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季熔还躺在床上，眼睛没睁开。
手机在枕头边震个不停。
他摸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
屏幕上，十几条消息。
苏念发的。
沈韬发的。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头像。
他点开苏念的。
第一条：季熔！！！你上热搜了！！！
第二条：快看！！！
第三条：微博热搜第三十七！！！
第四条：你的名字！！！
第五条：季熔你红了！！！
季熔看着那几行字，愣了一下。
热搜？
他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第三十七位：#网剧男四号季熔#
他点进去。
第一条是他昨晚发的微博，那条只有四个字：“播了。谢谢。”
评论区已经炸了。
“你就是那个长头发的？！”
“演技好好！眼神绝了！”
“求多拍戏！我要追！”
“关注了关注了！”
粉丝数：三万七。
昨晚还是两万三。
他看着那个数字，有点懵。
顾冰川从旁边伸过手，把他的手机拿过去。
看了一眼，笑了。
“我就说你会红。”
季熔说：“这算什么红。”
顾冰川说：“这是开始。”
季熔坐起来，看着手机。
粉丝还在涨，评论还在刷。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三河叔看到了吗？”
顾冰川说：“他那儿有电视吗？”
季熔说：“有。老电视，能看。”
顾冰川说：“那他应该看到了。”
季熔说：“他会不会……高兴？”
顾冰川说：“会。肯定高兴。”
季熔想了想，拿起手机，给福利院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接了。
周姨的声音：“喂，小熔？”
季熔说：“周姨，三河叔在吗？”
周姨说：“在在在，看电视呢。你等等啊。”
过了一会儿，季三河的声音传来。
“熔娃？”
季熔说：“三河叔，你看电视了吗？”
季三河说：“看了看了！昨天晚上，隔壁老王叫我过去看的！说你在电视上！”
季熔说：“你看到了？”
季三河说：“看到了！就那几个镜头，我看了三遍！”
季熔说：“怎么样？”
季三河说：“好！演得好！比那什么明星都好！”
季熔笑了。
季三河说：“熔娃，你现在是明星了？”
季熔说：“不是。就是演了个小角色。”
季三河说：“小角色也是明星！我看那弹幕上，全是问你的！”
季熔说：“你还知道弹幕？”
季三河说：“隔壁老王教的。他说那叫弹幕。”
季熔笑得更厉害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顾冰川。
他说：“三河叔说，我比明星都好。”
顾冰川说：“他说得对。”
九点，手机又响了。
沈韬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沈韬的声音传来：“季熔，看到了吗？”
季熔说：“看到了。”
沈韬说：“火了火了！你上热搜了！”
季熔说：“嗯。”
沈韬说：“我这边电话都打爆了！好几个媒体要采访你，还有杂志想拍你！”
季熔说：“这么多？”
沈韬说：“这才刚开始！你准备好，接下来会更忙。”
季熔说：“好。”
沈韬说：“下午来公司一趟，我们谈谈。”
季熔说：“好。”
挂了电话。
顾冰川说：“沈韬？”
季熔说：“嗯。说要采访。”
顾冰川说：“你紧张吗？”
季熔想了想，说：“有点。”
顾冰川说：“不用紧张。你演戏都不紧张，采访算什么。”
季熔说：“不一样。”
顾冰川说：“哪儿不一样？”
季熔说：“演戏是演别人。采访是说我自己。”
顾冰川说：“说自己难吗？”
季熔说：“不知道。没说过。”
门被敲响了。
那种急促的、用力的敲法。
季熔去开门。
苏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眼睛亮得惊人。
“季熔！！！你红了！！！”
他挤进来，把奶茶往桌上一放，然后一把抱住季熔。
季熔被他抱得喘不过气。
“松手。”
苏念松开，看着他，说：“季熔，你知道吗，你现在是名人了！”
季熔说：“不是。”
苏念说：“怎么不是！三万七粉丝了！还上了热搜！”
季熔说：“三万七算什么。”
苏念说：“怎么不算！我粉丝才两百！”
顾冰川在旁边，看着他们，没说话。
苏念看见他，说：“顾总也在啊。”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顾总，你看见了吗？季熔红了！”
顾冰川说：“看见了。”
苏念说：“你什么感觉？”
顾冰川说：“高兴。”
苏念说：“就这？”
顾冰川说：“嗯。”
苏念看看他，又看看季熔，说：“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话少。”
苏念坐下，开始喝奶茶。
他说：“季熔，下午你去公司干嘛？”
季熔说：“谈采访的事。”
苏念说：“采访？什么采访？”
季熔说：“不知道。沈哥说有好几个。”
苏念说：“卧槽！你要接受采访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紧张吗？”
季熔说：“有点。”
苏念说：“紧张什么？你就当聊天。”
季熔说：“跟陌生人聊天，不习惯。”
苏念说：“那你跟顾冰川聊天，习惯吗？”
季熔说：“他不一样。”
苏念说：“哪儿不一样？”
季熔看了顾冰川一眼。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他是自己人。”
顾冰川去做午饭。
苏念赖着没走，说要蹭饭。
季熔说：“你倒是会挑时候。”
苏念说：“那当然。顾总做的饭，一般人吃不着。”
顾冰川在厨房里忙活，苏念在旁边看着。
“顾总，你这刀工可以啊！”
“顾总，这肉切得真薄！”
“顾总，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顾冰川一一回答，不多，但都答了。
苏念说：“顾总，你知道吗，你现在跟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顾冰川说：“哪儿不一样？”
苏念说：“以前你冷，像块冰。现在……化了。”
顾冰川看了季熔一眼。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他们。
顾冰川说：“因为他。”
饭上桌。
红烧牛肉，鱼香肉丝，清蒸鲈鱼，清炒时蔬，排骨冬瓜汤等。
