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人坐在床边,窗户开着一条缝,初秋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季熔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
顾冰川看着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季熔突然开口。
“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想过以后吗?”
顾冰川说:“想过。”
季熔说:“什么样?”
顾冰川说:“和你一起。”
季熔说:“一起做什么?”
顾冰川说:“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变老。”
季熔看着他,说:“你不觉得……不现实吗?”
顾冰川说:“现实是什么?”
季熔说:“你是顾家的人。我是孤儿。你喜欢男人,但你是独子。这些,你不想吗?”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着。
他说:“想。但我不在乎。”
季熔说:“你家里呢?”
顾冰川说:“他们会接受,或者不接受。那是他们的事。”
季熔说:“如果他们不接受呢?”
顾冰川说:“那我就自己过。”
季熔愣住。
顾冰川说:“季熔,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小时候为父母活,读书为家族活,创业为证明自己活。只有这一次,我想为自己活。和你一起。”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满满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顾冰川说:“什么话?”
季熔说:“为自己活。”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顾冰川说:“嗯。真的。”
季熔说:“那你以前,真的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顾冰川想了想,说:“没有。”
季熔说:“那你现在?”
顾冰川说:“现在有你了。”
季熔说:“有我就是在为自己活?”
顾冰川说:“嗯。因为是我自己选的。”
季熔说:“你选了我?”
顾冰川说:“嗯。第一眼就选了。”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人选我。”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了。”
十点半,两人还是坐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以前,从来不敢想以后。”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想了也没用。一个人,想什么以后?”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敢想了。”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你刚才说的那些。”
顾冰川说:“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变老?”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还有呢?”
季熔说:“还有……你带我去看你妈妈。我带你去看三河叔。我们一起过年。一起……过很多年。”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那些,就是我想要的。”
十点四十分,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的那些,听起来很好。但现实呢?”
顾冰川说:“现实什么?”
季熔说:“你爸那边。你公司那边。我这边。这些,你不想?”
顾冰川说:“想。”
季熔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一件一件办。”
季熔说:“怎么一件一件?”
顾冰川说:“我爸那边,我会跟他说。他不同意,是他不同意。公司那边,林晚在。你这边,你拍你的戏,我做我的事。我们该怎样怎样。”
季熔说:“就这么简单?”
顾冰川说:“就这么简单。”
季熔说:“那要是出事了呢?”
顾冰川说:“出了再说。”
季熔说:“你不怕?”
顾冰川说:“怕。但怕也要过。”
十一点,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睡了吗!”
季熔说:“没。”
苏念说:“顾冰川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你们今天干嘛了?”
季熔说:“说话。”
苏念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以后。”
苏念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以后?你们聊以后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聊什么以后?”
季熔说:“聊一起生活,一起变老。”
苏念说:“卧槽!季熔你们这是奔着结婚去的啊!”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还没有?都聊到变老了还没有?”
季熔说:“就是聊聊。”
苏念说:“那你怎么想的?”
季熔看了看旁边的顾冰川。
顾冰川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季熔说:“我也想。”
苏念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和他一起。”
苏念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季熔,你真的变了。”
季熔说:“变好了?”
苏念说:“变好了。行了,你们继续。明天给我汇报!”
电话挂了。
季熔放下手机。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我们奔着结婚去的。”
顾冰川说:“他说得对。”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对什么?”
顾冰川说:“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结婚?”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想过?”
顾冰川说:“想过。”
季熔说:“什么时候想的?”
顾冰川说:“第一次见你之后。”
季熔说:“第一次?那时候你又不认识我。”
顾冰川说:“认识。一眼就够了。”
季熔说:“你那时候就想结婚?”
顾冰川说:“不是想结婚。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季熔说:“那不是一样?”
顾冰川说:“一样。就是不知道叫结婚。”
季熔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结婚。”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敢想了。”
十一点半,两人还是醒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想以后吗?”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没有人要我。”
顾冰川心里一疼。
季熔说:“从小就知道,没有人要我。被扔了,就是被扔了。没人会来捡你。”
顾冰川握紧他的手。
季熔说:“后来大了,就更不会有人要了。谁会要一个二十多岁、没背景、没钱、还不知道喜欢谁的人?”
顾冰川说:“我要。”
季熔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要,是真的吗?”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不后悔?”
顾冰川说:“不后悔。”
季熔说:“一辈子?”
