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福利院的电话

下午两点,季熔正在片场拍戏。

今天是一场群戏,他演一个路人,站在人群里,没台词。

导演喊“卡”的时候,他往边上走,准备下一场。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他没在意。

又震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福利院周阿姨。

他愣了一下,接起来。

“喂,周姨。”

那边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有点急。

“小熔,你三河叔最近身体不太好。”

季熔心里一紧。

“怎么了?”

“老咳嗽,咳了快一个月了。让他去医院看看,他不去。说没大事,扛扛就过去了。”

季熔说:“现在呢?”

“现在在院子里晒太阳呢。我看着他那脸色,不对劲。小熔,你有空回来看看吧。”

季熔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回。”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没动。

手有点抖。

顾冰川今天没来片场,公司有事。

他深吸一口气,给顾冰川打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

“季熔?”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三河叔身体不好。我要回福利院。”

顾冰川说:“你在哪儿?”

季熔说:“片场。”

顾冰川说:“等我。二十分钟到。”

季熔说:“不用,我自己……”

顾冰川说:“我开车。”

电话挂了。

季熔握着手机,站在那儿。

旁边有人喊他:“季熔!下一场!”

他说:“我不拍了。有事。”

那人愣了一下:“啊?导演那边……”

季熔说:“你帮我请个假。”

他拿起包,往外走。

二十分钟后,那辆黑色的车停在片场门口。

顾冰川下车,走过来。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他。

顾冰川走到他面前,说:“上车。”

两人上车。

车开出去。

季熔看着窗外,没说话。

顾冰川说:“周阿姨怎么说的?”

季熔说:“说咳嗽,咳了一个月。不去医院。”

顾冰川说:“福利院在哪儿?”

季熔说:“C市郊区,红星福利院。”

顾冰川说:“两个小时能到。”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别担心。”

季熔说:“没担心。”

顾冰川看了他一眼。

季熔的手,攥着安全带,攥得很紧。

车上了高速。

窗外是郊区的风景,树,田,远处的山。

季熔看着窗外,一直没说话。

顾冰川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季熔开口了。

“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三河叔七十三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身体一直挺好。这几年没怎么生病。”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这次咳嗽一个月,他不说。”

顾冰川说:“他怕你担心。”

季熔说:“我知道。但他应该告诉我。”

顾冰川说:“他不想麻烦你。”

季熔说:“他不是麻烦。”

顾冰川说:“他知道。但他还是不想。”

季熔转过头,看着顾冰川。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他要是有事,我就……”

他没说完。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季熔的手有点凉。

顾冰川说:“不会有事的。”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我们带他去医院。查清楚。有事就治。没事就放心。”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好。”

四点半,车停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门口。

门口有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红星福利院。

季熔下车,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

顾冰川跟在他旁边。

季熔说:“就是这儿。”

顾冰川说:“嗯。”

两人走进去。

院子里,几个孩子在玩,看见季熔,喊:“季熔哥哥回来了!”

季熔点点头,往里走。

院子里有个老人,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晒着太阳。

季熔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三河叔。”

季三河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熔娃?你怎么回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季熔说:“回来看你。”

季三河说:“我好好的,看什么?”

话音刚落,他咳嗽了几声。

咳得很用力,脸都红了。

季熔看着他,心里难受。

他说:“三河叔,你咳嗽多久了?”

季三河说:“没几天。小毛病。”

旁边一个阿姨走过来,说:“小熔,你别听他瞎说。都咳一个月了。让他去医院,死活不去。”

季三河瞪她一眼:“周翠花,就你话多。”

季熔说:“三河叔,听话。明天我带你去医院。”

季三河说:“不用。浪费钱。”

季熔说:“钱的事你别管。”

这时候,顾冰川走上前。

“季叔,您好。我是顾冰川,季熔的朋友。”

季三河看着他,打量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经常来帮忙修房子的?”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他上次来修过屋顶。”

季三河点点头:“哦,想起来了。小伙子,谢谢你啊。”

顾冰川说:“不用谢。季叔,您身体不舒服,我带您去医院检查一下。车在外面,现在就能去。”

季三河说:“不用不用,天快黑了。”

季熔说:“三河叔,听话。”

季三河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行吧,明天去。今天晚了。”

季三河把他们带进屋。

一间不大的屋子,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黑白的那种。

季三河让他们坐下,自己去倒水。

季熔说:“三河叔,你别忙。”

季三河说:“客人来了,不倒水像话吗?”

他倒了水,递给顾冰川。

顾冰川接过来,说:“谢谢季叔。”

季三河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

“小伙子,你是做什么的?”

顾冰川说:“做投资的。”

季三河说:“投资?那是干嘛的?”

顾冰川说:“就是……把钱投给有前景的公司,然后等回报。”

季三河说:“那不就是放债的?”

季熔说:“三河叔,不一样。”

季三河说:“行行行,不一样。反正我也听不懂。”

他笑了笑,又咳嗽了几声。

季熔看着他,心里一紧。

他说:“三河叔,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季三河说:“知道了。你今天别走了?住一晚?”

季熔说:“好。”

季三河看看顾冰川,说:“你呢?也住?”

顾冰川说:“我陪他。”

晚饭在福利院食堂吃。

大锅饭,土豆炖肉,炒青菜,米饭管够。

孩子们排着队打饭,看见季熔,都喊:“季熔哥哥!”

