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一百七十章 季熔的“以后”

晚上,两人坐在床边,窗户开着一条缝,初秋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季熔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

顾冰川看着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季熔突然开口。

“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想过以后吗?”

顾冰川说:“想过。”

季熔说:“什么样?”

顾冰川说:“和你一起。”

季熔说:“一起做什么?”

顾冰川说:“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变老。”

季熔看着他,说:“你不觉得……不现实吗?”

顾冰川说:“现实是什么?”

季熔说:“你是顾家的人。我是孤儿。你喜欢男人,但你是独子。这些,你不想吗?”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着。

他说:“想。但我不在乎。”

季熔说:“你家里呢?”

顾冰川说:“他们会接受,或者不接受。那是他们的事。”

季熔说:“如果他们不接受呢?”

顾冰川说:“那我就自己过。”

季熔愣住。

顾冰川说:“季熔,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小时候为父母活,读书为家族活,创业为证明自己活。只有这一次,我想为自己活。和你一起。”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满满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顾冰川说:“什么话?”

季熔说:“为自己活。”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顾冰川说:“嗯。真的。”

季熔说:“那你以前,真的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顾冰川想了想,说:“没有。”

季熔说:“那你现在?”

顾冰川说:“现在有你了。”

季熔说:“有我就是在为自己活?”

顾冰川说:“嗯。因为是我自己选的。”

季熔说:“你选了我?”

顾冰川说:“嗯。第一眼就选了。”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人选我。”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了。”

十点半,两人还是坐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以前,从来不敢想以后。”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想了也没用。一个人,想什么以后?”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敢想了。”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你刚才说的那些。”

顾冰川说:“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变老?”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还有呢?”

季熔说:“还有……你带我去看你妈妈。我带你去看三河叔。我们一起过年。一起……过很多年。”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那些,就是我想要的。”

十点四十分,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的那些,听起来很好。但现实呢?”

顾冰川说:“现实什么?”

季熔说:“你爸那边。你公司那边。我这边。这些,你不想?”

顾冰川说:“想。”

季熔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一件一件办。”

季熔说:“怎么一件一件?”

顾冰川说:“我爸那边,我会跟他说。他不同意,是他不同意。公司那边,林晚在。你这边,你拍你的戏,我做我的事。我们该怎样怎样。”

季熔说:“就这么简单?”

顾冰川说:“就这么简单。”

季熔说:“那要是出事了呢?”

顾冰川说:“出了再说。”

季熔说:“你不怕?”

顾冰川说:“怕。但怕也要过。”

十一点,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睡了吗!”

季熔说:“没。”

苏念说:“顾冰川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你们今天干嘛了?”

季熔说:“说话。”

苏念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以后。”

苏念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以后?你们聊以后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聊什么以后?”

季熔说:“聊一起生活,一起变老。”

苏念说:“卧槽!季熔你们这是奔着结婚去的啊!”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还没有?都聊到变老了还没有?”

季熔说:“就是聊聊。”

苏念说:“那你怎么想的?”

季熔看了看旁边的顾冰川。

顾冰川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季熔说:“我也想。”

苏念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和他一起。”

苏念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季熔,你真的变了。”

季熔说:“变好了?”

苏念说:“变好了。行了,你们继续。明天给我汇报!”

电话挂了。

季熔放下手机。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我们奔着结婚去的。”

顾冰川说:“他说得对。”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对什么?”

顾冰川说:“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结婚?”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想过?”

顾冰川说:“想过。”

季熔说:“什么时候想的?”

顾冰川说:“第一次见你之后。”

季熔说:“第一次?那时候你又不认识我。”

顾冰川说:“认识。一眼就够了。”

季熔说:“你那时候就想结婚?”

顾冰川说:“不是想结婚。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季熔说:“那不是一样?”

顾冰川说:“一样。就是不知道叫结婚。”

季熔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结婚。”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敢想了。”

十一点半,两人还是醒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想以后吗?”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没有人要我。”

顾冰川心里一疼。

季熔说:“从小就知道,没有人要我。被扔了,就是被扔了。没人会来捡你。”

顾冰川握紧他的手。

季熔说:“后来大了,就更不会有人要了。谁会要一个二十多岁、没背景、没钱、还不知道喜欢谁的人?”

顾冰川说:“我要。”

季熔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要,是真的吗?”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不后悔?”

顾冰川说:“不后悔。”

季熔说:“一辈子?”

