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点，天已经黑了。
季熔坐在床边，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网站的首页，一部网剧的海报占了大半。
《迷雾追踪》。
今晚八点，首播。
他的第一部戏。
虽然只是个男四号，虽然只有几场戏。
但那是他演的。
季熔盯着那张海报，有点恍惚。
顾冰川在旁边，看着他。
“紧张？”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有一点。”
顾冰川说：“不用紧张。你演得好。”
季熔说：“你还没看。”
顾冰川说：“不用看也知道。”
季熔转头看他。
顾冰川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很亮。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还有一个小时。
季熔坐不住，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十二平米，走两步就得转身。
顾冰川看着他，说：“坐下。”
季熔说：“不坐。”
顾冰川说：“那你干嘛？”
季熔说：“不知道。”
顾冰川伸手，把他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等。”
季熔坐下，靠在他肩上。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要是演得不好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万一呢？”
顾冰川说：“那就下次演好。”
季熔说：“你说得轻巧。”
顾冰川说：“不难。你学得快。”
手机响了，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苏念的声音炸出来：“季熔！还有十分钟！你准备好了吗！”
季熔说：“准备什么？”
苏念说：“看你自己的戏啊！你不激动吗！”
季熔说：“还行。”
苏念说：“还行？！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见自己的时候，激动得三天没睡好！”
季熔说：“你什么时候上过电视？”
苏念说：“……没有。但我能想象！”
季熔笑了。
苏念说：“你笑什么？我说真的！你要火了季熔！”
季熔说：“还没播。”
苏念说：“马上就播了！我等着看！看完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我要火了。”
顾冰川说：“他说得对。”
八点整。
季熔点开第一集。
片头曲响起，画面闪过。
他看着那些镜头，那些名字，那些他见过的人。
第一集没有他。
但他还是看着。
顾冰川在旁边，也看着。
两人挤在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对着笔记本电脑。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前看网剧吗？”
顾冰川说：“不看。”
季熔说：“那现在看？”
顾冰川说：“现在看。”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演的。”
第二集播到一半。
季熔的手机震个不停。
苏念发来的消息。
“季熔！我看到那个场景了！就是你被冤枉那个！”
“你的眼神绝了！”
“弹幕里有人问你是谁！”
“季熔你要红了！”
季熔看了一眼，没回。
继续看。
第二集结束，还是没有他。
他看了看进度条，第三集还有二十分钟。
顾冰川说：“第三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快了。”
季熔说：“嗯。”
他的手心有点汗。
第三集开始。
季熔盯着屏幕，心跳快了。
二十分钟的剧情，他的戏份在十五分钟左右。
前面十五分钟，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顾冰川握着他的手。
“别紧张。”
季熔说：“没紧张。”
话音刚落，屏幕上出现了他的脸。
季熔愣住了。
那是他。
穿着那件旧外套，站在人群里，眼神茫然。
他看着那个自己，有点陌生。
顾冰川说：“来了。”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的自己，一帧一帧地演着。
三句台词。
“你是谁？”
“我不知道。”
“别过来。”
演完了。
他的戏份，一共三分半钟。
屏幕暗下去，剧情继续。
季熔坐在那儿，没动。
顾冰川说：“演得很好。”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说：“不是还行。是很好。”
季熔转头看他。
顾冰川的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你一定会红的。”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的眼睛里有东西。”
季熔说：“什么东西？”
顾冰川说：“故事。”
季熔看着他，突然笑了。
顾冰川说：“笑什么？”
季熔说：“笑你。”
顾冰川说：“笑我什么？”
季熔说：“笑你什么都懂。”
顾冰川说：“不懂你。”
季熔说：“那你慢慢懂。”
季熔打开弹幕。
屏幕上飘过一条条评论。
“这个长头发的演员是谁？”
“眼神好有戏！”
“就这几句台词，演得真好！”
“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吗？”
“求名字！”
季熔看着那些弹幕，没说话。
顾冰川说：“看见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什么感觉？”
季熔想了想，说：“奇怪。”
顾冰川说：“奇怪？”
季熔说：“嗯。有人在看我。在说我。”
顾冰川说：“以后会更多。”
季熔说：“我知道。”
九点四十分，手机又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我看了！！！你演得太好了！！！”
季熔说：“还行。”
苏念说：“什么叫还行！你那眼神！绝了！弹幕里全是问你的！”
季熔说：“看见了。”