季熔点点头,帮着打饭。

顾冰川站在旁边,看着。

季三河坐在角落的桌边,招呼他们:“过来坐。”

两人端着饭过去,坐下。

季三河说:“熔娃,你小时候也这样打饭。”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那时候你最小,排最后,有时候饭都没了。”

季熔说:“后来我就不排了,帮你打。”

季三河笑了。

他说:“是啊,你从小就懂事。”

顾冰川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他看着季熔。

季熔低着头,吃着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吃完饭,三人在院子里坐着。

天快黑了,孩子们被阿姨带回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

季三河坐在那张藤椅上,季熔和顾冰川坐在旁边的小凳上。

季三河说:“熔娃,你现在拍戏怎么样?”

季熔说:“还行。”

季三河说:“累不累?”

季熔说:“不累。”

季三河说:“那就好。”

他看着顾冰川,说:“小顾,你对我们熔娃好点。”

顾冰川说:“我会的。”

季三河说:“他从小没爹没娘,苦过来的。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你要是对他不好,他会难过,但不会说。”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三河说:“我看你是个好人。熔娃信你,我就信你。”

季熔在旁边听着,眼眶有点热。

他说:“三河叔,你别说了。”

季三河说:“行,不说了。”

他又咳嗽了几声。

季熔站起来,说:“进屋吧,外面凉。”

季三河的屋子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

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黑白的那种,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

季熔以前问过,季三河说是他老婆,走得早。

季三河躺到床上,盖着被子。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他。

季三河说:“熔娃,你明天真陪我去医院?”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那得花不少钱吧?”

季熔说:“你别管钱。”

季三河说:“你这孩子,脾气还是这么犟。”

季熔说:“跟你学的。”

季三河笑了。

他说:“行了,你出去吧。我跟小顾说句话。”

季熔愣了一下。

他看看顾冰川,站起来,走出去。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季三河和顾冰川。

季三河说:“小顾,你坐。”

顾冰川在床边坐下。

季三河看着他,说:“熔娃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顾冰川说:“嗯。”

季三河说:“他也从来没喜欢过谁。你是第一个。”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三河说:“他这个人,表面冷,心里热。你要是有天不喜欢他了,别瞒着,直接告诉他。他能接受。”

顾冰川说:“我不会不喜欢他。”

季三河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好,我信你。”

他伸出手,握住顾冰川的手。

“小顾,我把熔娃交给你了。”

顾冰川眼眶红了。

他说:“季叔,您放心。”

季熔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

星星不多,但有几颗很亮。

顾冰川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季熔说:“三河叔跟你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你。”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你表面冷,心里热。说你是第一个喜欢的人。说如果我不喜欢你了,要直接告诉你。”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说把你交给我了。”

季熔转头看他。

月光下,顾冰川的眼睛很亮。

季熔说:“他真这么说?”

顾冰川说:“嗯。”

季熔低下头。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三河叔是我唯一的亲人。”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他要是有什么事,我就……”

顾冰川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

顾冰川说:“不会有事的。”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我们明天带他去医院。查清楚。有事就治。治不好就陪着他。”

季熔说:“治不好怎么办?”

顾冰川说:“那就陪到最后。”

季熔抱着他,抱得很紧。

福利院有空着的宿舍,季熔以前住的那间。

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上还有他小时候画的画,褪了色。

季熔和顾冰川挤在那张小床上。

和出租屋那张一样,一米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不走了?”

顾冰川说:“不走。”

季熔说:“明天陪我去医院?”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不回公司?”

顾冰川说:“林晚在。”

季熔说:“她不会生气?”

顾冰川说:“不会。她让我陪你。”

季熔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陪我回来。”

顾冰川说:“不用谢。”

九点半,两人躺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害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三河叔有事。”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他要是有事,我就……”

顾冰川握紧他的手。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还有我。”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季熔说:“好。”

十点,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检查结果要是好的,我们就带三河叔去吃好的。”

顾冰川说:“吃什么?”

季熔说:“他爱吃红烧肉。带他去吃红烧肉。”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要是不好呢?”

顾冰川说:“那就陪他治病。”

季熔说:“治不好呢?”

顾冰川说:“那就陪他到最后。”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我陪你。”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有你真好。”

顾冰川说:“我也是。”

十点半,季熔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

顾冰川说:“睡吧。”

季熔说:“嗯。”

他闭上眼睛。

手还抓着顾冰川的衣服。

顾冰川没动。

过了很久,季熔的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顾冰川在黑暗里,看着他。

这个从小没爹没娘的人。

这个唯一的亲人可能生病的人。

这个说“有你真好”的人。

他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没醒。

顾冰川说:“季熔,不管明天什么结果,我都在。”

季熔没听见。

但顾冰川知道,他会一直说。

一直说下去。

早上七点,阳光照进来。

季熔先醒。

他睁开眼,看见顾冰川。

还在睡。

睡得很沉。

他想起昨晚那些话。

关于害怕,关于明天,关于“有我”。

他轻轻说:“顾冰川,谢谢你。”

顾冰川没醒。

季熔说:“谢谢你在。”

他靠近,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顾冰川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季熔,笑了。

他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你亲我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想亲。”

顾冰川说:“不怕了?”

季熔说:“怕。但你在,就不那么怕。”

顾冰川看着他,说:“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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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