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季熔站在新剧组的片场门口。
这是一部都市情感剧，他演男二号，一个沉默寡言的律师。
戏份不少，人设也好。
沈韬帮他争取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片场很大，人来人往。
有搬道具的场务，有拿着剧本的演员，有盯着监视器的导演。
季熔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出剧本。
旁边有人在看他。
窃窃私语。
“就是他吧？最近挺火的那个。”
“嗯，网剧那个男四号。”
“听说这次直接演男二号，资源真好。”
季熔低着头，没说话。
导演召集所有演员开剧本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导演姓刘，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和善。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剧情，然后让大家自我介绍。
轮到季熔时，他说：“季熔，演男二号。”
有人鼓掌，有人点头。
但有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他，目光不太友好。
那是个年轻男演员，二十七八岁，长得不错，但眼神有点傲。
轮到他介绍时，他说：“陈宇，演男三号。”
说完，他看了季熔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季熔没在意。
开始对戏。
季熔和陈宇有一场对手戏。
戏里，季熔演的律师质问陈宇演的角色。
台词不多，但情绪要到位。
导演说：“来，走一遍。”
季熔站起来，看着陈宇，开始说台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宇愣了一下，接上：“我……我不知道。”
导演喊：“卡！陈宇，你的情绪不对。你是心虚，不是茫然。”
陈宇说：“知道了。”
再来一遍。
季熔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宇说：“我……我不知道。”
导演又喊：“卡！还是不对。陈宇，你认真点。”
陈宇看了季熔一眼，眼神里有点不耐烦。
季熔没说话。
中午，剧组放饭。
盒饭，三菜一汤，摆在桌子上。
季熔排队打了饭，找个角落坐下。
刚吃了几口，陈宇端着饭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季熔抬头看他。
陈宇说：“季熔是吧？”
季熔说：“嗯。”
陈宇说：“你以前演过什么？”
季熔说：“一部网剧。”
陈宇说：“男四号？”
季熔说：“嗯。”
陈宇笑了。
那种笑，不太友好。
他说：“男四号直接跳到男二号，资源不错啊。”
季熔说：“还行。”
陈宇说：“谁帮你找的资源？”
季熔说：“经纪人。”
陈宇说：“经纪人？听说你经纪人是沈韬？”
季熔说：“嗯。”
陈宇说：“沈韬厉害啊，带出过好几个一线。”
他顿了顿，说：“不过，光经纪人也得有人捧吧？”
季熔看着他，说：“你想说什么？”
陈宇说：“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他站起来，端着饭走了。
季熔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下午，开始拍戏。
第一场是季熔的独角戏。
他演得很好，一条过。
导演说：“不错，状态很好。”
季熔说：“谢谢导演。”
接下来是陈宇的戏。
他演了三遍，导演都不满意。
导演说：“陈宇，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陈宇说：“导演，我有点累。”
导演说：“休息十分钟，调整一下。”
陈宇走到旁边坐下。
季熔也在旁边坐着，看剧本。
陈宇看了他一眼，突然说：“季熔，你以前学过表演吗？”
季熔说：“公司培训过。”
陈宇说：“培训过就演成这样？那倒是挺有天赋的。”
语气里有点阴阳怪气。
季熔说：“还行。”
陈宇说：“你说你，长得好看，演技也不错，资源还好。真是让人羡慕。”
季熔抬起头，看着他。
陈宇说：“怎么？我说错了？”
季熔说：“没。”
他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终于在四点，拍季熔和陈宇的对手戏。
导演说：“这场戏情绪要起来，陈宇，你不能再软了。”
陈宇说：“知道了。”
开拍。
季熔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宇说：“我……我不知道。”
导演喊：“卡！陈宇，你还是不对！”
陈宇说：“导演，我觉得我没错。”
导演说：“你的情绪不对。季熔的情绪是对的，你接不住。”
陈宇看了季熔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东西。
季熔感觉到了。
但他没说话。
七点，收工。
季熔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
陈宇从后面走过来，和他并排走。
他说：“季熔，你住哪个酒店？”
季熔说：“剧组安排的。”
陈宇说：“我住悦华。你呢？”
季熔说：“如家。”
陈宇笑了。
他说：“男二号住如家？男三号住悦华？这剧组挺有意思。”
季熔说：“如家挺好。”
陈宇说：“是啊，省钱嘛。你刚红，得省着点。”
他拍了拍季熔的肩，走了。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顾冰川说过的话。
“有人会嫉妒你。”
“不用理。”
他深吸一口气，往酒店走。
季熔回到酒店。
很小的房间，一张床，一个电视，一个卫生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
顾冰川发来的消息。
“收工了吗？”
季熔看着那三个字，嘴角翘起来。
他打字：收了。
回复：累吗？
季熔：还行。
回复：明天我去探班。
季熔：好。
回复：想吃什么？
季熔：你做的。
回复：好。
他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暖暖的。
刚才那些不愉快，好像淡了一点。
第二天上午十点，季熔刚到片场，就看见陈宇在和几个演员聊天。
看见他，陈宇声音大了一点。
“有些人啊，就是运气好，傍上了大款，不然哪来的资源？”
旁边几个人笑了。
季熔脸色不变。
