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手术成功

天刚亮。

季熔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攥着那张住院卡。

顾冰川把车停好,走过来。

“进去吧。”

季熔说:“嗯。”

两人走进医院。

电梯里挤满了人,有送早饭的家属,有换班的护士。

季熔靠在角落,没说话。

顾冰川站在他旁边,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电梯到六楼,门打开。

两人走出去。

病房里,季三河已经醒了。

他穿着病号服,坐在床边,正跟隔壁床的老头聊天。

看见季熔,他笑了。

“来了?”

季熔走进去,说:“三河叔,你今天手术。”

季三河说:“我知道。八点推进去。”

季熔说:“紧张吗?”

季三河说:“不紧张。切一刀而已。”

隔壁床的老头说:“老季,你心态真好。我昨天紧张得一宿没睡。”

季三河说:“紧张有什么用?该切还得切。”

老头说:“也是。”

季熔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他看着季三河。

那张脸,比昨天又瘦了一点。

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季三河说:“熔娃,你坐。别站着。”

季熔在床边坐下。

顾冰川站在他旁边。

护士进来,给季三河量血压。

量完,护士说:“老人,您血压有点高,别紧张。”

季三河说:“我没紧张。是这屋子太热。”

护士笑了。

她说:“行,您不紧张。等会儿手术,您好好配合。”

季三河说:“配合,肯定配合。”

护士走了。

季三河看着季熔,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等手术完了,你给我做面疙瘩吃。”

季熔说:“好。”

季三河说:“要你做的那种,糊糊的,有疙瘩就行。”

季熔说:“好。”

季三河说:“多放点盐,你小时候放得太少了。”

季熔说:“知道了。”

季三河看着他,笑了。

他说:“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现在还是。”

季熔说:“嗯。”

手术室的推车来了。

两个护工推着车,站在门口。

“季三河,准备去手术室。”

季三河站起来,自己往推车边走。

护工说:“您躺下。”

季三河说:“我自己能走。”

护工说:“不行,必须躺着推。”

季三河看看季熔。

季熔说:“三河叔,躺下吧。”

季三河躺上去。

护工给他盖上被子,推着往外走。

季熔跟在旁边。

顾冰川跟在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推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季三河躺在车上,看着天花板。

他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别担心。三河叔命硬。”

季熔说:“知道了。”

八点,推车停在手术室门口。

护士出来,接过推车。

“家属在外面等。”

季三河被推进去。

门关上了。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红灯亮了。

上面显示:手术中。

季熔站在那儿,没动。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说:“坐下等吧。”

季熔说:“嗯。”

两人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

季熔的手,攥着裤腿,攥得很紧。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季熔的手很凉,还有汗。

顾冰川说:“别怕。”

季熔说:“嗯。”

季熔看着那盏红灯,一动不动。

走廊里人来人往。

有推着车过去的护士,有拿着病历的医生,有端着饭盒的家属。

季熔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看见那盏红灯。

顾冰川一直握着他的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发烧,三河叔背着我走十里路去诊所。”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时候他四十多岁,背着我走,气都不喘。”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现在他七十三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背不动他。”

顾冰川说:“不用你背。有医生。”

十点,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下。

一个护士探出头,喊:“季三河家属?”

季熔站起来,走过去。

“在。”

护士说:“手术进行中,一切顺利。需要签字。”

季熔接过单子,签了字。

护士又进去了。

门关上。

季熔回到长椅上,坐下。

他说:“顺利。”

顾冰川说:“嗯。顺利。”

季熔说:“还有多久?”

顾冰川说:“医生说四到六个小时。”

季熔说:“那还有很久。”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饿吗?”

顾冰川说:“不饿。”

季熔说:“我有点饿。”

顾冰川说:“我去买点吃的。”

季熔说:“不用。”

顾冰川说:“你等着。”

他站起来,往电梯那边走。

季熔坐在那儿,看着那盏红灯。

顾冰川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吃吧。”

季熔接过来,咬了一口。

是肉包子。

他嚼着,没尝出味道。

顾冰川在他旁边坐下,也吃了一个。

两人就这么坐着,吃着包子,看着那盏红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三河叔现在在里面干嘛?”

顾冰川说:“睡觉。麻醉了。”

季熔说:“他要是醒了,会不会害怕?”

顾冰川说:“不会。有医生在。”

季熔说:“嗯。”

他把包子吃完,喝了口豆浆。

还是没尝出味道。

十一点,手术室的门又开了。

另一个护士出来,喊:“季三河家属?”

季熔站起来。

护士说:“手术顺利,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是术中情况说明,您看一下。”

季熔接过单子,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肿瘤切除,淋巴结清扫,术中出血少。

他看不懂。

但他知道,顺利。

护士进去了。

季熔坐回去。

他说:“顺利。”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谢谢你陪我。”

顾冰川握紧他的手。

十二点,走廊里的人少了。

都去吃饭了。

季熔还坐在那儿。

他看着那盏红灯,眼睛都没眨。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看着它,它也不会快。”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那你别看。”

季熔说:“忍不住。”

顾冰川说:“那就不忍。”

季熔说:“嗯。”

他继续看着那盏红灯。

顾冰川也没再说话。

就那么陪着他。

一点,季熔的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手术怎么样了!”

季熔说:“还在做。”

苏念说:“多久了?”

季熔说:“五个小时。”

苏念说:“医生怎么说?”

