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季熔下楼。
顾冰川已经等在楼下了。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黑色运动裤,球鞋。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平时都是衬衫西裤,今天这一身,看着年轻了五岁。
季熔说:“你穿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顾冰川说:“不好看?”
季熔说:“好看。像大学生。”
顾冰川说:“像大几的?”
季熔说:“大四吧。”
顾冰川说:“你呢?”
季熔说:“我本来就大四。”
顾冰川说:“那正好。学长和学弟。”
季熔说:“谁是学长?”
顾冰川说:“你。”
季熔说:“我比你小四岁。”
顾冰川说:“学历不看年龄。”
季熔笑了。
他说:“走吧,学长带你去超市。”
两人走到车边。
顾冰川拉开副驾驶的门,季熔坐进去。
顾冰川上车,发动。
季熔说:“去哪个超市?”
顾冰川说:“附近有个大的,新开的。”
季熔说:“你说的是城东那个?”
顾冰川说:“嗯。你去过?”
季熔说:“没。太远。平时都在楼下小卖部买。”
顾冰川说:“今天带你见识见识。”
季熔说:“超市有什么好见识的?”
顾冰川说:“大的。东西多。”
季熔说:“你平时不去超市?”
顾冰川说:“不去。有阿姨买。”
季熔说:“那你今天怎么想去?”
顾冰川说:“跟你去。”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话说得,好像咱俩是那种……那种……”
顾冰川说:“哪种?”
季熔说:“就那种……一起过日子的。”
顾冰川说:“不是吗?”
季熔没说话。
但脸有点热。
到超市,把车停在超市地下车库。
两人坐电梯上一楼。
电梯门开,眼前是一个巨大的超市入口。
人很多,推着车的,拎着篮子的,带着孩子的。
顾冰川推了一辆购物车。
季熔说:“我来推。”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那你推,我跟着。”
两人往里走。
门口有个大妈在发传单,看见他们,眼睛一亮。
“小伙子!新来的?我们超市今天有活动,买满两百送鸡蛋!”
顾冰川说:“谢谢。”
大妈看着他们俩,笑着说:“小两口一起逛超市啊?真般配!”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谢谢。”
大妈说:“不用谢!好好逛!多买点!”
两人往里走。
季熔小声说:“她说什么小两口?”
顾冰川说:“听错了。”
季熔说:“听错?”
顾冰川说:“嗯。她眼神不好。”
季熔说:“那你谢什么?”
顾冰川说:“礼貌。”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故意的吧?”
顾冰川嘴角翘起来,没说话。
两人走到蔬菜区。
一排一排的货架,摆满了各种蔬菜。
顾冰川停下来,开始挑菜。
他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把,看了看,放进车里。
季熔说:“你还会挑菜?”
顾冰川说:“嗯。留学的时候学的。”
季熔说:“留学还学这个?”
顾冰川说:“英国菜贵。自己做饭省钱。”
季熔说:“你还需要省钱?”
顾冰川说:“那时候还没钱。我妈留给我的遗产,要等到二十二岁才能动。”
季熔说:“那你大学怎么过的?”
顾冰川说:“打工。奖学金。省着花。”
季熔说:“你打过什么工?”
顾冰川说:“餐厅服务员,图书馆管理员,家教。”
季熔说:“家教?教什么?”
顾冰川说:“数学。经济学。”
季熔说:“那你还挺全能的。”
顾冰川说:“嗯。会做饭,会教课,会投资,会追人。”
季熔说:“追人不是没追上吗?”
顾冰川看着他,说:“这次能追上。”
然后两人走到肉类区。
顾冰川在冰柜前停下来,开始挑肉。
他拿起一盒牛肉,看了看日期,放进车里。
又拿起一盒猪肉,看了看,放下。
季熔说:“这盒怎么了?”
顾冰川说:“肥了。”
季熔说:“你还会看肥瘦?”
顾冰川说:“嗯。做红烧肉要五花三层,这个太肥。”
旁边一个大姐正在挑肉,听见这话,看了顾冰川一眼。
大姐说:“小伙子,你挺懂啊!”
