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
季熔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是江寻的照片。
那张脸确实好看,眉眼间有种张扬的自信,像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顾冰川走了快一个小时了。
季熔还在想刚才那些话。
“他出柜了,公开的。”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
季熔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楼下的街道上,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有孩子在巷子里跑。
他想起自己。
他从来没想过“出柜”这个词。
因为从来没柜可出。
没人知道他喜欢谁,包括他自己。
直到遇见顾冰川。
他拿起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到公司了吗?”
等了一会儿。
回复:“刚到。”
季熔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他又发了一条:“江寻出柜的时候,是什么样?”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你想知道?”
季熔:“嗯。”
回复:“晚上告诉你。”
季熔:“好。”
四点,门被敲响了。
不是顾冰川那种轻轻的敲法,是苏念那种用力的、迫不及待的敲法。
季熔走过去开门。
苏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季熔!我来看看你!”
他挤进来,把水果往桌上一放,然后四处看。
季熔说:“看什么?”
苏念说:“看顾冰川在不在。”
季熔说:“不在。去公司了。”
苏念说:“我就知道!他白天上班,晚上陪你,你俩这日子过得……”
他在床边坐下,拍拍旁边:“来,坐,聊会儿。”
季熔走过去,坐下。
苏念看着他,说:“季熔,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什么感觉?”
季熔说:“什么什么感觉?”
苏念说:“就是……谈恋爱什么感觉?”
季熔想了想,说:“就是……他在的时候安心,他不在的时候想。”
苏念说:“就这?”
季熔说:“嗯。”
苏念说:“没有那种心跳加速、小鹿乱撞的感觉?”
季熔说:“有。但那是刚开始。现在习惯了。”
苏念说:“习惯了?这才多久就习惯了?”
季熔说:“嗯。每天都来,就习惯了。”
苏念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是真喜欢他。”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季熔说:“想过。”
苏念说:“想过什么?”
季熔说:“想过……他带我去看他妈妈,想过他带我见江寻,想过……”
他顿了一下。
苏念说:“想过什么?”
季熔说:“想过他家里不同意。”
苏念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他家里?他爸?”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跟你说了?”
季熔说:“嗯。他说他爸不会接受。”
苏念说:“那你怎么办?”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不怕?”
季熔说:“怕。但他说,他保护我。”
苏念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你知道吗,你刚才说‘他保护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季熔说:“有吗?”
苏念说:“有。那是信他的光。”
苏念没走,赖着聊天。
季熔说:“苏念。”
苏念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江寻吗?”
苏念眼睛亮了:“江寻?!那个演员?!当然知道!他是我偶像!”
季熔说:“他是顾冰川的朋友。”
苏念愣住了:“什么?!江寻是顾冰川的朋友?!”
季熔说:“嗯。大学学弟。”
苏念说:“卧槽!季熔你怎么不早说!”
季熔说:“刚知道。”
苏念说:“那你能不能让他帮我弄个签名?”
季熔说:“……再说。”
苏念说:“别再说啊!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季熔说:“你刚才说他是你偶像?”
苏念说:“嗯!他演技好,长得帅,而且……而且他出柜了!”
季熔说:“你知道?”
苏念说:“当然知道!圈里谁不知道?他是第一个公开出柜的男演员!”
季熔说:“你不觉得奇怪?”
苏念说:“奇怪什么?”
季熔说:“他喜欢男人。”
苏念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喜欢谁不是喜欢?”
季熔看着他,三秒。
他说:“苏念。”
苏念说:“嗯?”
季熔说:“你倒是想得开。”
苏念说:“不是想得开。是本来就这样。你喜欢顾冰川,你喜欢男人。我喜欢女的,我以后找女朋友。各喜欢各的,又不碍着谁。”
季熔说:“那要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呢?”
苏念说:“那就没那么多事了。”
六点,手机亮了。
顾冰川发来的消息。
“出发了。二十分钟到。”
季熔看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苏念凑过来看:“他来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我走了。不当电灯泡。”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说:“季熔,别忘了签名的事!”
季熔说:“……好。”
苏念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季熔坐在床边,等着。
六点二十分,门被敲响。
他走过去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
季熔说:“今天吃什么?”
顾冰川说:“红烧牛肉,清炒豆苗,番茄蛋汤。”
季熔说:“又是三样?”
顾冰川说:“嗯。两个人,三样,刚好。”
季熔侧身让他进来。
顾冰川走进来,把菜放在厨房台面上。
季熔站在他身后,说:“顾冰川。”
顾冰川回头:“嗯?”
季熔说:“今天苏念来了。”
顾冰川说:“他来干嘛?”
季熔说:“聊天。还让我帮他要江寻的签名。”
顾冰川说:“他喜欢江寻?”
季熔说:“他说是他偶像。”
顾冰川说:“那下次见面,让江寻签一个。”
季熔说:“好。”
七点,两人在厨房里忙活。
季熔切菜,顾冰川切肉。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下午说,晚上告诉我江寻出柜的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现在说。”
顾冰川想了想,说:“他出道第三年公开的。那时候他刚演了一部爆款剧,正红。”
季熔说:“那为什么那时候公开?”
顾冰川说:“因为他被拍了。”
季熔说:“被拍了?”
顾冰川说:“嗯。有狗仔拍到他和一个男的在一起。照片要发的时候,他先发了声明。”
季熔说:“他自己说的?”
顾冰川说:“嗯。他说,我是gay,那是我喜欢的人。你们要发就发,我不躲。”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全网炸了。有人骂,有人支持。公司差点跟他解约。”
季熔说:“他怕吗?”
