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出院

周二早上八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季三河的病床上。

季三河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季熔在收拾东西。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水果、营养品,一样一样装进袋子里。

顾冰川站在旁边帮忙。

季三河说:“小顾,这几天辛苦你了。”

顾冰川说:“不辛苦。”

季三河说:“天天早起做饭,跑来跑去的,还不辛苦?”

顾冰川说:“应该的。”

季三河看着他,笑了。

他说:“你这孩子,话少,但心里有数。”

护士进来,拿着出院单。

“季三河,可以走了。回去注意休息,按时吃药,一周后来复查。”

季三河说:“好,谢谢啊。”

护士走了。

季熔拎着袋子,说:“三河叔,走吧。”

季三河站起来,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

他说:“这地方,以后不来了。”

季熔说:“嗯。”

三人走出病房。

八点半,三人站在医院门口。

阳光很亮,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冰川的车停在路边。

季三河看着那辆车,说:“又麻烦你开车。”

顾冰川说:“不麻烦。”

他拉开车门,让季三河坐进去。

季三河坐进后座,摸了摸座椅。

“这车坐着真舒服。”

顾冰川上车,发动。

季熔坐副驾驶。

车开出去。

车上了高速。

窗外是郊区的风景,树,田,远处的山。

季三河看着窗外,说:“这条路,我年轻的时候走过。那时候还是土路,一走一身灰。”

顾冰川说:“现在修好了。”

季三河说:“是啊,现在什么都好了。”

他看着前面的季熔和顾冰川,说:“熔娃。”

季熔回头:“嗯?”

季三河说:“你在小顾那儿住得习惯吗?”

季熔说:“习惯。”

季三河说:“他那房子大不大?”

季熔说:“大。一百八十平。”

季三河愣了一下。

“一百八十平?那得多少钱?”

顾冰川说:“还好。”

季三河说:“还好是多少?”

顾冰川看了季熔一眼。

季熔说:“三河叔,你别问了。”

季三河说:“行,不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小顾。”

顾冰川说:“嗯?”

季三河说:“以后常来福利院玩。”

顾冰川说:“好。”

季三河说:“熔娃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

季熔说:“三河叔,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季三河笑了。

“那可不一定。”

车停在福利院门口。

那块褪色的牌子还在,红星福利院。

季三河下车,看着那扇铁门。

他说:“回来了。”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看见他,都跑过来。

“季爷爷回来了!”

“季爷爷!”

季三河笑着,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肩。

“想爷爷了没有?”

“想了!”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看见顾冰川,躲在季三河身后,偷偷看。

季三河说:“这是熔哥的朋友,叫叔叔。”

小女孩小声说:“叔叔好。”

顾冰川说:“你好。”

另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大胆一点,走过来问:“叔叔,你是熔哥的朋友吗?”

顾冰川说:“嗯。”

小男孩说:“你长得真帅。”

季熔在旁边听见了,嘴角翘了一下。

顾冰川看了他一眼。

季三河的屋子还是老样子。

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

墙上挂着那张老照片。

季三河在床上坐下,说:“还是自己家舒服。”

季熔把东西放下,说:“三河叔,你休息一会儿。”

季三河说:“不累。在车上坐了一路。”

他看着顾冰川,说:“小顾,你坐。”

顾冰川在椅子上坐下。

孩子们挤在门口,好奇地往里看。

季三河说:“进来吧,别挤着。”

孩子们涌进来,围着顾冰川。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叔叔,你是做什么的?”

“叔叔,你和熔哥是朋友吗?”

顾冰川有点手足无措。

他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个回答。

“我叫顾冰川。”

“我做投资的。”

“嗯,是朋友。”

季熔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翘着。

季三河也看着,笑了。

孩子们问够了,跑出去玩了。

屋里安静下来。

季三河说:“小顾,不习惯吧?”

顾冰川说:“有点。”

季三河说:“这些孩子,没人管,看见生人就想问。”

顾冰川说:“没事。”

季三河说:“你以后常来,他们就习惯了。”

顾冰川说:“好。”

季三河看着他,说:“小顾,你喜欢孩子吗?”

顾冰川说:“还行。”

季三河说:“以后你和熔娃,要是……”

他没说完。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我就问问。”

顾冰川说:“以后再说。”

十二点,食堂开饭。

还是大锅饭,土豆炖肉,炒青菜。

季三河、季熔、顾冰川坐在角落的桌边。

孩子们排着队打饭,看见季熔,都喊:“熔哥!”