苏念坐下，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他眼睛瞪大了。
“卧槽！顾总！你这手艺绝了！”
顾冰川说：“还行。”
苏念说：“什么叫还行！比外面饭店都好吃！”
他埋头猛吃。
季熔看着他，说：“你慢点。”
苏念说：“不行，太好吃了。”
季熔笑了。
他看着顾冰川，顾冰川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都笑了。
下午，季熔回到公司。
刚走进大门，就有人认出他。
一个前台小姑娘跑过来，说：“季熔！能合个影吗？”
季熔说：“好。”
合完影，小姑娘高兴地走了。
又有人过来。
“季熔，签个名！”
“季熔，我也要！”
季熔被围了一会儿，签了几个名，才脱身。
苏念在旁边跟着，说：“季熔，你现在真是名人了。”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刚才那几个，以前都不搭理你。”
季熔没说话。
他知道苏念说的是真的。
以前，他走过的时候，没人看他。
现在，有人看他了。
两点半，季熔敲开沈韬的门。
沈韬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着一叠文件。
看见他，说：“坐。”
季熔坐下。
沈韬说：“看看吧。”
他把那叠文件推过来。
季熔翻了翻。
采访邀约，三家媒体。
杂志拍摄，两家。
还有一个综艺节目的邀请。
季熔说：“这么多？”
沈韬说：“这还是挑过的。不好的我都推了。”
季熔说：“谢谢沈哥。”
沈韬说：“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他看着季熔，说：“季熔，接下来你要忙了。做好准备。”
季熔说：“好。”
沈韬说：“采访的时候，别紧张。他们问什么，你答什么。不想答的，就笑笑。”
季熔说：“知道了。”
沈韬说：“对了，那个综艺，你要考虑一下。露脸的机会。”
季熔说：“我想想。”
季熔从沈韬办公室出来。
苏念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
季熔说：“有三个采访，两个杂志，一个综艺。”
苏念说：“卧槽！季熔你要火了！”
季熔说：“还没。”
苏念说：“快了快了！”
两人往工位走。
路上，又有人打招呼。
“季熔，加油！”
“季熔，看好你！”
季熔点点头。
苏念说：“你看，现在大家都认识你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什么感觉？”
季熔想了想，说：“不习惯。”
苏念说：“慢慢就习惯了。”
四点，手机亮了。
顾冰川发来的消息。
“谈完了？”
季熔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翘起来。
他打字：嗯。
回复：怎么样？
季熔：三个采访，两个杂志，一个综艺。
回复：多吗？
季熔：沈哥说这是开始。
回复：你紧张吗？
季熔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他打字：有点。
回复：不用紧张。你就当和我说话。
季熔：和你说话不一样。
回复：哪儿不一样？
季熔：你是自己人。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回复：那你把采访的人，也当自己人。
季熔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打字：好。
季熔收拾东西。
苏念说：“顾冰川来接你？”
季熔说：“嗯。”
苏念说：“行，那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明天见。”
季熔说：“好。”
他背上包，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等电梯。
旁边有几个人也在等。
其中一个女的，看了他一眼，小声跟旁边的人说：“就是他吧？”
另一个说：“嗯，最近挺火的。”
季熔听见了，没说话。
电梯来了。
他走进去，站在角落。
那几个人也进来，站在前面。
她们没再说话，但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季熔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表情很淡。
他想起顾冰川说的。
“你把采访的人，也当自己人。”
他嘴角翘了一下。
电梯到了一楼。
他走出去。
五点十分，季熔站在公司楼下。
阳光还是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看着路口。
那辆黑色的车，准时出现。
开过来，停在他面前。
顾冰川下车，走到他面前。
他说：“等很久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上车。”
季熔上车，坐在副驾驶。
顾冰川上车，发动。
车开出去。
季熔说：“今天去哪儿？”
顾冰川说：“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季熔说：“庆祝？”
顾冰川说：“庆祝你开始忙了。”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沈哥说，采访的时候，不想答的就笑笑。”
顾冰川说：“他说的对。”
季熔说：“那你呢？你采访的时候，不想答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说话。”
季熔说：“就冷着？”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不行。我得说。”
顾冰川说：“那就说真话。”
季熔说：“真话？”
顾冰川说：“嗯。说你心里想的。”
六点多，两人到家。
顾冰川去厨房做饭。
季熔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
天还没黑，灯火已经开始亮起来。
他想起今天的事。
那些粉丝，那些留言，那些邀约。
他想起苏念说的“你红了”。
他想起三河叔说的“比明星都好”。
他想起顾冰川说的“说真话”。
顾冰川从厨房出来，站在他身后。
“想什么？”
季熔说：“想今天的事。”
顾冰川说：“想明白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那就慢慢想。”
