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沉默的对峙

门关上了。

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季熔站在门边,手还在发抖。

刚才那一巴掌,用了全力。

现在手心火辣辣的,像烧着了一样。

顾冰川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嘴角那道血痕,正慢慢渗出一颗血珠。

他抬起手,用拇指擦了一下。

看了一眼,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季熔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冰川看着他,说:“能进去吗?”

季熔犹豫了一下。

他侧身,让开门口。

顾冰川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季熔没动。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看着窗外。

B市的夜景很普通,几栋矮楼,几盏路灯,偶尔有车经过。

但他在看。

因为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看见他嘴角的血,就会心软。

怕一回头,看见他的眼睛,就会忍不住。

他听见顾冰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不起。”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不该那样。但我控制不住。”

季熔还是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那个吻。

那么用力,那么霸道,像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他想起自己推开他时,他嘴角的血。

他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我没疯,我只是喜欢你。”

他闭上眼睛。

身后,顾冰川站起来。

脚步声慢慢靠近。

走到他身后,停住。

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顾冰川说:“季熔,看着我。”

季熔没动。

顾冰川伸出手,轻轻扳过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季熔被迫转过身,面对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他从来不哭。

顾冰川看着他,说:“我知道你害怕。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季熔看着顾冰川。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嘴角那道血痕触目惊心。

但眼神很认真。

在等他回答。

季熔说:“我没怕。”

顾冰川说:“你怕。”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那你为什么躲?”

季熔说:“……没躲。”

顾冰川说:“你躲了一周。关机,不接电话,跑到这个鬼地方。这不是躲是什么?”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季熔,你看着我。”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你告诉我,你在怕什么?怕我?怕我对你不好?怕我骗你?”

季熔说:“不是。”

顾冰川说:“那是什么?”

季熔沉默了。

他看着顾冰川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直看着他。

电梯里,公司年会上,片场,温泉,出租屋,现在。

一直都在。

他想起这三个月。

顾冰川追他,威胁他,照顾他,等他。

他想起那些饭。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他想起那些话。

“我喜欢你。”

“我等你。”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想起那个保温袋。

放在门口,里面是热着的饭。

他想起他在门外等了三个小时。

靠着墙,脸色苍白。

他闭上眼睛。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睁开眼。

顾冰川说:“你在怕什么?告诉我。”

季熔看着他,说:“我怕……”

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自己会爱上你。”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怕爱上你之后,你会走。怕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受不了。”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红了。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知道,不能依赖任何人。依赖了,就会被抛弃。”

顾冰川说:“我不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你不会?”

顾冰川说:“因为我试过了。”

季熔说:“试什么?”

顾冰川说:“试不想你。试不找你。试不爱你。但做不到。”

季熔看着他,说不出话。

顾冰川说:“季熔,你听我说。”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想和一个人一起走。第一次想保护一个人。第一次想一辈子。”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是一辈子?”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季熔哭了。

他从来不哭。

但今天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顾冰川看着他,心疼得不行。

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身体一抖一抖的。

顾冰川轻轻拍着他的背。

说:“别哭了。”

季熔说:“我没哭。”

顾冰川说:“好,没哭。”

季熔说:“你肩膀湿了。”

顾冰川说:“嗯。是汗。”

季熔说:“骗人。”

顾冰川说:“好,是眼泪。”

季熔说:“你不嫌脏?”

顾冰川说:“不嫌。”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抱着他,哭得更厉害了。

顾冰川就那么抱着他,一直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季熔慢慢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顾冰川。

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顾冰川看着他,说:“哭完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舒服点吗?”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想哭就哭。我陪你。”

季熔说:“我不爱哭。”

顾冰川说:“我知道。但哭也没事。”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被我打了,被我骂了,被我哭了。你不烦吗?”

顾冰川说:“不烦。”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

两人坐在床上。

季熔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

顾冰川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用冷水打湿,递给他。

“敷一下。”

季熔接过来,敷在眼睛上。

凉凉的,很舒服。

顾冰川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季熔说:“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

季熔说:“眼睛肿了,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肿了也好看。”

季熔说:“你眼睛有问题。”

顾冰川说:“嗯。但只看你。”

季熔放下毛巾,看着他。

他说:“顾冰川,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记住了吗?”

顾冰川说:“记住了。”

季熔说:“我说我怕自己会爱上你。”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说怕你走。”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说怕你走了我受不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呢?你怕什么?”

顾冰川想了想,说:“怕你躲。”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怕你不要我。”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怕你哭。”

季熔说:“就这些?”

顾冰川说:“就这些。”

季熔说:“你不怕我烦?”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不怕我跑?”

顾冰川说:“你跑了,我就追。”

季熔说:“那要是追不上呢?”

顾冰川说:“那就一直追。”

季熔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顾冰川说:“什么话?”

季熔说:“你跑了我就追。”

顾冰川说:“现在有人说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人了。”

十点半,两人还是坐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那个吻,为什么那么狠?”

顾冰川说:“因为忍太久了。”

季熔说:“忍多久?”

顾冰川说:“三个月。加上这一周,快疯了。”

季熔说:“所以你就……”

顾冰川说:“嗯。没忍住。”

季熔说:“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大脑一片空白。”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想推开你,但手抬不起来。”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不知道。可能是……太突然了。”

顾冰川说:“对不起。”

季熔说:“你别老道歉。”

顾冰川说:“那说什么?”

季熔说:“说点别的。”

顾冰川想了想,说:“下次我轻点。”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说:“行。”

十一点,手机响了。

季熔看了一眼,苏念。

他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睡了吗!”

