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第一个“对不起”

晚饭吃完了。

红烧肉见了底,青椒炒肉也只剩几根青椒,番茄蛋汤被喝得干干净净。

季熔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眼睛眯着。

顾冰川坐在对面,看着他,嘴角翘着。

季熔说:“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

季熔说:“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吃饱了好看。”

季熔说:“吃饱了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眯眼睛。”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就记着这个。”

顾冰川说:“嗯。记一辈子。”

季熔站起来,开始收碗。

顾冰川也站起来,要帮忙。

季熔说:“你坐着。今天我洗。”

顾冰川说:“一起。”

季熔说:“那你递。”

两人走到那个小小的厨房里。

季熔开水龙头,洗碗。

顾冰川站在旁边,把洗好的碗接过来,擦干,放好。

配合得很默契,像做过很多次。

季熔洗着碗,突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对不起。”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说:“什么?”

季熔没回头,继续洗碗。

水哗哗地流着。

他说:“那天……我打了你。”

顾冰川摸了摸嘴角,笑了。

他说:“早不疼了。”

季熔说:“我不是故意要打你。”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我当时……很乱。”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不知道……自己对你是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水声盖住。

但顾冰川听见了。

他看着季熔的背影。

那个背影,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他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很近,但没有碰他。

他说:“季熔。”

季熔没回头。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的手停了一下。

水还在流。

沉默了很久。

然后季熔说:“现在……还是不知道。”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但我知道,我不想你走。”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他。

很轻,很慢,像怕吓到他。

季熔僵了一下,但没躲。

顾冰川把下巴抵在他肩上,说:“我不走。”

季熔没说话。

但他把水龙头关了。

他转过身,面对顾冰川。

两人离得很近。

季熔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但很亮。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刚才说的,是真的。”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用知道。”

季熔说:“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不用知道怎么办。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季熔说:“那我想你留下来。”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我想你每天都来。”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我想你……一直这样。”

顾冰川说:“好。”

季熔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为什么不生气?”

顾冰川说:“生什么气?”

季熔说:“我打你了。我跑了。我让你等了那么久。”

顾冰川说:“不生气。”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等到了。”

两人回到床边坐下。

季熔看着顾冰川的嘴角。

那道疤已经淡了,只剩一点点痕迹。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顾冰川没动。

季熔说:“还疼吗?”

顾冰川说:“不疼。”

季熔说:“当时疼吗?”

顾冰川说:“不疼。”

季熔说:“骗人。我用了全力。”

顾冰川说:“真的不疼。你打的,不疼。”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你是不是有毛病?”

顾冰川说:“什么毛病?”

季熔说:“被人打了还说不疼。”

顾冰川说:“不是谁打都不疼。”

季熔说:“那谁打疼?”

顾冰川说:“别人打,疼。你打,不疼。”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九点,两人还是坐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我当时为什么要跑?”

顾冰川说:“怕。”

季熔说:“怕什么?”

顾冰川说:“怕当真。”

季熔想了想,说:“好像是的。”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当真了。”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这句话,我等了好久。”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那以后还跑吗?”

季熔说:“不跑了。”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嗯。跑不动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心在你这儿,跑哪儿去?”

顾冰川愣住了。

他看着季熔,眼眶又红了。

季熔说:“你又想哭?”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

顾冰川说:“那是高兴的。”

季熔说:“高兴就哭?”

顾冰川说:“嗯。太高兴了。”

季熔说:“那你哭吧。”

顾冰川说:“不哭了。哭了你看。”

季熔说:“看你又怎样?”

顾冰川说:“你笑我。”

季熔说:“不笑。”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嗯。你哭也好看。”

顾冰川笑了。

他伸手,把季熔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话。”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是第一个。”

顾冰川说:“我也是。你是第一个。”

九点半,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看了一眼,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在干嘛!”

季熔说:“坐着。”

苏念说:“顾冰川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你们今天干嘛了?”

季熔说:“吃饭,说话。”

苏念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对不起。”

苏念说:“对不起?你说对不起?”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说什么对不起?”

季熔说:“那天打他的事。”

苏念说:“他怎么说?”

季熔说:“他说不疼。”

苏念说:“他就这么说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知道吗,顾冰川这种人,一辈子可能就对一个人这样。”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那你呢?”

季熔说:“我怎么了?”

苏念说:“你对他什么感觉?”

季熔看了看旁边的顾冰川。

顾冰川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季熔说:“想一直这样。”

苏念说:“一直这样?什么意思?”

季熔说:“一直和他一起。”

苏念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完了。”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你彻底陷进去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嗯?!你就这么承认了?!”

季熔说:“不然呢?”

苏念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否认!会说没有!会说想多了!”

季熔说:“现在不了。”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是真的。”

苏念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季熔,你真的变了。”

季熔说:“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苏念说:“变好了。”

季熔说:“那就行。”

苏念说:“行了,你们继续。明天给我汇报!”

电话挂了。

季熔放下手机。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我完了。”

顾冰川说:“完什么?”