季熔回头看他。
顾冰川站在那儿，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今天站在电梯里，有人认出我了。”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没然后。就是感觉……奇怪。”
顾冰川说：“奇怪什么？”
季熔说：“奇怪有人认识我。”
顾冰川说：“以后会更多人认识你。”
季熔说：“那你会不会……”
顾冰川说：“会不会什么？”
季熔说：“会不会觉得，我不一样了？”
顾冰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红了，还是你。你不红，也是你。”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满满的。
他说：“好。”
晚饭后。
他眼睛眯起来。
顾冰川看着，笑了。
季熔说：“你笑什么？”
顾冰川说：“眯眼睛。”
季熔说：“你就爱看这个？”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红了，也让你看。”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沈哥说有个综艺想找我。”
顾冰川说：“你想去吗？”
季熔说：“不知道。”
顾冰川说：“想听我意见吗？”
季熔说：“想。”
顾冰川说：“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季熔说：“就这么简单？”
顾冰川说：“就这么简单。”
季熔说：“那你觉得我该去吗？”
顾冰川说：“你想听真话？”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去。露脸的机会。对你有帮助。”
季熔说：“那我不想去的部分呢？”
顾冰川说：“去了就不想？”
季熔说：“嗯。怕说错话。”
顾冰川说：“说错了也没事。你是新人，大家会理解。”
季熔看着他，说：“你怎么什么都懂？”
顾冰川说：“不懂你。”
季熔说：“那你慢慢懂。”
季熔接起苏念的电话。
苏念说：“季熔！在干嘛！”
季熔说：“坐着。”
苏念说：“顾冰川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你们晚上干嘛了？”
季熔说：“吃饭，说话。”
苏念说：“就这？”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现在红了，可得注意形象。”
季熔说：“什么形象？”
苏念说：“就是……别被人拍到不好的。”
季熔看了顾冰川一眼。
顾冰川也在看他。
季熔说：“什么是不好的？”
苏念说：“就是……你们俩一起的照片啊。”
季熔说：“拍到怎么了？”
苏念说：“拍到就……就公开了。”
季熔说：“公开就公开。”
苏念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想好了？”
季熔说：“想好了。”
苏念说：“不后悔？”
季熔说：“不后悔。”
挂了电话，季熔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别被人拍到我们。”
顾冰川说：“你怎么说？”
季熔说：“我说拍到就拍到。”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熔说：“知道。”
顾冰川说：“公开了，会有很多人骂你。”
季熔说：“会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不在乎。”
季熔说：“那我也不在乎。”
顾冰川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季熔，你变了。”
季熔说：“哪儿变了？”
顾冰川说：“以前你怕。现在不怕了。”
季熔说：“因为有你。”
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要是真的公开了，你打算怎么办？”
顾冰川说：“什么怎么办？”
季熔说：“就是……记者问，你怎么说？”
顾冰川说：“说实话。”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我喜欢你。”
季熔说：“就这？”
顾冰川说：“嗯。够了。”
季熔说：“那要是有人骂我呢？”
顾冰川说：“骂回去。”
季熔笑了。
他说：“你还会骂人？”
顾冰川说：“会。在商场上学的。”
季熔说：“骂什么样？”
顾冰川说：“很难听。”
季熔说：“那到时候你骂。”
顾冰川说：“好。”
然后准备回去，顾冰川拉开门，回头看他。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
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好。”
他低头，在季熔嘴唇上亲了一下。
季熔闭上眼睛。
松开后，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转身，走进电梯。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
笑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从楼道出来，走到车边，抬头往上看。
季熔挥挥手。
顾冰川也挥挥手。
然后他上车，开走。
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季熔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他想起今天沈韬说的话。
“接下来你会更忙。”
他想起顾冰川说的话。
“你红了，还是你。”
他笑了。
他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到了吗？”
等了一会儿。
回复：“到了。”
他打字：今天苏念问我，想好了没有。
回复：你怎么说？
季熔：我说想好了。
回复：想好什么？
季熔：想好和你一起。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复：季熔。
季熔：嗯？
回复：这句话，我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