顾冰川说:“一辈子。”

十一点四十分,两人还是并排躺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一辈子很长。”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不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腻。怕烦。怕后悔。”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说:“你又说这个。”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不信一辈子。”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有点信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

十二点,两人还是醒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信你。”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

顾冰川说:“嗯。从你第一次说‘我在’的时候,就知道了。”

季熔说:“那是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在温泉酒店。你说,我在。”

季熔想了想,说:“那时候我就信你了?”

顾冰川说:“那时候你就开始信了。”

季熔说:“那我后来还跑?”

顾冰川说:“信和怕,不冲突。”

季熔说:“是吗?”

顾冰川说:“嗯。信了,还是怕。怕了,还是信。”

季熔想了想,说:“好像是。”

十二点半,两人还醒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的以后,我想了一下。”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细节。”

顾冰川说:“什么细节?”

季熔说:“比如,以后住哪儿?”

顾冰川说:“你想住哪儿?”

季熔说:“你那儿大。但我那儿习惯了。”

顾冰川说:“那就两边住。”

季熔说:“那东西呢?”

顾冰川说:“买两份。”

季熔说:“那钱呢?”

顾冰川说:“我出。”

季熔说:“不行。”

顾冰川说:“那你说怎么出?”

季熔想了想,说:“我交水电?”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

季熔说:“你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算得清楚。”

季熔说:“不算清楚不行。”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不想欠你的。”

顾冰川看着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什么都不欠我。”

一点,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过年怎么办?”

顾冰川说:“你想怎么过?”

季熔说:“以前过年,我都在福利院。三河叔会包饺子,大家一起吃。”

顾冰川说:“以后我也去。”

季熔说:“你去福利院过年?”

顾冰川说:“嗯。你想去就去。”

季熔说:“那你家呢?”

顾冰川说:“我家?不去也行。”

季熔说:“你不回去,你爸不说你?”

顾冰川说:“说。但我不听。”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样,会失去继承权的。”

顾冰川说:“那就失去。”

季熔说:“你不心疼?”

顾冰川说:“不心疼。”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有你。”

一点半,季熔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

顾冰川说:“睡吧。”

季熔说:“嗯。”

他闭上眼睛。

手还抓着顾冰川的衣服。

顾冰川没动。

过了很久,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明天还来吗?”

顾冰川说:“来。”

季熔说:“每天都来?”

顾冰川说:“嗯。每天都来。”

季熔说:“那后天呢?”

顾冰川说:“也来。”

季熔说:“大后天呢?”

顾冰川说:“都来。”

季熔说:“一直?”

顾冰川说:“一直。”

季熔笑了。

他说:“好。”

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顾冰川在黑暗里,看着他。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知道,那是季熔。

那个从来不敢想以后的人。

那个说“现在敢想了”的人。

那个信他的人。

他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没醒。

顾冰川说:“季熔,以后有我。”

季熔没听见。

但顾冰川知道,他会一直说。

一直说下去。

早上七点,阳光照进来。

季熔先醒。

他睁开眼,看见顾冰川。

还在睡。

睡得很沉。

他想起昨晚那些话。

关于以后,关于一辈子,关于信。

他笑了。

他看着顾冰川,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顾冰川,谢谢你。”

顾冰川没醒。

季熔说:“谢谢你让我敢想以后。”

他靠近,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顾冰川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季熔,笑了。

他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你亲我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想亲。”

顾冰川说:“以后每天都想?”

季熔说:“嗯。每天都想。”

八点,两人起床。

顾冰川说:“饿吗?”

季熔说:“有点。”

顾冰川说:“我去做早餐。”

季熔说:“家里没东西。”

顾冰川说:“我去买。”

季熔说:“我跟你去。”

两人下楼,去附近的早餐店。

路上,阳光很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天气真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和你一起,更好。”

顾冰川握紧他的手。

他说:“我也是。”

两人走到早餐店,买了豆浆油条包子。

拎着往回走。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早上从来不吃饭。”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省钱。”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有人买了。”

顾冰川说:“以后每天给你买。”

季熔说:“好。”

九点,两人坐在屋里,吃着早餐。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昨晚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住什么?”

季熔说:“记住你说,为自己活。记住你说,一起变老。记住你说,一辈子。”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昨晚我也记住了很多。”

季熔说:“记住什么?”

顾冰川说:“记住你说,敢想了。记住你说,信我。记住你说,和我一起。”

季熔笑了。

他说:“那我们俩,都记住了。”

顾冰川说:“嗯。都记住了。”

季熔说:“以后老了,说给对方听。”

顾冰川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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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