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等待结果

周二早上七点,C市第一医院门口。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有推着轮椅的护士,有拿着检查单的病人。

他攥紧了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季三河的病历。

顾冰川停好车,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

季熔说:“嗯。”

两人走进去。

大厅里人很多,挂号窗口排着长队,电子屏上滚动着科室名单。

顾冰川说:“我约好了专家,八点半,呼吸科,陈主任。”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季叔呢?”

季熔说:“在病房。昨晚住进来的。”

顾冰川说:“那我们先去看他。”

两人往住院部走。

病房在六楼,三人间。

季三河躺在靠窗的床上,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有点大。

看见他们,他坐起来。

“来了?”

季熔走进去,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嗯。昨晚睡得好吗?”

季三河说:“好什么好?隔壁床打呼噜,跟打雷似的。”

季熔说:“那你没睡?”

季三河说:“睡了一会儿。后来习惯了。”

顾冰川在旁边坐下,说:“季叔,等会儿八点半去检查,陈主任是专家。”

季三河说:“专家?那得花不少钱吧?”

顾冰川说:“您别担心钱。”

季三河看着他,说:“小顾,你这些天跑前跑后的,叔记在心里了。”

顾冰川说:“您别这么说。”

季三河说:“我说真的。熔娃那孩子,有福气。”

季熔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但他眼眶有点热。

八点,护士来量血压。

季熔站在旁边看着。

血压有点高,护士说:“老人别紧张。”

季三河说:“我没紧张。就是这屋子太热。”

护士走了。

季熔说:“三河叔,你吃早饭了吗?”

季三河说:“吃了。医院发的,小米粥,馒头,咸菜。”

季熔说:“好吃吗?”

季三河说:“不好吃。比福利院的还难吃。”

季熔说:“那你想吃什么?”

季三河说:“想吃你小时候做的面疙瘩。”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你还记得?”

季三河说:“记得。你八岁就会做面疙瘩。虽然不好吃,但能吃。”

季熔说:“那等检查完了,我给你做。”

季三河说:“好。”

八点半,三人到呼吸科门诊。

陈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她看了季三河的片子,又看了镇医院的报告。

然后她抬起头,说:“老人呢?”

季熔说:“在外面。”

陈主任说:“让他进来吧。”

季熔出去,把季三河扶进来。

陈主任说:“季师傅,您坐。”

季三河坐下。

陈主任说:“您这肺上有块阴影,根据片子看,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季三河说:“查,查清楚。”

陈主任说:“好。那我们先安排CT,然后看情况。”

季熔说:“陈主任,大概是什么?”

陈主任看了看他,说:“现在不好说。查完才知道。”

季熔说:“好。”

CT室在三楼。

季三河进去做检查,季熔和顾冰川在外面等。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哭声,有笑声,有轮椅滚动的声音。

季熔坐在长椅上,低着头。

顾冰川坐在他旁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有点怕。”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要是……”

顾冰川说:“没有要是。查完再说。”

季熔说:“好。”

十点半,门开了。

季三河出来,说:“做完了。等片子。”

季熔站起来,扶着他坐下。

季三河说:“这机器真大,躺进去嗡嗡响。”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跟棺材似的。”

季熔说:“三河叔,你别瞎说。”

季三河笑了。

他说:“行,不说了。”

十二点,片子出来了。

三人又进了陈主任的诊室。

陈主任把片子放在灯箱上,指着上面一块白色的区域。

“季师傅,您这肺上有个结节。大概两厘米。”

季熔说:“是什么?”

陈主任说:“从形态看,很可能是早期的肺癌。”

季熔脸色白了。

季三河说:“肺癌?”

陈主任说:“您别紧张。早期发现,可以手术。手术成功率很高。”

季熔说:“手术?”

陈主任说:“对。切掉这一块,基本就能根治。”

季三河说:“切掉?切掉一块肺?”

陈主任说:“不是一整块,就是这一小块。不影响呼吸。”

季三河看着季熔。

季熔说:“三河叔,做手术吧。”

季三河说:“得多少钱?”

顾冰川说:“季叔,钱的事我来解决。”

季三河看着他,说:“小顾,这不合适。”

顾冰川说:“合适。”

季三河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他是季熔。”

回到病房,季三河躺回床上。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他。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听见了?早期。切掉就好了。”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那你别这副表情,跟要哭似的。”

季熔说:“我没要哭。”

季三河说:“有。我看见了。”

季熔低下头。

季三河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熔娃,三河叔命硬。切一刀没事。”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别担心。”

季熔说:“知道了。”

顾冰川出去打了个电话。

回来的时候,他说:“陈主任帮忙联系了胸外科,下周一手术。刘主任,是这方面最好的专家。”

季熔说:“这么快?”

顾冰川说:“嗯。陈主任说,早点做早点放心。”

季三河说:“下周一?那就下周一。”

顾冰川说:“这几天您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季三河说:“我不想。反正有你们。”

他看着顾冰川,说:“小顾,你过来。”

顾冰川走过去。

季三河握住他的手,又握住季熔的手。

把两人的手放在一起。

“熔娃,小顾,三河叔这辈子,没什么愿望,就想看到熔娃过得好。”

季熔眼眶红了。

季三河说:“你们俩,好好的。”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嗯?”

季熔说:“你别说了。”

季三河说:“行,不说了。”

三点,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走到走廊里接。

苏念说:“季熔!结果出来了吗?”

季熔说:“出来了。”

苏念说:“怎么样?”

季熔说:“早期肺癌。下周一手术。”

苏念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早期?那手术能好吗?”

季熔说:“医生说成功率很高。”

苏念说:“那就好。你……还好吗?”