顾冰川说:“还行。”
大姐说:“你女朋友有福气!”
顾冰川说:“没有女朋友。”
大姐说:“那就是老婆?”
顾冰川说:“也没有。”
大姐看着他,又看看季熔,说:“那你们俩一起逛超市,是室友?”
顾冰川说:“嗯。室友。”
大姐说:“室友还一起买菜?关系挺好。”
季熔说:“嗯。挺好。”
大姐说:“那你们做什么吃?”
顾冰川说:“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
大姐说:“够丰盛的!两个人吃?”
顾冰川说:“嗯。两个人。”
大姐笑着说:“那你们慢慢挑,我走了。”
她推着车走了。
季熔看着顾冰川,说:“室友?”
顾冰川说:“不然说什么?”
季熔说:“朋友。”
顾冰川说:“朋友也行。”
季熔说:“你刚才说没有女朋友,也没有老婆。”
顾冰川说:“嗯。真的没有。”
季熔说:“那你有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说:“有一个想追的人。”
调味品区。
顾冰川在货架前停下来,开始看调料。
生抽,老抽,料酒,醋,糖,盐。
他拿起一瓶生抽,看了看配料表。
季熔说:“你连生抽都要看?”
顾冰川说:“嗯。有的添加剂多。”
季熔说:“你要求还挺高。”
顾冰川说:“给你吃的。”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继续说:“你胃不好,少吃添加剂。”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顾冰川说:“上次你发烧,我问过医生。医生说你有慢性胃炎,饮食要注意。”
季熔说:“你连这个都问?”
顾冰川说:“嗯。重要的事都要问清楚。”
季熔看着他,没说话。
但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又冒出来了。
零食区。
顾冰川说:“你吃零食吗?”
季熔说:“不怎么吃。”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贵。而且不管饱。”
顾冰川说:“现在可以吃了。”
他拿起一包薯片,放进车里。
季熔说:“干嘛?”
顾冰川说:“给你买。”
季熔说:“我不吃。”
顾冰川说:“尝尝。这个牌子不错。”
他又拿了一包巧克力,放进车里。
季熔说:“太多了。”
顾冰川说:“不多。”
他又拿了一包坚果,放进车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是要把超市搬回家?”
顾冰川说:“嗯。搬。”
旁边有两个女生经过,看见他们,小声嘀咕。
“你看那两个人,好帅!”
“那个推车的,好高!”
“另一个也帅,浓颜系!”
“他们是一对吧?”
“肯定是啊!你看那个推车的,看另一个的眼神,黏糊糊的!”
“好甜!”
季熔听见了,脸有点热。
顾冰川面不改色,继续往车里放零食。
水果区。
顾冰川在草莓面前停下来。
他说:“草莓不错。”
季熔说:“这个季节的草莓,酸吧?”
顾冰川说:“不一定。挑红的。”
他开始挑草莓,一颗一颗,很认真。
季熔在旁边看着,说:“你这样挑,得挑到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挑完为止。”
季熔说:“至于吗?”
顾冰川说:“至于。你爱吃甜的。”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甜的?”
顾冰川说:“上次你发烧,喝粥的时候,往里面加了两勺糖。”
季熔说:“你连这个都记得?”
顾冰川说:“嗯。你的事,我都记得。”
买齐后,两人推着满满一车东西,到收银台排队。
前面排了五六个人。
季熔看着那车东西,说:“顾冰川,你是不是买太多了?”
顾冰川说:“不多。够吃一周。”
季熔说:“一周?这些东西一个月都吃不完。”
顾冰川说:“那就慢慢吃。”
轮到他们了。
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一边扫码一边看他们。
扫到一半,她突然说:“你们俩是一起的吗?”
顾冰川说:“嗯。”
女孩说:“一起付?”
顾冰川说:“嗯。”
女孩扫完所有东西,说:“一共八百七十三块五。”
季熔拿出手机,说:“我来。”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我也赚钱了。”
顾冰川说:“留着给三河叔。”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掏出手机,扫码支付。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结完账,两人推着车往停车场走。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留着给三河叔。”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怎么想的?”