他走过去，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陈宇还在说：“你们说，一个新人，就演了一部网剧的男四号，下一部直接男二号。这资源，啧啧。”
有人小声说：“别说了。”
陈宇说：“怎么？我说错了？实话还不让说？”
季熔没理他。
他低着头，看剧本。
但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季熔手机响了。
沈韬打来的。
他走到角落接。
沈韬说：“季熔，在片场？”
季熔说：“嗯。”
沈韬说：“怎么样？还顺利吗？”
季熔说：“还行。”
沈韬说：“有人为难你吗？”
季熔沉默了一下。
沈韬说：“有？”
季熔说：“没什么。”
沈韬说：“季熔，你跟我说实话。”
季熔说：“有个演员，说话不好听。”
沈韬说：“叫什么？”
季熔说：“陈宇。”
沈韬说：“我知道了。你别理他。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好。”
挂了电话。
他回到片场。
陈宇还在那儿，和几个人聊天。
看见他，又看了一眼，没说话。
下午三点，片场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车。
顾冰川下车，走进来。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衬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有人看见他，小声说：“那是谁？好帅。”
另一个说：“不认识。但看着不一般。”
顾冰川走到季熔面前，说：“给你带了吃的。”
季熔说：“你怎么进来的？”
顾冰川说：“走进来的。”
季熔说：“没人拦你？”
顾冰川说：“没。”
旁边有人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陈宇也看见了。
他走过来，笑着说：“哟，季熔，这位是？”
季熔说：“朋友。”
陈宇看着顾冰川，说：“朋友？看起来不像普通朋友啊。”
顾冰川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
陈宇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有事？”
陈宇说：“没……没事。”
他走了。
季熔看着顾冰川，说：“你吓到他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他脸色都变了。”
顾冰川说：“那是他心虚。”
四点导演喊休息。
季熔和顾冰川坐在角落，吃着顾冰川带来的东西。
红烧肉，清炒时蔬，米饭。
季熔吃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顾冰川看着，笑了。
季熔说：“你笑什么？”
顾冰川说：“眯眼睛。”
季熔说：“你就爱看这个？”
顾冰川说：“嗯。”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
季熔没在意。
他继续吃。
吃完了，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看见那个陈宇了吗？”
顾冰川说：“看见了。”
季熔说：“他今天说我傍大款。”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
顾冰川说：“刚才有人告诉我。”
季熔说：“谁？”
顾冰川说：“一个场务。他问我是不是你男朋友。”
季熔说：“你怎么说？”
顾冰川说：“我说是。”
收工。
季熔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
陈宇走过来，说：“季熔，你那个朋友挺有钱的吧？”
季熔说：“什么意思？”
陈宇说：“那车，不便宜。那气质，也不一般。”
季熔说：“你想说什么？”
陈宇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有本事的。”
他转身走了。
季熔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季熔到酒店。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顾冰川打来的。
他接起来。
顾冰川说：“到酒店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那个陈宇，还在说你？”
季熔说：“说了几句。”
顾冰川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你挺有钱的。”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没然后。”
顾冰川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别理他。”
季熔说：“没理。”
顾冰川说：“他要是再欺负你，告诉我。”
季熔说：“告诉你干嘛？”
顾冰川说：“我处理。”
隔天早上，季熔到片场。
气氛有点不一样。
有人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陈宇被换掉了。”
“为什么？”
“不知道。听说是投资方要求的。”
“这么快？昨天还在拍呢。”
“早上通知的，他直接走了。”
季熔愣住了。
他想起昨晚顾冰川说的话。
“他要是再欺负你，告诉我。”
“我处理。”
他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是你？”
等了一会儿。
回复：“嗯。”
季熔：为什么？
回复：他欺负你。
季熔：我能处理。
回复：但我不想你受委屈。
季熔看着那行字，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满满的。
他打字：你怎么做到的？
回复：我是投资方。
导演找季熔谈话。
导演说：“季熔，陈宇被换掉了，你知道吧？”
季熔说：“嗯。”
导演说：“新来的男三号下午到，你和他好好配合。”
季熔说：“好。”
导演看着他，说：“季熔，你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季熔说：“没有。”
导演说：“那陈宇怎么突然被换？”
季熔说：“不知道。”
导演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季熔从导演办公室出来。
站在走廊里，他想起顾冰川说的那句话。
“但我不想你受委屈。”
他笑了。