顾冰川说:“一辈子。”
十一点四十分,两人还是并排躺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一辈子很长。”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不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腻。怕烦。怕后悔。”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说:“你又说这个。”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不信一辈子。”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有点信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
十二点,两人还是醒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信你。”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
顾冰川说:“嗯。从你第一次说‘我在’的时候,就知道了。”
季熔说:“那是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在温泉酒店。你说,我在。”
季熔想了想,说:“那时候我就信你了?”
顾冰川说:“那时候你就开始信了。”
季熔说:“那我后来还跑?”
顾冰川说:“信和怕,不冲突。”
季熔说:“是吗?”
顾冰川说:“嗯。信了,还是怕。怕了,还是信。”
季熔想了想,说:“好像是。”
十二点半,两人还醒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的以后,我想了一下。”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细节。”
顾冰川说:“什么细节?”
季熔说:“比如,以后住哪儿?”
顾冰川说:“你想住哪儿?”
季熔说:“你那儿大。但我那儿习惯了。”
顾冰川说:“那就两边住。”
季熔说:“那东西呢?”
顾冰川说:“买两份。”
季熔说:“那钱呢?”
顾冰川说:“我出。”
季熔说:“不行。”
顾冰川说:“那你说怎么出?”
季熔想了想,说:“我交水电?”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
季熔说:“你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算得清楚。”
季熔说:“不算清楚不行。”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不想欠你的。”
顾冰川看着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什么都不欠我。”
一点,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过年怎么办?”
顾冰川说:“你想怎么过?”
季熔说:“以前过年,我都在福利院。三河叔会包饺子,大家一起吃。”
顾冰川说:“以后我也去。”
季熔说:“你去福利院过年?”
顾冰川说:“嗯。你想去就去。”
季熔说:“那你家呢?”
顾冰川说:“我家?不去也行。”
季熔说:“你不回去,你爸不说你?”
顾冰川说:“说。但我不听。”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样,会失去继承权的。”
顾冰川说:“那就失去。”
季熔说:“你不心疼?”
顾冰川说:“不心疼。”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有你。”
一点半,季熔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
顾冰川说:“睡吧。”
季熔说:“嗯。”
他闭上眼睛。
手还抓着顾冰川的衣服。
顾冰川没动。
过了很久,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明天还来吗?”
顾冰川说:“来。”
季熔说:“每天都来?”
顾冰川说:“嗯。每天都来。”
季熔说:“那后天呢?”
顾冰川说:“也来。”
季熔说:“大后天呢?”
顾冰川说:“都来。”
季熔说:“一直?”
顾冰川说:“一直。”
季熔笑了。
他说:“好。”
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顾冰川在黑暗里,看着他。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知道,那是季熔。
那个从来不敢想以后的人。
那个说“现在敢想了”的人。
那个信他的人。
他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没醒。
顾冰川说:“季熔,以后有我。”
季熔没听见。
但顾冰川知道,他会一直说。
一直说下去。
早上七点,阳光照进来。
季熔先醒。
他睁开眼,看见顾冰川。
还在睡。
睡得很沉。
他想起昨晚那些话。
关于以后,关于一辈子,关于信。
他笑了。
他看着顾冰川,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顾冰川,谢谢你。”
顾冰川没醒。
季熔说:“谢谢你让我敢想以后。”
他靠近,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顾冰川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季熔,笑了。
他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你亲我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想亲。”
顾冰川说:“以后每天都想?”
季熔说:“嗯。每天都想。”
八点,两人起床。
顾冰川说:“饿吗?”
季熔说:“有点。”
顾冰川说:“我去做早餐。”
季熔说:“家里没东西。”
顾冰川说:“我去买。”
季熔说:“我跟你去。”
两人下楼,去附近的早餐店。
路上,阳光很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天气真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和你一起,更好。”
顾冰川握紧他的手。
他说:“我也是。”
两人走到早餐店,买了豆浆油条包子。
拎着往回走。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早上从来不吃饭。”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省钱。”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有人买了。”
顾冰川说:“以后每天给你买。”
季熔说:“好。”
九点,两人坐在屋里,吃着早餐。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昨晚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住什么?”
季熔说:“记住你说,为自己活。记住你说,一起变老。记住你说,一辈子。”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昨晚我也记住了很多。”
季熔说:“记住什么?”
顾冰川说:“记住你说,敢想了。记住你说,信我。记住你说,和我一起。”
季熔笑了。
他说:“那我们俩,都记住了。”
顾冰川说:“嗯。都记住了。”
季熔说:“以后老了,说给对方听。”
顾冰川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