次。比如你说,喜欢我。

季熔看着那行字,心里满满的。

他打字:那你记这么多,不累?

回复:不累。记你的事,不累。

季熔:为什么?

回复:因为都是重要的事。

季熔:那什么是重要的事?

回复:你的事都重要。

季熔:比如?

回复:比如你今天吃了什么,开心不开心,有没有想我。

季熔:这些你都记?

回复:嗯。都记。

季熔:那你不记得什么?

回复:不记得昨天开会的内容。

季熔笑了。

他打字:那你完了。

回复:什么完了?

季熔:你公司要倒闭了。

回复:不会。有林晚。

季熔:林晚知道你天天来我这儿吗?

回复:知道。

季熔:她说什么?

回复:她说我高兴就行。

季熔:她对你真好。

回复:嗯。她是好人。

季熔:她喜欢你吧?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复:以前是。现在不知道。

季熔:那你怎么想?

回复:我希望她找到自己的幸福。

季熔:会的。

回复:你怎么知道?

季熔:因为好人会有好报。

回复:你是好人吗?

季熔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他打字:不知道。

回复:我觉得是。

季熔:为什么?

回复:因为你对我也好。对福利院的孩子也好。对苏念也好。对沈韬也好。

季熔:那就算吧。

回复:不算。你就是。

季熔:好。你说算就算。

回复:那我是好人吗?

季熔:你?

回复:嗯。

季熔:你也是。

回复:为什么?

季熔:因为你对我也好。对福利院的孩子也好。对林晚也好。对江寻也好。

回复:那你记着。

季熔:记什么?

回复:记着我是好人。

季熔:十二点了。

回复:嗯。该睡了。

季熔:那你睡吧。

回复:你先睡。

季熔:一起睡。

回复:好。一起睡。

季熔:晚安。

回复:晚安。

季熔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顾冰川说的话。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件事。”

“然后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过。”

“后来遇见你。”

他笑了。

他在心里说:遇见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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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