顾冰川说:“三河叔年纪大了,福利院开销大,你每个月给他寄钱,自己舍不得花。我看到了。”
季熔说:“你看到了?”
顾冰川说:“嗯。你手机屏幕碎了舍不得换,鞋底磨破了还穿,冬天就那两件外套。”
季熔说:“你观察得真仔细。”
顾冰川说:“我说过,你的事我都记得。”
季熔没说话。
两人走到车边,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季熔突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真的。从来没人,这样为我着想过。”
顾冰川看着他,说:“以后有了。”
中午,车停在季熔楼下。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上楼。
季熔开门,顾冰川跟进去。
十二平米的房间,塞进两个人,有点挤。
顾冰川把东西放在地上,开始往外拿。
季熔说:“你干嘛?”
顾冰川说:“做饭。”
季熔说:“在这儿?”
顾冰川说:“嗯。你厨房在哪儿?”
季熔指着角落:“那儿。”
那是一个很小的灶台,上面只有一个电磁炉,一个锅。
顾冰川走过去,看了看,说:“有点小。”
季熔说:“那你回去做?”
顾冰川说:“不用。小也能做。”
他开始洗菜,切肉,准备调料。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顾冰川身上。
他挽着袖子,低着头,认真切肉。
季熔突然想起刚才超市里那个女生说的话。
“你看那个推车的,看另一个的眼神,黏糊糊的。”
他当时没注意。
但现在他看着顾冰川,心想:我看他的眼神,是不是也黏糊糊的?
然后顾冰川开始做饭。
电磁炉火力不够,他等的时间长了点。
但动作还是很利落。
季熔说:“要我帮忙吗?”
顾冰川说:“不用。坐着等吃。”
季熔说:“我干坐着?”
顾冰川说:“嗯。看着我就行。”
季熔笑了。
他靠在床头,看着顾冰川忙活。
油烟有点大,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
顾冰川说:“冷吗?”
季熔说:“不冷。”
顾冰川说:“冷就穿上外套。”
季熔说:“知道了。”
他看着顾冰川的背影,突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以前我都是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
顾冰川说:“现在不是了。”
季熔说:“嗯。现在不是了。”
直到一点,饭菜上桌。
季熔看着那盘红烧肉,说:“这颜色,看着就好吃。”
顾冰川说:“尝尝。”
季熔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眼睛眯起来。
顾冰川看着,笑了。
季熔说:“你笑什么?”
顾冰川说:“眯眼睛。”
季熔说:“你就爱看这个?”
顾冰川说:“嗯。”
季熔又夹了一块,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手艺,开个饭馆都行。”
顾冰川说:“不开。”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只做给你吃。”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
季熔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
他说:“撑了。”
顾冰川说:“好吃吗?”
季熔说:“好吃。”
顾冰川说:“以后天天做。”
季熔说:“你不上班?”
顾冰川说:“下班做。”
季熔说:“你下班都几点了?”
顾冰川说:“八点。做完九点。你正好收工。”
季熔说:“你不累?”
顾冰川说:“累。但看你吃,就不累了。”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以前我生病,都是自己扛。发烧了,自己去医院。胃疼了,自己吃药。从来没人给我做过饭。”
顾冰川说:“以后我给你做。”
季熔说:“天天?”
顾冰川说:“天天。”
饭后,顾冰川准备开始洗碗。
季熔说:“我来洗。”
顾冰川说:“不用。你坐着。”
季熔说:“我干坐着?”
顾冰川说:“嗯。或者躺着。”
季熔笑了。
他靠在床头,看着顾冰川洗碗。
小小的灶台,顾冰川弯着腰,认真刷碗。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熔突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逛超市的时候,你挑菜的样子,特别认真。”
顾冰川说:“嗯。要认真。”
季熔说:“你做什么都认真吗?”
顾冰川说:“重要的事认真。”
季熔说:“什么对你重要?”
顾冰川洗着碗,头也不回,说:“你。”
顾冰川洗完后,擦干手,在床边坐下。
季熔说:“你下午有事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那你干嘛?”
顾冰川说:“陪你。”
季熔说:“陪我干嘛?”