苏念说：“你火了季熔！你肯定火了！”
季熔说：“还没。”
苏念说：“快了！等着吧！”
挂了电话。
季熔放下手机。
顾冰川说：“他倒是激动。”
季熔说：“嗯。他一直这样。”
两人还坐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我要是真红了，会怎么样？”
顾冰川说：“会有人认识你。”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会有记者采访你。”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会有粉丝喜欢你。”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你还是你。”
季熔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是我认识的你。”
十点半，手机又亮了。
不是苏念。
是沈韬。
“看了。演得不错。网上有讨论了。做好准备。”
季熔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
顾冰川说：“沈韬？”
季熔说：“嗯。他说有讨论了。”
顾冰川说：“正常。”
季熔说：“什么正常？”
顾冰川说：“有人注意到你。”
十一点，两人躺在床上。
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两个人挤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我眼睛里有故事。是什么故事？”
顾冰川想了想，说：“你小时候的事。”
季熔说：“那些？”
顾冰川说：“嗯。那些事，都在你眼睛里。”
季熔说：“你看得见？”
顾冰川说：“看得见。”
季熔说：“别人看得见吗？”
顾冰川说：“别人只能看见一部分。”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看见全部。”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满满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说我眼睛里有故事。”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了。”
夜半，两人还醒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要慢慢懂我。要懂多久？”
顾冰川说：“一辈子。”
季熔说：“一辈子够吗？”
顾冰川说：“不够就下辈子。”
季熔看着他，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越来越会说了。”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说：“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顾冰川说：“你每次说话，都是教。”
手机又响了。
苏念发来一堆截图。
全是微博上的。
“这个新人演员是谁？”
“求名字！”
“演技可以啊，眼神有戏！”
“关注了，等后续作品！”
苏念最后发了一条：季熔！你上热搜了！虽然只是三十多位，但上了！
季熔看着那些截图，没说话。
顾冰川说：“看见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什么感觉？”
季熔说：“还是奇怪。”
顾冰川说：“习惯就好。”
季熔说：“你习惯过？”
顾冰川说：“没有。但你可以。”
好久，两人还醒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我会习惯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你确定？”
顾冰川说：“嗯。因为你是我认识的季熔。”
季熔说：“季熔有什么不一样？”
顾冰川说：“他什么都扛过。这点事，不算什么。”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聊着聊着季熔突然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
顾冰川说：“睡吧。”
季熔说：“嗯。”
他闭上眼睛。
手还抓着顾冰川的衣服。
顾冰川没动。
过了很久，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还会有人讨论我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后天呢？”
顾冰川说：“也会。”
季熔说：“那以后呢？”
顾冰川说：“以后你会习惯的。”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一直都在。”
一分钟后，季熔的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顾冰川在黑暗里，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那张脸，比三个月前，好像柔和了一点。
他想起今晚他说的话。
“你眼睛里有故事。”
他想起他问“什么故事”。
他想起自己说“你小时候的事”。
他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没醒。
顾冰川说：“季熔，你的故事，以后有我。”
季熔没听见。
但顾冰川知道，他会一直说。
一直说下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阳光照进来。
季熔先醒。
他睁开眼，看见顾冰川。
还在睡。
睡得很沉。
他想起昨晚的事。
网剧播了。弹幕有人问他是谁。上了热搜三十多位。
他想起顾冰川说的话。
“你眼睛里有故事。”
“你会习惯的。”
“我一直都在。”
他笑了。
他看着顾冰川，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顾冰川，谢谢你。”
顾冰川没醒。
季熔说：“谢谢你陪我。”