顾冰川说:“怕。但他说,怕也要说。藏着太累了。”
季熔说:“那后来呢?”
顾冰川说:“后来那个男的跑了。”
季熔愣住了。
他说:“跑了?”
顾冰川说:“嗯。那人不是圈内的,受不了压力,分了。”
季熔说:“那他……”
顾冰川说:“他难过了一段时间。但他说,不后悔。”
菜下锅了,滋滋响。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他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是在说你自己吗?”
顾冰川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是。”
季熔说:“你怕?”
顾冰川说:“不是怕自己。”
季熔说:“那是怕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说:“怕连累你。”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你是演员。你要拍戏,要往上走。你要是和我……”
季熔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冰川说:“我知道。但我想过。”
季熔说:“想过什么?”
顾冰川说:“想过公开之后会怎么样。想过记者会怎么写你,想过网上会怎么骂你,想过你以后还怎么演戏。”
季熔看着他,心里一暖。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是在为我考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呢?你自己呢?”
顾冰川说:“我无所谓。”
季熔说:“你无所谓?”
顾冰川说:“嗯。我不演戏,不是公众人物。他们骂我,我不看。他们写我,我不理。”
季熔说:“那你怕什么?”
顾冰川说:“怕你受伤。”
八点,饭上桌。
红烧牛肉,清炒豆苗,番茄蛋汤。
季熔坐下,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软烂入味。
他眼睛眯起来。
顾冰川看着,笑了。
但季熔没笑。
他放下筷子,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想过了。”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公开的事。”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我想,我不怕。”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没背景,没资源,没人脉。好不容易有了你,再因为怕这怕那的藏着,那我图什么?”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你听我说完。”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也得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顾冰川说:“你不需要……”
季熔说:“我需要。”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你等我,你追我,你保护我。该你了,让我也做点什么。”
顾冰川眼眶红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季熔说:“什么话?”
顾冰川说:“让我也为你做点什么。”
季熔说:“现在有了。”
吃完饭,两人坐在床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要是真公开了,你打算怎么办?”
顾冰川说:“什么怎么办?”
季熔说:“就是……记者问,你怎么说?”
顾冰川说:“说实话。”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我喜欢你。”
季熔说:“就这?”
顾冰川说:“嗯。够了。”
季熔说:“那要是有人骂你呢?”
顾冰川说:“不看。”
季熔说:“那要是有人骂我呢?”
顾冰川说:“骂回去。”
季熔笑了。
他说:“你还会骂人?”
顾冰川说:“会。在商场上学的。”
季熔说:“骂什么样?”
顾冰川说:“很难听。”
季熔说:“那到时候你骂。”
顾冰川说:“好。”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签名的事问了吗!”
季熔说:“问了。”
苏念说:“他怎么说?”
季熔说:“他说下次见面让江寻签。”
苏念说:“下次见面?!你们要见江寻?!”
季熔说:“嗯。下个月他去探班。”
苏念说:“带我去!季熔你一定要带我去!”
季熔说:“……再说。”
苏念说:“别再说啊!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季熔说:“你刚才说过了。”
苏念说:“那就再说一遍!季熔求你了!”
季熔看了顾冰川一眼。
顾冰川说:“让他去也行。江寻喜欢热闹。”
季熔说:“他说你可以去。”
苏念那边炸了:“啊啊啊啊啊!季熔我爱你!你是我亲兄弟!”
季熔说:“挂了。”
苏念说:“别挂!什么时候去?”
季熔说:“下个月,定了告诉你。”
苏念说:“好!我等你的消息!”
电话挂了。
季熔放下手机。
顾冰川说:“他这么激动?”
季熔说:“嗯。他说江寻是他偶像。”
顾冰川说:“那让他见见。”
季熔说:“你不怕他话多?”
顾冰川说:“江寻话更多。他俩能聊到一块儿。”
九点半,两人站在阳台上。
楼下安静了,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说,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觉得我有吗?”
顾冰川想了想,说:“有。”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敢说了。”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你怕。说你恨。说你需要我。”
季熔看着他,说:“那是因为你。”
顾冰川说:“因为我?”
季熔说:“嗯。你在,我敢说。”
十点,两人回到屋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苏念要签名,你让江寻签什么?”
顾冰川说:“不知道。签什么都行。”
季熔说:“那他会不会嫌烦?”
顾冰川说:“不会。他喜欢被人喜欢。”
季熔说:“那他要是问我们的事呢?”
顾冰川说:“会问。”
季熔说:“那你怎么说?”
顾冰川说:“说实话。”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你是我男朋友。”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我爱听。”
十点半,顾冰川站起来。
他说:“我该走了。”
季熔说:“好。”
两人走到门口。
顾冰川拉开门,回头看他。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
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好。”
他低头,在季熔嘴唇上亲了一下。
季熔闭上眼睛。
松开后,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转身,走进黑暗里。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走进黑暗里,但他知道,明天还会来。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
笑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从楼道出来,走到车边,抬头往上看。
季熔挥挥手。
顾冰川也挥挥手。
然后他上车,开走。
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季熔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他想起今晚说的那些话。
关于出柜,关于勇气,关于以后。
他笑了。
他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到了告诉我。”
等了一会儿。
回复:“好。”
他又发了一条:“今天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回复:“记住什么?”
季熔:“你说怕连累我。我说不怕。”
回复:“嗯。”
季熔:“你说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我说,我有,因为你在。”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复:“季熔。”
季熔:“嗯?”
回复:“这句话,我记一辈子。”
季熔看着那行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