顾冰川说:“你想干嘛就干嘛。”
季熔想了想,说:“我想睡觉。”
顾冰川说:“好。睡吧。”
季熔说:“你呢?”
顾冰川说:“看着你睡。”
季熔说:“你看着我怎么睡?”
顾冰川说:“你睡你的,我看我的。”
季熔笑了。
他躺下来,盖着被子。
顾冰川坐在床边,看着他。
季熔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
顾冰川还在看他。
季熔说:“你真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不无聊?”
顾冰川说:“不无聊。”
季熔说:“那我睡了。”
他闭上眼睛。
这次真的睡着了。
直接睡到四点,季熔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顾冰川还坐在床边。
姿势都没变。
季熔说:“你一直坐在这儿?”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四个小时?”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不累?”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你干嘛不躺一会儿?”
顾冰川说:“怕你醒了找不到我。”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满满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过来。”
顾冰川靠近了一点。
季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你脸有点凉。”
顾冰川说:“嗯。坐久了。”
季熔说:“傻不傻?”
顾冰川说:“傻。”
季熔笑了。
他说:“躺下。”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躺下。休息一会儿。”
顾冰川犹豫了一下,然后躺下来。
床很小,两个人有点挤。
季熔往里面挪了挪,说:“将就一下。”
顾冰川说:“嗯。”
两人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我很开心。”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跟别人一起逛超市,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躺着。”
顾冰川说:“以后都有。”
季熔转头看他。
顾冰川也转头看他。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话算话吗?”
顾冰川说:“算。”
季熔说:“那你说,以后都有。”
顾冰川说:“以后都有。我保证。”
五点后,手机响了。
季熔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你在哪儿?”
季熔说:“在家。”
苏念说:“在家干嘛?”
季熔说:“躺着。”
苏念说:“一个人躺着?”
季熔看了顾冰川一眼,说:“两个人。”
苏念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喊起来:“两个人?!顾冰川?!”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俩在家躺着?!躺了一下午?!”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俩发展这么快?!”
季熔说:“就是躺着。没别的。”
苏念说:“你信吗?”
季熔说:“真的。”
苏念说:“那顾冰川现在在干嘛?”
季熔说:“躺在我旁边。”
苏念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季熔,你俩这是同居了?”
季熔说:“没有。他就是来做顿饭。”
苏念说:“做完饭然后躺下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晚上还做吗?”
季熔说:“做什么?”
苏念说:“做饭啊!你想什么呢?”
季熔说:“应该做吧。”
苏念说:“那我去蹭饭!”
季熔说:“不行。”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他做的,只给我吃。”
苏念说:“季熔!你变了!”
季熔笑了。
他说:“下次吧。”
苏念说:“下次是什么时候?”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那我等你通知?”
季熔说:“好。”
挂了电话。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想蹭饭。”
顾冰川说:“不行。”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今天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做饭。”
季熔说:“所以?”
顾冰川说:“所以只能我们俩吃。”
季熔看着他,笑了。
季熔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消息。
沈韬发来的。
“听说你今天去超市了?”
季熔愣了一下,打字:你怎么知道?
沈韬:有人拍到你了。
季熔:谁?
沈韬发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季熔和顾冰川在超市蔬菜区,顾冰川正在挑菜,季熔在旁边看着。
角度是偷拍的,但拍得很清楚。
季熔:这谁拍的?
沈韬:路人。发到网上了。说“偶遇两个帅哥逛超市,太养眼了”。
季熔:现在呢?
沈韬:转发量不小。有人在问你是不是那个演网剧的。
季熔:那怎么办?
沈韬:不用管。就说普通朋友逛超市。反正你俩也没干什么。
季熔:嗯。
沈韬:不过,顾冰川也在照片里。有人认出他了。
季熔愣住了。
沈韬:深蓝资本老板,圈里人都认识。你俩一起逛超市,肯定会有人猜。
季熔:猜什么?
沈韬:猜你们的关系。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看他的表情,说:“怎么了?”
