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顾冰川的日常

晚七点,门被敲响。

季熔放下手里的剧本,走过去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几个袋子。

季熔说:“今天吃什么?”

顾冰川说:“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紫菜蛋花汤。”

季熔说:“又是三样?”

顾冰川说:“嗯。两个人,三样,刚好。”

季熔侧身让他进来。

顾冰川走进那个十二平米的房间,把袋子放在那个小小的厨房台面上。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个画面,从B市回来后,已经是第五天了。

每天七点,准时敲门。

和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

以前他来,季熔会紧张,会想“他什么时候走”。

现在他来,季熔会想“他今天做什么”。

以前他走,季熔会松一口气。

现在他走,季熔会想“明天什么时候来”。

季熔看着顾冰川系上那条深蓝色的围裙,开始洗菜切肉。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回头:“嗯?”

季熔说:“你这样天天来,不累吗?”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你不工作?”

顾冰川说:“工作可以远程。”

季熔说:“那你公司的人不说你?”

顾冰川说:“林晚在。”

季熔说:“她不管?”

顾冰川说:“她管。我管你。”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说:“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顾冰川说:“你每次笑,都是教。”

季熔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说:“我帮你。”

顾冰川说:“好。”

季熔拿起刀,开始切西兰花。

动作很熟练,刀起刀落,一朵一朵,大小均匀。

顾冰川在旁边处理排骨,看着他。

他说:“你刀工真好。”

季熔说:“练出来的。以前在餐馆打工,一天切几十斤菜。”

顾冰川说:“那时候多大?”

季熔说:“十二三岁吧。”

顾冰川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十二三岁,就开始打工了?”

季熔说:“嗯。不上学的时候就去。”

顾冰川说:“那时候不累?”

季熔说:“累。但能挣钱,就不觉得。”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心疼。

季熔说:“你别这么看我。都过去了。”

顾冰川说:“嗯。过去了。”

季熔说:“现在有你做饭,我打下手,挺好。”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就好。”

饭上桌。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酸甜适中,外酥里嫩。

他眼睛眯起来。

顾冰川看着,笑了。

季熔说:“你笑什么?”

顾冰川说:“眯眼睛。”

季熔说:“你就爱看这个?”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说明你觉得好吃。”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我就高兴。”

季熔看着他,心里甜甜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在公司干嘛了?”

顾冰川说:“开会,看文件,签了几个合同。”

季熔说:“累吗?”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那下午呢?”

顾冰川说:“下午见了几个投资人。”

季熔说:“谈什么?”

顾冰川说:“谈一个新项目,网剧。”

季熔说:“什么题材?”

顾冰川说:“悬疑。你感兴趣?”

季熔说:“我就是问问。”

顾冰川说:“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让你去试镜。”

季熔说:“不用。我有戏拍。”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别老想着给我资源。”

顾冰川说:“没想。就是问问。”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以前没人问我想不想。”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以前别人只会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你必须做什么。没人问我,你想不想。”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心疼。

他说:“以后我每天都问你。”

季熔说:“问什么?”

顾冰川说:“问你今天想吃什么,想做什么,想去哪儿。”

季熔笑了。

他说:“好。”

吃完饭,季熔洗碗。

顾冰川站在旁边,看着他。

这已经是惯例了。

季熔做饭不行,但洗碗很认真。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今天练台词了吗?”

季熔说:“练了。”

顾冰川说:“练的什么?”

季熔说:“明天要拍的一场戏,被抛弃的人。”

顾冰川说:“演给我看看?”

季熔说:“现在?”

顾冰川说:“嗯。”

季熔擦了擦手,转过身。

他看着顾冰川,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绝望,不甘,还有一点恨。

他说:“你为什么不要我?”

声音很低,但很有力。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放松下来,说:“怎么样?”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哪儿好?”

顾冰川说:“眼神。和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样。”

季熔说:“第一次见我?”

顾冰川说:“嗯。电梯里,你看我的那一眼。”

季熔想了想,说:“那时候我在想,这人谁啊,一直看我。”

顾冰川笑了。

他说:“我在想,这人谁啊,怎么这么好看。”

季熔说:“你那时候就想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后来威胁我,也是因为好看?”

顾冰川说:“不是。是因为怕你不理我。”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顾冰川,你真的很傻。”

顾冰川说:“嗯。”

九点,两人坐在床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给我发了几条消息?”

顾冰川说:“十二条。”

季熔说:“十二条?这么多?”

顾冰川说:“多吗?”

季熔说:“我数数。”

他拿出手机,翻聊天记录。

早上八点:早。

八点半:吃早饭了吗?

九点:在干嘛?

十点:开会中,想你了。

十一点:吃饭了吗?

十二点:吃的什么?

一点:下午有事,晚点回你。

两点:忙完了。

三点:在干嘛?

四点:快下班了。

五点:准备去接你。

五点二十:到了。

季熔数完,说:“真的十二条。”

顾冰川说:“嗯。每天差不多。”

季熔说:“你不烦?”

顾冰川说:“不烦。”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说:“那我看你的。”

他翻顾冰川的聊天记录。

早上七点:起了吗?

八点:早。

九点:今天有戏吗?

十点:累不累?

十一点:吃饭。

十二点:吃的什么?

一点:想你了。

两点:在干嘛?

三点:还有多久下班?

四点:我晚上来。

五点:到了。

季熔说:“你也十二条。”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怎么发的比我还多?”