季熔说:“说顺利。”

苏念说:“那就好。你别太紧张。”

季熔说:“嗯。”

苏念说:“顾冰川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那就行。有结果告诉我。”

季熔说:“好。”

挂了电话。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问手术怎么样。”

顾冰川说:“他倒是惦记。”

季熔说:“嗯。”

两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季熔站起来,冲过去。

“医生,怎么样?”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肿瘤切干净了,淋巴结也没发现转移。”

季熔腿一软,差点跪下。

顾冰川一把扶住他。

季熔说:“谢谢医生。”

医生说:“病人等会儿推出来,先去病房等着吧。”

他走了。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医生离开的方向。

然后他靠在顾冰川肩上。

哭了。

二十二年来,第一次在人前哭得这么彻底。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终于不用再怕了。

顾冰川抱着他,说:“没事了,没事了。”

季熔哭得像个孩子。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顾冰川没再说话。

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两点十五分,手术室的门又开了。

季三河被推出来。

还在麻醉中,闭着眼睛,脸色有点白。

季熔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

他说:“三河叔,手术成功了。”

季三河没醒。

护士说:“麻药还没过,等会儿回病房就醒了。”

季熔说:“好。”

他跟着推车,一直握着季三河的手。

顾冰川跟在旁边。

回到病房,护士把季三河挪到床上。

给他接上监护仪,量了血压,测了血氧。

一切正常。

护士说:“等会儿醒了会疼,但别让他乱动。”

季熔说:“好。”

护士走了。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季三河。

那张脸,比早上又白了一点。

但呼吸很平稳。

监护仪上,心跳、血压、血氧,都在正常范围。

季熔看着那些数字,很久没动。

顾冰川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

三点,季三河醒了。

他睁开眼,眨了眨,看见季熔。

他说:“熔娃。”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季熔说:“三河叔,手术成功了。”

季三河说:“我知道。”

季熔说:“疼吗?”

季三河说:“有点。”

季熔说:“医生说别乱动。”

季三河说:“知道。”

他看着季熔,说:“你哭过了?”

季熔说:“没有。”

季三河说:“有。眼睛肿了。”

季熔说:“那是没睡好。”

季三河笑了。

他说:“行,没睡好。”

季三河清醒多了。

护士进来检查了一遍,说恢复得很好。

护士走了。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现在能做面疙瘩吗?”

季熔说:“现在?”

季三河说:“嗯。饿了。”

季熔说:“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

季三河说:“流食是什么?”

季熔说:“就是稀的。”

季三河说:“那面疙瘩汤行不行?”

季熔说:“不行。有疙瘩。”

季三河说:“那疙瘩不要了,就要汤。”

季熔说:“那就是面汤。”

季三河说:“也行。”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我去问问医生。”

季熔去问了医生。

医生说,可以喝点清汤,但不能有渣。

季熔回来,说:“医生说可以喝清汤。”

季三河说:“那你去做。”

季熔说:“我去哪儿做?”

季三河说:“医院有食堂,让他们做。”

顾冰川说:“我去。”

他站起来,往外走。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回头。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他走了。

季三河看着他的背影,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小顾是真的好。”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以后对他好点。”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别老说‘嗯’。”

季熔说:“好。”

五点,顾冰川回来了。

他端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热腾腾的面汤。

“食堂师傅做的,清汤,没渣。”

季熔接过来,打开。

香味飘出来。

季三河吸了吸鼻子,说:“香。”

季熔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季三河喝了一口。

“淡了。”

季熔说:“医生说不让吃咸的。”

季三河说:“行吧。”

他又喝了一口。

季熔一勺一勺喂着他。

顾冰川坐在旁边,看着。

季三河喝完,说:“舒服了。”

季熔把保温桶放下。

季三河看着他,又看看顾冰川。

他说:“你们俩,好好的。”

季熔说:“知道了。”

晚上,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走到走廊里接。

苏念说:“季熔!手术怎么样了!”

季熔说:“成功了。”

苏念那边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就说会成功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怎么样?”

季熔说:“还好。”

苏念说:“顾冰川还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那就行。好好照顾三河叔,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好。”

挂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的。

他想起今天在手术室门口,顾冰川一直握着他的手。

他想起医生说“成功”的时候,他腿软的那一下。

他想起自己哭的时候,顾冰川抱着他,说“没事了”。

他笑了。

回到病房,季三河睡着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一切正常。

季熔在床边坐下。

顾冰川在他旁边坐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真的。要不是你在,我不知道怎么撑下来。”

顾冰川说:“你知道的。”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你知道我会在。”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嗯。我知道。”

季三河睡得很沉。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今天哭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我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哭过。”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在你面前,我哭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不觉得丢人?”

顾冰川说:“不觉得。”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我。”

十点,护士来查房。

检查完,说:“老人恢复得很好,明天可以下床走走了。”

护士走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等三河叔好了,我想带他去你那儿看看。”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他没见过那么大的房子。”

顾冰川说:“让他见见。”

季熔说:“他会喜欢吗?”

顾冰川说:“会的。”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

过了一段时间,顾冰川站起来。

他说:“我该走了。明天再来。”

季熔说:“好。”

两人走到走廊里。

顾冰川说:“你今晚睡哪儿?”

季熔说:“病房里有陪护床。”

顾冰川说:“好。”

他看着季熔,说:“别多想。手术成功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季熔闭上眼睛。

松开后,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说:“好。”

顾冰川转身,往电梯走。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到电梯口,回头。

季熔还站在那儿。

顾冰川挥挥手。

季熔也挥挥手。

电梯门开了,顾冰川走进去。

门关上。

季熔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季熔回到病房。

季三河还在睡。

他在陪护床上躺下。

很小的一张床,硬邦邦的。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今天的事。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

医生说“成功”时的那一刻。

自己哭的时候,顾冰川的怀抱。

他笑了。

他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到了吗?”

等了一会儿。

回复:“到了。”

他打字:“今天谢谢你。”

回复:“不用。”

他打字:“我明天等你。”

回复:“好。”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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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