季熔说:“还好。”

苏念说:“顾冰川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那就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好。”

苏念说:“别一个人扛。”

季熔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很久没动。

四点,季熔回到病房。

季三河睡着了。

顾冰川坐在床边,看着手机。

看见季熔进来,他站起来。

两人走到走廊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下周一手术,你能来吗?”

顾冰川说:“能。”

季熔说:“你不去公司?”

顾冰川说:“林晚在。”

季熔说:“她不会说什么?”

顾冰川说:“不会。她让我好好陪你。”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真的。要不是你,我不知道怎么办。”

顾冰川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

顾冰川说:“有我在。”

五点,季三河醒了。

他坐起来,看见季熔和顾冰川坐在旁边,说:“你们还在?”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吃饭了没?”

季熔说:“还没。”

季三河说:“那去吃饭。我这儿没事。”

季熔说:“等会儿去。”

季三河说:“你这孩子,还是这么犟。”

他看了看顾冰川,说:“小顾,你带他去吃饭。他一天没吃了。”

顾冰川说:“好。”

他站起来,拉着季熔往外走。

季熔说:“三河叔,你吃什么?我给你带。”

季三河说:“随便。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

医院食堂在一楼。

人很多,排着长队。

季熔和顾冰川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季熔看着盘子里的饭,没动筷子。

顾冰川说:“吃吧。”

季熔说:“不饿。”

顾冰川说:“不饿也要吃。下周还有手术。”

季熔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放进嘴里,嚼着,没什么味道。

顾冰川看着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手术会成功的。”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陈主任说的。刘主任是专家。季叔身体底子好。”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信我。”

季熔看着他,说:“好。”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七点,两人回到病房。

季三河正跟隔壁床聊天。

隔壁床是个老头,七十多岁,也是肺癌,后天手术。

看见季熔,季三河说:“回来了?吃的什么?”

季熔说:“食堂的饭。”

季三河说:“好吃吗?”

季熔说:“不好吃。”

季三河笑了。

他说:“比福利院的呢?”

季熔说:“差不多。”

季三河说:“那你还不如给我带福利院的。”

季熔说:“等你好了,回去吃。”

季三河说:“好。”

八点,隔壁床的老头睡着了。

季三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季熔坐在床边。

顾冰川坐在旁边。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等我好了,我想回福利院。”

季熔说:“好。”

季三河说:“我想那些孩子了。”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季熔说:“什么以后?”

季三河说:“拍戏啊,还有……和小顾的事。”

季熔看了顾冰川一眼。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拍戏继续。他……也继续。”

季三河说:“那就好。”

他看着顾冰川,说:“小顾,你家里知道吗?”

顾冰川说:“还不知道。”

季三河说:“以后知道了,会同意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三河说:“那你怎么想?”

顾冰川说:“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我都和季熔在一起。”

季三河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好。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

九点,季熔说:“三河叔,我们回去了。明天再来。”

季三河说:“好。路上小心。”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季叔,好好休息。”

季三河说:“小顾,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两人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边有灯光。

季熔走着,突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刚才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不管他们同不同意,都和我在一起。”

顾冰川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说:“真的。”

季熔说:“一辈子?”

顾冰川说:“嗯。一辈子。”

两人上车。

顾冰川发动车子,开出医院。

季熔看着窗外,那些高楼,那些灯光,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今天三河叔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差点哭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我看见的。”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转头看他。

顾冰川开着车,看着前方。

但眼眶红红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谢谢你陪我。”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说:“以后每次,我都陪你。”

车停在季熔楼下。

季熔说:“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没动。

顾冰川也没动。

过了几秒,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上去吗?”

顾冰川说:“好。”

两人上楼。

进屋,关上门。

季熔坐在床边,顾冰川坐在他旁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今天很累。”

顾冰川说:“那就睡。”

季熔说:“好。”

他躺下来。

顾冰川也躺下来。

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两个人挤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明天还来吗?”

顾冰川说:“来。”

季熔说:“每天?”

顾冰川说:“每天。”

季熔说:“直到手术结束?”

顾冰川说:“直到结束。然后继续。”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有你真好。”

顾冰川说:“我也是。”

十点半,两人还醒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三河叔手术完,我想接他来我这儿住几天。”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但我这儿太小了。”

顾冰川说:“那就去我那儿。”

季熔说:“他愿意去吗?”

顾冰川说:“我去跟他说。”

季熔说:“你怎么说?”

顾冰川说:“就说我家大,方便照顾。”

季熔说:“他不会同意吧?”

顾冰川说:“会的。为了你,他会同意。”

季熔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

顾冰川说:“睡吧。”

季熔说:“嗯。”

他闭上眼睛。

手还抓着顾冰川的衣服。

顾冰川没动。

过了很久,季熔的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顾冰川在黑暗里,看着他。

那个今天差点哭的人。

那个说“有你真好”的人。

那个下周要做手术的亲人的人。

他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没醒。

顾冰川说:“季熔,不管手术结果怎么样,我都在。”

季熔没听见。

但顾冰川知道,他会一直说。

一直说下去。

隔天早上,阳光照进来。

季熔先醒。

他睁开眼,看见顾冰川。

还在睡。

睡得很沉。

他想起昨天那些话。

那些检查,那些结果,那些“我陪你”。

他笑了。

他看着顾冰川,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顾冰川,谢谢你。”

顾冰川没醒。

季熔说:“谢谢你一直在。”

他靠近,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顾冰川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季熔,笑了。

他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你亲我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想亲。”

顾冰川说:“今天去医院吗?”

季熔说:“去。”

顾冰川说:“我陪你去。”

季熔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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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