十二点，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听说你们剧组有人被换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苏念说：“圈里传遍了！说有个男三号，得罪了人，直接被踢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个人是不是欺负你了？”
季熔说：“……是。”
苏念说：“我就知道！谁干的？是不是顾冰川？”
季熔说：“……嗯。”
苏念那边沉默了。
然后他说：“季熔，顾冰川这是给你出头啊。”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你什么感觉？”
季熔想了想，说：“暖的。”
下午三点多，新来的男三号到了。
是个年轻演员，二十三四岁，看起来很腼腆。
他主动过来和季熔打招呼。
“你好，我叫周晨。以后请多关照。”
季熔说：“你好。季熔。”
周晨说：“我知道你，我看了你演的网剧，演得真好。”
季熔说：“谢谢。”
周晨说：“希望我们能好好合作。”
季熔说：“好。”
两人对戏，很顺利。
周晨没有陈宇那种阴阳怪气。
季熔觉得舒服多了。
晚上收工。
季熔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
周晨走过来，说：“季熔，一起走？”
季熔说：“好。”
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季熔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车。
顾冰川靠在车门上，看着他。
季熔对周晨说：“你先走。”
周晨点点头，走了。
季熔走过去，站在顾冰川面前。
他说：“你怎么又来了？”
顾冰川说：“接你。”
季熔说：“天天接？”
顾冰川说：“嗯。天天接。”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的事，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真的。第一次有人给我出头。”
顾冰川说：“以后都有。”
两人上车。
车开出去。
季熔看着窗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今天陈宇走的时候，很多人都在议论。”
顾冰川说：“议论什么？”
季熔说：“议论他得罪了谁。”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有人看见你了。”
顾冰川说：“看见怎么了？”
季熔说：“他们可能会猜。”
顾冰川说：“猜就猜。”
季熔转头看他。
顾冰川开着车，看着前方。
表情很淡，但嘴角翘着。
季熔说：“你不怕？”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九点，车停在季熔楼下。
两人上楼。
进屋，关上门。
季熔坐在床边，顾冰川坐在他旁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陈宇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挺难受的。”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我看见的。”
季熔说：“你看见了？”
顾冰川说：“嗯。在片场。”
季熔说：“那你当时怎么没说话？”
顾冰川说：“不想让你难堪。”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这么想过。”
顾冰川说：“想过什么？”
季熔说：“想我会不会难堪。”
十点，两人坐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不想我受委屈。”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不想我受委屈，那你自己呢？”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你自己受委屈怎么办？”
顾冰川说：“我不在乎。”
季熔说：“我在乎。”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良久，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我，你别直接换人。”
顾冰川说：“那怎么办？”
季熔说：“你先告诉我。”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我们一起想怎么办。”
顾冰川看着他，说：“好。”
季熔说：“你答应？”
顾冰川说：“嗯。答应。”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想。”
午夜，顾冰川站起来。
他说：“我该走了。”
季熔说：“好。”
两人走到门口。
顾冰川拉开门，回头看他。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
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好。”
他低头，在季熔嘴唇上亲了一下。
季熔闭上眼睛。
松开后，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转身，走进电梯。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
笑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从楼道出来，走到车边，抬头往上看。
季熔挥挥手。
顾冰川也挥挥手。
然后他上车，开走。
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季熔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他想起今天顾冰川说的话。
“但我不想你受委屈。”
他笑了。
他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到了吗？”
等了一会儿。
回复：“到了。”
他打字：今天的事，我记住了。
回复：记住什么？
季熔：记住你为我出头。
回复：以后都有。
季熔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他打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