季熔点点头。

顾冰川看着那些孩子,说:“平时都这样?”

季熔说:“嗯。一天三顿,大锅饭。”

顾冰川说:“够吃吗?”

季熔说:“够。三河叔算着做的。”

季三河说:“不够也得够。没办法。”

他看着顾冰川,说:“小顾,这饭吃得惯吗?”

顾冰川说:“吃得惯。”

季三河说:“别勉强。”

顾冰川说:“不勉强。熔娃小时候就吃这个。”

吃完饭,三人在院子里坐着。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季三河说:“熔娃小时候,就爱坐这儿晒太阳。”

顾冰川说:“是吗?”

季三河说:“嗯。别的小孩都去玩,他就坐这儿,发呆。”

季熔说:“我在看。”

季三河说:“看什么?”

季熔说:“看他们玩。”

季三河说:“那你怎么不去玩?”

季熔说:“怕他们抢我东西。”

顾冰川听着,心里一疼。

季三河说:“现在不怕了?”

季熔说:“现在没人抢了。”

他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两点,顾冰川站起来。

他说:“季叔,我得回去了。下午公司有事。”

季三河说:“行,你忙你的。”

顾冰川说:“我下周再来看您。”

季三河说:“好。路上小心。”

季熔送他出来。

两人走到车边。

顾冰川说:“你多陪陪他,不用急着回公司。”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想我就发消息。”

季熔说:“好。”

顾冰川看着他,说:“那我走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上车,发动。

车开出去。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

孩子们在旁边说:“熔哥,那个叔叔好帅!”

季熔嘴角上扬。

他说:“嗯。”

季熔回到院子里。

孩子们围上来。

“熔哥,那个叔叔是你男朋友吗?”

季熔愣了一下。

一个稍大的男孩说:“我看电视上,两个人在一起就是男朋友。”

季熔说:“……嗯。”

孩子们欢呼起来。

“熔哥有男朋友了!”

“那个叔叔好帅!”

“熔哥,下次带他来玩!”

季熔说:“好。”

季三河坐在藤椅上,看着这一切,笑了。

孩子们散了。

季熔在季三河旁边坐下。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叔这回,真的放心了。”

季熔说:“什么?”

季三河说:“你有人了。有人陪你了。”

季熔低下头。

季三河说:“小顾这孩子,心眼好。对你是真心的。”

季熔说:“我知道。”

季三河说:“以后你们好好的。”

季熔说:“好。”

季三河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熔娃,叔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四点,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答应我的面疙瘩,什么时候做?”

季熔说:“现在做?”

季三河说:“嗯。饿了。”

季熔站起来,往食堂走。

食堂阿姨正在准备晚饭,看见他,说:“小熔,要什么?”

季熔说:“周姨,借我点面,我做点面疙瘩。”

周姨说:“行,自己拿。”

季熔拿了面,接了水,开始和面。

季三河坐在食堂门口,看着他。

季熔把面和好,揪成小疙瘩,下进开水里。

疙瘩浮起来,熟了。

他盛了一碗,端到季三河面前。

“尝尝。”

季三河接过来,舀了一个,放进嘴里。

他嚼了嚼,说:“淡了。”

季熔说:“你刚做完手术,不能吃咸的。”

季三河说:“行吧。”

他又吃了一个。

季熔说:“好吃吗?”

季三河说:“好吃。和你八岁时候做的一个味。”

季熔笑了。

季三河吃着面疙瘩,说:“熔娃,你还记得你八岁那年,第一次做饭吗?”

季熔说:“记得。”

季三河说:“那时候你还没灶台高,踩着凳子做。做出来的面疙瘩,有的生,有的烂,但你都端到我面前,说‘三河叔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我那时候就想,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季熔说:“现在算有出息吗?”

季三河说:“算。有人陪,有人疼,还有戏拍。怎么不算?”

六点,食堂开晚饭。

还是土豆炖肉,炒青菜。

季熔和季三河坐在角落,吃着。

孩子们在旁边叽叽喳喳。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明天回去吗?”

季熔说:“嗯。明天回。后天有戏。”

季三河说:“行。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季熔说:“不急。”

季三河说:“怎么不急?”