季熔说:“没。”

苏念说:“顾冰川还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你们今天干嘛了?”

季熔说:“没干嘛。”

苏念说:“没干嘛?那他嘴角怎么回事?”

季熔说:“我打的。”

苏念说:“我知道你打的!我是问为什么打!”

季熔说:“他亲我。”

苏念说:“亲你就打?”

季熔说:“他强吻。”

苏念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那你打完了呢?”

季熔说:“打完了就坐这儿。”

苏念说:“坐这儿干嘛?”

季熔说:“说话。”

苏念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怕什么。”

苏念说:“你说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告诉他你怕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出息了!”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你终于会跟人说你怕什么了!”

季熔想了想,好像是的。

他以前从来不说。

他说:“是吗?”

苏念说:“是!以前你只会憋着。现在会说了,进步!”

季熔说:“那……那挺好的?”

苏念说:“好!特别好!”

季熔说:“行了,挂了。”

苏念说:“明天回来给我汇报!”

电话挂了。

季熔放下手机。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我出息了。”

顾冰川说:“出息什么?”

季熔说:“会跟你说我怕什么。”

顾冰川说:“他说的对。”

季熔说:“对什么?”

顾冰川说:“你以前不说?”

季熔说:“不说。”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说了也没用。”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有人听。”

顾冰川握住他的手。

十一点半,两人躺着。

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今晚又要挤着睡。

但没人嫌挤。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你真的要陪我去片场?”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会很无聊的。”

顾冰川说:“不无聊。”

季熔说:“你一坐就是一天。”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受得了?”

顾冰川说:“你在,就受得了。”

季熔说:“那你不说话?”

顾冰川说:“不说。”

季熔说:“不看手机?”

顾冰川说:“不看。”

季熔说:“就看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看一天,不腻?”

顾冰川说:“不腻。”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今天说好多遍了。”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十二点,两人还醒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第一次喜欢人,是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第一次亲人是几岁?”

顾冰川说:“二十六。”

季熔说:“今年?”

顾冰川说:“嗯。你。”

季熔说:“那你第一次被人打呢?”

顾冰川说:“也是你。”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我好像把你很多第一次都占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不亏?”

顾冰川说:“不亏。”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都是你。”

十二点半,季熔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

顾冰川说:“睡吧。”

季熔说:“嗯。”

他闭上眼睛。

但手还抓着顾冰川的衣服。

顾冰川没动。

过了很久,季熔的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顾冰川在黑暗里,看着他。

他想起今天的一切。

那巴掌,那些话,那些眼泪。

他想起他说“怕自己会爱上你”。

他想起他说“怕你走了我受不了”。

他笑了。

他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没醒。

顾冰川说:“季熔,我不会走。”

季熔没听见。

但顾冰川知道,他会一直说。

一直说下去。

早上七点,阳光照进来。

季熔先醒。

他睁开眼,看见顾冰川。

还在睡。

睡得很沉。

嘴角那道血痕,已经变成淡红色的小点。

他想起昨晚的一切。

那些话,那些眼泪,那个拥抱。

他笑了。

他看着顾冰川,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顾冰川,谢谢你。”

顾冰川没醒。

季熔说:“谢谢你没走。”

他靠近,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顾冰川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季熔,笑了。

他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你亲我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想亲。”

顾冰川说:“以后每天都想?”

季熔说:“嗯。每天都想。”

八点,两人出门。

季熔背着那个小包,顾冰川跟在他旁边。

走出宾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天气真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和你一起,更好。”

顾冰川握紧他的手。

他说:“我也是。”

两人往片场走。

路上有卖早点的,季熔买了两个包子,递给顾冰川一个。

顾冰川接过来,吃着。

季熔说:“好吃吗?”

顾冰川说:“好吃。”

季熔说:“骗人。这儿的包子不好吃。”

顾冰川说:“你给的,就好吃。”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句话,要说多少遍?”

顾冰川说:“说到你不让我说为止。”

季熔说:“那得说到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说到老。”

八点半,两人到片场。

老张正在搬道具,看见季熔,招手:“季熔!来了!”

然后他看见旁边的顾冰川,笑了。

“哟,昨天那位朋友,今天又来了?”

顾冰川说:“嗯。”

老张说:“行,今天有凳子,坐着看。”

顾冰川说:“谢谢。”

他走到边上,坐下。

季熔去换衣服。

换好出来,看见顾冰川坐在那儿,正看着他。

目光专注,像看什么宝贝一样。

季熔走过去,说:“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

季熔说:“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都好看。”

季熔说:“那我拍戏了。”

顾冰川说:“好。”

季熔转身,往片场走。

走了两步,回头。

顾冰川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季熔笑了。

他挥挥手。

顾冰川也挥挥手。

季熔转身,走进片场。

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满满的。

他知道,今天,有人陪着他。

拍戏的时候,他偶尔往旁边看一眼。

顾冰川一直坐在那儿,看着他。

有时目光相遇,顾冰川就笑一下。

季熔也笑。

旁边的小雅看见了,凑过来问:“季熔,那位是谁啊?”

季熔说:“朋友。”

小雅说:“男朋友?”

季熔愣了一下。

小雅说:“我看他看你那眼神,不对劲。”

季熔说:“……嗯。”

小雅笑了:“我就知道!挺好,他长得挺帅的。”

季熔说:“谢谢。”

小雅说:“谢什么,你们好好处。”

她走了。

季熔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顾冰川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身上,很好看。

季熔笑了。

他想:以后,每天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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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