季熔说:“彻底陷进去了。”

顾冰川说:“陷进哪儿?”

季熔看着他,说:“你。”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

十点,两人站在阳台上。

楼下是城中村的街道,有人还在吃夜宵,有电动车经过。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每天都来?”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不腻?”

顾冰川说:“不腻。”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说:“那你以后不来了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万一呢?”

顾冰川说:“没有万一。”

季熔说:“你保证?”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我保证。”

季熔说:“保证什么?”

顾冰川说:“保证每天都来。保证一直在。保证不让你一个人。”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跟我保证过什么。”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了。”

十点半,两人回到屋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已经习惯你每天来了。”

顾冰川说:“那就习惯。”

季熔说:“习惯了怎么办?”

顾冰川说:“就一直习惯。”

季熔说:“那要是有一天你不来了呢?”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万一呢?”

顾冰川说:“没有万一。”

季熔说:“你又说没有万一。”

顾冰川说:“因为真的没有。”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什么都不信。”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信你。”

十一点,顾冰川站起来。

他说:“我该走了。”

季熔说:“好。”

两人走到门口。

顾冰川拉开门,回头看他。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

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好。”

他低头,在季熔嘴唇上亲了一下。

季熔闭上眼睛。

松开后,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转身,走进黑暗里。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走进黑暗里,但他知道,明天还会来。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

笑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从楼道出来,走到车边,抬头往上看。

季熔挥挥手。

顾冰川也挥挥手。

然后他上车,开走。

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季熔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十一点半,手机亮了。

顾冰川发来的消息。

“到了。”

季熔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翘起来。

他打字:好。

回复:睡了吗?

季熔:没。

回复:在想什么?

季熔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他打字:在想你刚才说的。

回复:哪句?

季熔:保证。

回复:记得住吗?

季熔:嗯。都记住了。

回复:那就好。

季熔:顾冰川。

回复:嗯?

季熔:谢谢你。

回复:谢什么?

季熔:谢谢你等我。

回复:不用谢。

季熔:真的。

回复:我知道。

季熔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打字:晚安。

回复:晚安。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他想起今晚的一切。

那个“对不起”,那个“不想你走”,那个“信你”。

他笑了。

他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亮了。

顾冰川发来的消息。

“早。”

季熔看着那一个字,笑了。

他打字:早。

回复:醒了?

季熔:嗯。

回复:今天有戏吗?

季熔:下午有。

回复:中午我来?

季熔:好。

回复:想吃什么?

季熔:你做的。

回复:好。

他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满满的。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想:今天,他也来。

上午九点,季熔到公司。

苏念看见他,凑过来。

“季熔!昨晚怎么样?”

季熔说:“还好。”

苏念说:“还好是什么意思?”

季熔说:“就是还好。”

苏念说:“你们干嘛了?”

季熔说:“吃饭,说话,看楼下。”

苏念说:“又看楼下?”

季熔说:“嗯。”

苏念说:“看楼下有什么好看的?”

季熔说:“有人陪,就好看。”

苏念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真的变了。”

季熔说:“又变了?”

苏念说:“嗯。但你变好了。”

季熔说:“那就好。”

十二点,手机亮了。

顾冰川发来的消息。

“在楼下。”

季熔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苏念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季熔说:“有人来了。”

苏念说:“顾冰川?”

季熔说:“嗯。”

苏念说:“行行行,去吧。明天给我汇报!”

季熔没回头,挥了挥手。

下楼,走出公司大门。

阳光很亮,他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顾冰川靠在车门上,看着他。

看见他,顾冰川站直身子,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站住。

季熔说:“你怎么来了?”

顾冰川说:“接你吃饭。”

季熔说:“去哪儿吃?”

顾冰川说:“我家。我做了饭。”

季熔说:“现在?”

顾冰川说:“嗯。上车。”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说:“好。”

两人上车。

车开出去。

季熔看着窗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刚才在公司,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顾冰川说:“等到了?”

季熔说:“嗯。等到了。”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说:“以后每天都让你等到。”

季熔说:“好。”

十二点半,车停在顾冰川家楼下。

两人上楼,进门。

那个一百八十平的房子,还是那么干净,那么整齐。

但今天,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两杯水。

还有两盘菜,用保鲜膜盖着。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嗯。刚做好。”

他揭开保鲜膜。

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盘季熔没见过的菜。

季熔说:“这是什么?”

顾冰川说:“牛排。你上次说想学。”

季熔愣住了。

他看着那盘牛排,又看看顾冰川。

他说:“你做了?”

顾冰川说:“嗯。先吃饭,下次教你。”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记着我说的每一句话?”

顾冰川说:“嗯。都记着。”

季熔说:“记这些干嘛?”

顾冰川说:“以后老了,讲给你听。”

季熔低下头,笑了。

他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

两人坐下,开始吃饭。

季熔夹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好吃。

他眼睛眯起来。

顾冰川看着,笑了。

季熔说:“你笑什么?”

顾冰川说:“眯眼睛。”

季熔说:“你就爱看这个?”

顾冰川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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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