季熔说:“想多陪你一会儿。”

季三河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说:“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季熔说:“没怎么。”

天黑了。

福利院的院子里亮起一盏昏黄的灯。

季熔和季三河坐在院子里。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明天回去,好好拍戏。”

季熔说:“知道。”

季三河说:“别老惦记我,我没事。”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有空就回来,没空就打电话。”

季熔说:“好。”

季三河说:“和小顾好好的。”

季熔说:“知道。”

手机响了,顾冰川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顾冰川说:“在干嘛?”

季熔说:“在院子里坐着。”

顾冰川说:“季叔呢?”

季熔说:“在旁边。”

顾冰川说:“他怎么样?”

季熔说:“挺好的。吃了面疙瘩。”

顾冰川说:“你做的?”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好吃吗?”

季熔说:“他说淡了。”

顾冰川笑了。

他说:“明天几点回来?”

季熔说:“早上吧。”

顾冰川说:“我去接你?”

季熔说:“不用。我自己回。”

顾冰川说:“那我去你那儿等你。”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好。”

挂了电话。

季三河说:“小顾?”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他说什么?”

季熔说:“问我明天吃什么。”

季三河笑了。

他说:“他可真惦记你,熔娃,你今晚睡哪儿?”

季熔说:“睡我那屋。”

季三河说:“那屋还空着?”

季熔说:“嗯。周姨一直留着。”

季三河说:“那你去吧。早点睡。”

季熔说:“好。”

他站起来,往那间小屋走。

走了两步,回头。

季三河还坐在院子里,看着那盏昏黄的灯。

季熔说:“三河叔,你也早点睡。”

季三河说:“知道了。”

季熔推开那间小屋的门。

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上还有他小时候画的画,褪了色。

他在床上坐下。

床硬邦邦的,但熟悉。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从外面打工回来,就躺在这张床上。

那时候,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有顾冰川。

他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躺下了。”

秒回:“在哪儿?”

季熔:“福利院,我那屋。”

回复:“你那屋?”

季熔:“嗯。小时候住的。”

回复:“什么样?”

季熔想了想,打字:“小。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还有我画的画。”

回复:“想看。”

季熔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过了一会儿,回复:“好看。”

季熔:“什么好看?”

回复:“你画的画。还有你住的地方。”

十点,两人还在发消息。

顾冰川:你小时候就住那儿?

季熔:嗯。住了十几年。

顾冰川:不挤?

季熔:习惯了。

顾冰川:那时候想什么?

季熔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他打字:想长大。

回复:现在长大了。

季熔:嗯。

回复:感觉怎么样?

季熔:还行。

回复:只是还行?

季熔看着那行字,又想了想。

他打字:有你,就很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我也是。

季熔说:睡吧。明天见。

回复:好。晚安。

季熔:晚安。

他放下手机,躺下来。

床硬邦邦的,但他不觉得难受。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么躺着,看着天花板。

那时候,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和现在一样。

他笑了。

他想起顾冰川。

想起他说“有你,就很好”。

他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阳光从那扇小窗户照进来。

季熔醒了。

他坐起来,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墙上那些画,褪了色,但还能看出轮廓。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画完,都要给三河叔看。

三河叔说:“画得真好。”

他笑了。

他站起来,走出去。

院子里,季三河已经坐在那张藤椅上,晒着太阳。

看见他,说:“醒了?”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吃早饭去。食堂有粥。”

季熔说:“好。”

两人去食堂。

吃完早饭,季熔说:“三河叔,我该走了。”

季三河说:“行。路上小心。”

季熔说:“下周我再来看你。”

季三河说:“好。”

季熔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三河说:“知道了。”

季熔弯下腰,抱了抱他。

季三河拍拍他的背。

“去吧。”

八点,季熔站在福利院门口。

网约车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季三河站在院子里,朝他挥手。

孩子们也站在旁边,朝他挥手。

“熔哥再见!”

“下次带叔叔来!”

季熔挥挥手。

他上车。

车开出去。

他看着窗外,福利院越来越远。

但他知道,这不是离开。

是回家。

他下车,上楼。

走到门口,发现门开着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

顾冰川站在那个小小的厨房里,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

锅里冒着热气。

看见他,顾冰川说:“回来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饿不饿?”

季熔说:“有点。”

顾冰川说:“马上好。”

季熔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回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两个家了。”

顾冰川说:“哪两个?”

季熔说:“福利院。还有你这儿。”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还有我。”

季熔说:“嗯。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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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