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季熔的追问

晚上两人坐在床边,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季熔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

顾冰川看着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季熔突然开口。

“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妈妈……是什么样的?”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看着窗外,目光变得很远。

过了一会儿,他说:“很温柔。很漂亮。会弹钢琴,会画画,会给我讲故事。”

季熔说:“她对你很好?”

顾冰川说:“嗯。很好。我小时候,她每天都陪我。放学回来,她会在门口等我。晚上睡觉前,她会给我讲故事,唱儿歌。”

季熔说:“那你……很想她吧?”

顾冰川说:“嗯。以前想。现在……也还想。”

季熔说:“她为什么会……走?”

顾冰川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凉。

他说:“她不开心。”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我爸对她不好。”

季熔心里一紧。

顾冰川说:“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我妈知道,但忍着。忍了十几年,终于忍不住了。”

季熔说:“你爸……是这样的人?”

顾冰川说:“嗯。他一直是这样。生意场上的人都说他厉害,家里的人都知道他冷。”

季熔说:“你恨他吗?”

顾冰川说:“恨。恨了很多年。”

季熔说:“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不恨了。但也不爱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平静下面,是无尽的凉。

季熔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顾冰川的手有点凉。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陪着你。”

顾冰川转头看他。

眼睛里有光。

他说:“好。”

两人还是坐着,手握着。

季熔说:“你妈妈走的那天,你还记得吗?”

顾冰川说:“记得。”

季熔说:“能说吗?”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天早上,她给我做了早餐。煎蛋,牛奶,像平时一样。”

季熔听着。

顾冰川说:“我坐在那儿吃,她坐在对面看我。我问她,妈你怎么不吃?她说,不饿,你吃。”

他的声音很轻。

“我吃完,去上学。她站在门口送我,说‘好好上课’。我嗯了一声,就走了。没回头。”

季熔握紧他的手。

顾冰川说:“下午放学,我爸的司机来接我。我问,我妈呢?他说,在家。我到家的时候,楼下围了好多人。救护车,警车,还有……白布。”

他停了停。

“我没看到她。但我看到了血。很多血。”

季熔说:“后来呢?”

顾冰川说:“后来我爸把我送出国。他说,换个环境,会好。但其实,是我不想看见他,他也不想看见我。”

季熔说:“你一个人在国外,怎么过的?”

顾冰川说:“一个人过。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四年。”

季熔说:“不难受吗?”

顾冰川说:“难受。但习惯了。”

季熔说:“习惯不是不难受。”

顾冰川看着他,说:“嗯。现在知道了。”

季熔说:“怎么知道的?”

顾冰川说:“因为有你。”

十点,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爸现在呢?”

顾冰川说:“在S市。管着广达集团。”

季熔说:“你们还联系吗?”

顾冰川说:“偶尔。他打电话来,我就接。他叫吃饭,我就去。但一年也就几次。”

季熔说:“他对你怎么样?”

顾冰川说:“还行。不冷不热。像对客户。”

季熔说:“那你对他呢?”

顾冰川说:“也一样。”

季熔说:“你恨他,但还要见他?”

顾冰川说:“嗯。因为他是爸。”

季熔说:“那他要是知道我们的事呢?”

顾冰川沉默了一下。

他说:“不知道。”

季熔说:“会生气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会很生气?”

顾冰川说:“嗯。他那种人,不会接受。”

季熔说:“那你怎么办?”

顾冰川看着他,说:“你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季熔说:“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你跑,我追。你留,我陪。你怕,我哄。你愿意,我就一直走。”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顾冰川说:“什么话?”

季熔说:“你跑,我追。你留,我陪。”

顾冰川说:“现在有人说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人了。”

十点半,两人还是坐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顾冰川说:“什么以后?”

季熔说:“就是……你爸那边。你公司那边。还有……我们这边。”

顾冰川说:“我爸那边,再说。公司那边,林晚在。我们这边,你在。”

季熔说:“就这样?”

顾冰川说:“嗯。就这样。”

季熔说:“你不怕?”

顾冰川说:“怕。”

季熔说:“怕什么?”

顾冰川说:“怕你被牵扯进来。怕他们为难你。”

季熔说:“那你怎么办?”

顾冰川说:“保护你。”

季熔说:“怎么保护?”

顾冰川说:“不让任何人动你。”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满满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说要保护我。”

顾冰川说:“以前没有,以后有。”

十点四十分,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睡了吗!”

季熔说:“没。”

苏念说:“顾冰川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你们今天干嘛了?”

季熔说:“说话。”

苏念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他妈。”

苏念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他说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全部?”

季熔说:“差不多。”

苏念说:“季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意味着他把你当自己人了。”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那他呢?你问他了吗?”

季熔说:“问了。”

苏念说:“问什么?”

季熔说:“问他以后怎么办。”

苏念说:“他怎么说?”

季熔说:“他说保护我。”

苏念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季熔,顾冰川是真的。”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那你呢?”

季熔说:“我也是真的。”

苏念说:“行,你们继续。明天给我汇报!”

电话挂了。

季熔放下手机。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你把我当自己人了。”

顾冰川说:“嗯。你是。”

十一点,两人站在阳台上。

楼下安静了,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说的那些,是第一次跟人说吗?”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跟我说?”