他靠近，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顾冰川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季熔，笑了。
他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你亲我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想亲。”
顾冰川说：“昨晚睡得好吗？”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嗯。你在，就好。”
八点，季熔拿起手机。
屏幕上，几十条消息。
苏念发的，沈韬发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他点开看。
苏念：季熔！你热搜升到二十多位了！
苏念：有人扒出你的名字了！
苏念：你的微博涨粉了！涨了一万多！
沈韬：今天来公司一趟。有事谈。
季熔看着那些消息，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涨粉了。”
顾冰川说：“多少？”
季熔说：“一万多。”
顾冰川说：“正常。”
季熔说：“正常？”
顾冰川说：“嗯。你演得好。”
九点，两人起床。
顾冰川去做早餐。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手机。
微博粉丝：两万三。
昨晚还是八千。
他看着那个数字，有点恍惚。
顾冰川端着粥过来，放在他面前。
“吃。”
季熔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顾冰川说：“还在看？”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别看了。吃饭。”
季熔放下手机，开始吃。
吃着吃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两万三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昨晚才八千。”
顾冰川说：“以后会更多。”
季熔说：“你确定？”
顾冰川说：“嗯。你演得好。”
季熔到公司。
刚走进大门，就有人看他。
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走过来，说：“你是季熔吗？”
季熔说：“嗯。”
女生说：“我看《迷雾追踪》了！你演得真好！”
季熔说：“谢谢。”
女生说：“能签个名吗？”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好。”
女生拿出本子，他签了名。
女生走了。
季熔站在那儿，没动。
苏念从后面冒出来，拍了他一下。
“季熔！有粉丝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什么感觉？”
季熔想了想，说：“奇怪。”
季熔敲开沈韬的门。
沈韬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
“坐。”
季熔坐下。
沈韬说：“昨晚看了。演得不错。”
季熔说：“谢谢沈哥。”
沈韬说：“网上有讨论了。有几个营销号在推你。”
季熔说：“嗯。”
沈韬说：“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找你。剧本，采访，代言。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季熔说：“什么数？”
沈韬说：“知道自己要什么。”
季熔说：“我想演戏。”
沈韬说：“那就好好演。其他的，能推就推。”
季熔说：“好。”
沈韬看着他，说：“季熔，你比我想的稳。”
季熔说：“什么？”
沈韬说：“换了别人，这会儿该飘了。你没有。”
季熔说：“没什么好飘的。”
沈韬笑了。
他说：“行。去吧。”
中午，季熔去食堂。
苏念跟着他，一路叽叽喳喳。
“季熔！你知道吗，现在公司里都在讨论你！”
季熔说：“讨论什么？”
苏念说：“讨论你红了啊！有人还说你可能是今年最大的黑马！”
季熔说：“没那么夸张。”
苏念说：“怎么没有！你才播了一集就上热搜了，以后还得了！”
两人打了饭，找个角落坐下。
刚坐下，就有几个人过来。
“季熔，能一起坐吗？”
季熔说：“可以。”
那几个人坐下，开始问问题。
“你演戏多久了？”
“第一次拍戏紧张吗？”
“那个角色你是怎么揣摩的？”
季熔一一回答，不多，但都答了。
苏念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
那些人走了，苏念说：“季熔，你现在是名人了。”
季熔说：“不是。”
苏念说：“快了。”
一点，手机亮了。
顾冰川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
季熔看着那三个字，嘴角翘起来。
他打字：在食堂。吃饭。
回复：吃完了？
季熔：快了。
回复：下午有事吗？
季熔：没有。
回复：那我来接你？
季熔：好。
回复：几点？
季熔：四点？
回复：好。
他看着那几行字，笑了。
苏念在旁边说：“顾冰川？”
季熔说：“嗯。”
苏念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下午来接我。”
苏念说：“他天天接你？”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真有福气。”
四点，季熔站在公司楼下。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看着路口。
那辆黑色的车，准时出现。
开过来，停在他面前。
顾冰川下车，走到他面前。
他说：“等很久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上车。”
季熔上车，坐在副驾驶。
顾冰川上车，发动。
车开出去。
季熔说：“今天去哪儿？”
顾冰川说：“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季熔说：“庆祝？”
顾冰川说：“庆祝你红了。”
季熔笑了。
他说：“还没红。”
顾冰川说：“快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