顾冰川说:“因为想你想得多。”

季熔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手机一天都不响一次。”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一天响好多次。都是你。”

顾冰川说:“那就好。”

九点半,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在干嘛!”

季熔说:“坐着。”

苏念说:“顾冰川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我就知道!你们天天腻在一起!”

季熔说:“有事?”

苏念说:“没事,就是问问。你们晚上干嘛?”

季熔说:“吃饭,说话。”

苏念说:“就这?”

季熔说:“嗯。”

苏念说:“我不信。”

季熔说:“真的。”

苏念说:“那你们牵手了吗?”

季熔看了看旁边,顾冰川的手就在他手边。

他握住,说:“牵了。”

苏念说:“那就对了!牵手就是第一步!”

季熔说:“你说过了。”

苏念说:“再说一遍!牵手就是第一步!”

季熔笑了。

他说:“行,第一步。”

苏念说:“第二步呢?”

季熔说:“什么第二步?”

苏念说:“拥抱啊!”

季熔说:“抱了。”

苏念说:“什么时候?”

季熔说:“刚才。”

苏念说:“卧槽!你们进展这么快!”

季熔说:“你不是说喜欢就要抱吗?”

苏念说:“我说了你就抱?季熔你变了!”

季熔笑了。

他说:“嗯,变了。”

苏念说:“行,你们继续。明天给我汇报!”

电话挂了。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我们进展快。”

顾冰川说:“快吗?”

季熔想了想,说:“不快。”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我想。”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你说‘因为我想’的时候,特别好看。”

季熔说:“又来了。”

顾冰川说:“真的。”

十点,两人站在那个小小的阳台上。

楼下是城中村的街道,有人在吃夜宵,有电动车经过。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看这些。”

顾冰川说:“这些?”

季熔说:“楼下的人,楼下的路,楼下的灯。每天回来就进屋,关上门,什么都不看。”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会看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有人陪我看。”

顾冰川握住他的手。

季熔握紧。

两人站着,看着楼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样天天来,我会习惯的。”

顾冰川说:“那就习惯。”

季熔说:“习惯了怎么办?”

顾冰川说:“就一直习惯。”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满满的。

他在心里说:我已经习惯了。

十点半,顾冰川说:“我该走了。”

季熔说:“好。”

两人走到门口。

顾冰川拉开门,回头看他。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

顾冰川说:“明天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好。”

他低头,在季熔嘴唇上亲了一下。

季熔闭上眼睛。

松开后,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说:“嗯。”

顾冰川转身,走进黑暗里。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走进黑暗里,但他知道,明天还会来。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

笑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从楼道出来,走到车边,抬头往上看。

季熔挥挥手。

顾冰川也挥挥手。

然后他上车,开走。

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季熔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十一点,手机亮了。

顾冰川发来的消息。

“到了。”

季熔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翘起来。

他打字:好。

回复:睡了吗?

季熔:没。

回复:在想什么?

季熔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他打字:在想你。

回复:我也是。

季熔笑了。

他打字:今天高兴吗?

回复:高兴。

季熔:为什么?

回复:因为和你在一起。

季熔看着那行字,心里甜甜的。

他打字:我也是。

回复:明天见。

季熔:好。

回复:晚安。

季熔:晚安。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他想起今晚的一切。

做饭,吃饭,看剧本,阳台上的对话。

他想起顾冰川说的“那就习惯”。

他笑了。

他想:我已经习惯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亮了。

顾冰川发来的消息。

“早。”

季熔看着那一个字,笑了。

他打字:早。

回复:醒了?

季熔:嗯。

回复:今天有戏吗?

季熔:下午有。

回复:中午我来?

季熔:好。

回复:想吃什么?

季熔:你做的。

回复:好。

他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满满的。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想:今天,他也来。

上午十点,季熔到公司。

苏念看见他,凑过来。

“季熔!昨晚怎么样?”

季熔说:“还好。”

苏念说:“还好是什么意思?”

季熔说:“就是还好。”

苏念说:“你们干嘛了?”

季熔说:“吃饭,说话,看楼下。”

苏念说:“看楼下?”

季熔说:“嗯。站在阳台上看楼下。”

苏念说:“看楼下有什么好看的?”

季熔说:“有人陪,就好看。”

苏念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真的变了。”

季熔说:“又变了?”

苏念说:“嗯。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季熔说:“什么话?”

苏念说:“有人陪,就好看。”

季熔想了想,说:“是吗?”

苏念说:“是。但你变好了。”

季熔说:“那就好。”

十二点,手机亮了。

顾冰川发来的消息。

“在楼下。”

季熔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苏念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季熔说:“有人来了。”

苏念说:“顾冰川?”

季熔说:“嗯。”

苏念说:“行行行,去吧。明天给我汇报!”

季熔没回头,挥了挥手。

下楼,走出公司大门。

阳光很亮,他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顾冰川靠在车门上,看着他。

看见他,顾冰川站直身子,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站住。

季熔说:“你怎么来了?”

顾冰川说:“接你吃饭。”

季熔说:“去哪儿吃?”

顾冰川说:“我家。我做了饭。”

季熔说:“现在?”

顾冰川说:“嗯。上车。”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说:“好。”

两人上车。

车开出去。

季熔看着窗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刚才在公司,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顾冰川说:“等到了?”

季熔说:“嗯。等到了。”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说:“以后每天都让你等到。”

季熔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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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