顾冰川说:“因为你想听。”

季熔说:“就这?”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说:“那你听了我的,我也听了你的。扯平了?”

顾冰川说:“不是扯平。”

季熔说:“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交换。”

季熔说:“交换什么?”

顾冰川说:“交换信任。”

季熔想了想,说:“好像是。”

顾冰川说:“嗯。你的给我,我的给你。以后就是一起的。”

季熔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跟人交换过什么。”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了。”

十一点半,两人回到屋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那些的时候,心里疼吗?”

顾冰川想了想,说:“以前疼。现在说,好像没那么疼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

季熔说:“我在就不疼?”

顾冰川说:“嗯。你在,有人听了。有人听了,就不那么疼了。”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你想说的时候,我都听。”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不想说的时候,就不说。”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难受的时候,我陪你。”

顾冰川说:“好。”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季熔说:“什么话?”

顾冰川说:“你难受的时候,我陪你。”

季熔说:“现在有人说了。”

顾冰川说:“嗯。现在有人了。”

十二点,季熔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

顾冰川说:“睡吧。”

季熔说:“嗯。”

他躺下来。

顾冰川也躺下来。

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两人挤着。

但没人嫌挤。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不走了?”

顾冰川说:“你让我走吗?”

季熔说:“不让。”

顾冰川说:“那就不走。”

季熔说:“那你睡这儿?”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挤。”

顾冰川说:“不挤。”

季熔说:“一米二,两个人,还不挤?”

顾冰川说:“你在我就不挤。”

季熔笑了。

他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

季熔闭上眼睛。

但手还抓着顾冰川的衣服。

顾冰川没动。

过了很久,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说了那么多,累吗?”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心里轻松了吗?”

顾冰川说:“嗯。轻松了。”

季熔说:“那就好。”

顾冰川说:“睡吧。”

季熔说:“嗯。”

很快,季熔的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顾冰川在黑暗里,看着他。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知道,那是季熔。

那个今晚问了他很多问题的人。

那个说“以后我陪着你”的人。

他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没醒。

顾冰川说:“季熔,谢谢你。”

季熔没听见。

但顾冰川知道,他会一直说。

一直说下去。

早上七点,阳光照进来。

季熔先醒。

他睁开眼,看见顾冰川。

还在睡。

睡得很沉。

他想起昨晚那些话。

那些关于妈妈的话,关于父亲的话,关于以后的话。

他笑了。

他看着顾冰川,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顾冰川,以后有我。”

顾冰川没醒。

季熔说:“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靠近,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顾冰川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季熔,笑了。

他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你亲我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想亲。”

顾冰川说:“以后每天都想?”

季熔说:“嗯。每天都想。”

八点,两人起床。

顾冰川说:“饿吗?”

季熔说:“有点。”

顾冰川说:“我去做早餐。”

季熔说:“家里没东西。”

顾冰川说:“我去买。”

季熔说:“我跟你去。”

两人下楼,去附近的早餐店。

路上,阳光很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天气真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和你一起,更好。”

顾冰川握紧他的手。

他说:“我也是。”

两人走到早餐店,买了豆浆油条包子。

拎着往回走。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早上从来不吃饭。”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省钱。”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有人买了。”

顾冰川说:“以后每天给你买。”

季熔说:“好。”

九点,手机亮了。

苏念发来的消息。

“早!昨晚怎么样!”

季熔看了一眼,打字:还好。

苏念:还好是什么意思?

季熔:他睡这儿了。

苏念那边沉默了三秒。

然后炸了:什么?!他睡你那儿了?!

季熔:嗯。

苏念:你们……睡了?!

季熔:就是睡觉。

苏念:真的只是睡觉?

季熔:嗯。

苏念:我不信。

季熔:真的。

苏念:那你们牵手了吗?

季熔:牵了。

苏念:抱了?

季熔:抱了。

苏念:亲了?

季熔:嗯。

苏念:那不就是睡了?!

季熔:不是。

苏念:行行行,你说不是就不是。那你什么感觉?

季熔想了想,打字:安心。

苏念:安心?

季熔:嗯。他在旁边,就安心。

苏念:季熔,你真的完了。

季熔:嗯。

苏念:行了,你们继续。明天给我汇报!

季熔放下手机。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我完了。”

顾冰川说:“完什么?”

季熔说:“完在你手里了。”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

中午十二点,两人坐在屋里,吃着早餐剩下的包子。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昨天说的那些,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住什么?”

季熔说:“你妈的事。你爸的事。你一个人在国外的事。”

顾冰川说:“记这些干嘛?”

季熔说:“以后你想说的时候,我可以说,我知道。”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跟我说过‘我知道’。”

季熔说:“现在有了。”

顾冰川说:“嗯。现在有了。”

季熔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说:“顾冰川,以后你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的那些事,你也知道。我们扯平了。”

顾冰川说:“不是扯平。”

季熔说:“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共同。”

季熔说:“共同什么?”

顾冰川说:“共同拥有。你的过去,我的过去,现在是共同的。”

季熔想了想,说:“好像是的。”

顾冰川说:“嗯。所以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你的事。”

季熔说:“那你的事挺多的。”

顾冰川说:“你也是。”

季熔笑了。

他说:“那我们俩,都不轻松。”

顾冰川说:“嗯。但一起,就不累。”

季熔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敢想以后。”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敢了。”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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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