季熔把手机递给他。
顾冰川看了看,说:“不用管。”
季熔说:“有人认出你了。”
顾冰川说:“认出就认出。”
季熔说:“你不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别人说闲话。”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看到窗外天黑了,顾冰川才起来,开始准备晚餐。
季熔也起来,坐在床边看着。
顾冰川说:“晚上想吃什么?”
季熔说:“中午剩的还有。”
顾冰川说:“中午的不新鲜了。做新的。”
季熔说:“那做什么?”
顾冰川说:“你想吃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面。”
顾冰川说:“什么面?”
季熔说:“你做的面。”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做面。”
他开始和面,揉面,擀面。
季熔看着他的手,说:“你连面都会做?”
顾冰川说:“嗯。留学的时候学的。”
季熔说:“你留学到底学了什么?”
顾冰川说:“数学。经济学。做饭。追人。”
季熔笑了。
他说:“前两个有用,后两个呢?”
顾冰川说:“前两个赚钱,后两个养你。”
两碗面,上面卧着荷包蛋,撒着葱花。
季熔吃了一口,眼睛又眯起来了。
顾冰川说:“好吃吗?”
季熔说:“好吃。”
顾冰川说:“比中午的红烧肉呢?”
季熔说:“不一样。”
顾冰川说:“哪个更好?”
季熔说:“都好吃。”
顾冰川说:“那以后换着做。”
季熔说:“好。”
两人吃着面,没说话。
但气氛很舒服。
吃完,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带我去超市。谢谢你做饭。谢谢你陪我。”
顾冰川说:“不用谢。”
季熔说:“真的。我今天特别开心。”
顾冰川看着他,说:“我也是。”
季熔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跟别人一起过日子。”
饭后,顾冰川有事,站起来。
他说:“我该走了。”
季熔说:“好。”
两人走到门口。
顾冰川拉开门,回头看他。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
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好。”
他低头,在季熔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闭上眼睛。
松开后,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转身,下楼。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
笑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从楼道出来,走到车边,抬头往上看。
季熔挥挥手。
顾冰川也挥挥手。
然后他上车,开走。
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季熔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他想起今天顾冰川说的话。
“以后都有。”
“我保证。”
他笑了。
季熔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
苏念的消息。
“怎么样?顾冰川走了?”
季熔:嗯。
苏念:你俩今天到底干嘛了?
季熔:逛超市,做饭,吃饭,躺着。
苏念:就这些?
季熔:嗯。
苏念:那你怎么声音听起来不一样?
季熔:什么声音?
苏念: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你声音软了。
季熔:没有。
苏念:有。像泡在蜜里那种软。
季熔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打字:是吗?
苏念:是!季熔,你完了。
季熔:什么完了?
苏念:你喜欢上他了。
季熔看着这行字,没回复。
但他知道,苏念说的是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亮了。
顾冰川的消息。
“到了。”
季熔:嗯。
回复:今天开心吗?
季熔:开心。
回复:我也是。
季熔:你开心什么?
回复:和你一起逛超市。
季熔:就这?
回复:和你一起做饭。和你一起吃饭。和你一起躺着。都开心。
季熔看着那几行字,笑了。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季熔:明天吃什么?
回复:你想吃什么?
季熔:你做的。
回复:好。
季熔:那我睡了。
回复:晚安。
季熔: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嘴角还翘着。
他突然想起今天顾冰川说的那句话。
“以后都有。我保证。”
他在心里说:我信你。
周日早上六点,季熔推开天台的门。
顾冰川已经在那儿了。
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他说:“早。”
季熔说:“早。”
他走过去,接过咖啡。
喝了一口。
热的。刚刚好。
他看着初升的太阳,说:“今天练什么?”
顾冰川说:“你练你的,我看我的。”
季熔说:“好。”
他拿出剧本,开始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顾冰川靠在栏杆上,看着他。
阳光照在季熔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季熔练着练着,突然停下来。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昨天说,以后都有。”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包括今天?”
顾冰川说:“包括。今天也有。”
季熔看着他,笑了。
他说:“好。那我接着练了。”
顾冰川说:“嗯。我看着。”
太阳慢慢升起来。
天台上,两个人,一个练台词,一个看着。
像昨天一样。
像前天一样。
像以后每一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