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Two Drifters

吃完饭大家坐着喝茶聊天,Amy先回去,把木木也带走了。花姐自去招呼生意,李素素和杜枫坐在办公隔间整理餐垫,没一会九哥和阿义也回去了。

骆城起身,肖渔紧张地看着他:“你要回去了?”

骆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明天还有好多事呢,你也回去休息吧。”

肖渔执拗地扭了一下脖子,“我等我老妈下班。”

骆城试探他:“要不你还去我那?”

肖渔自然是想去的,但是想着要监视杜枫,硬生生忍住了,“我等她回家了我再去。”

“过时不候——你现在不去今晚就没机会了。”骆城起身去跟李素素道谢,顺便跟杜枫道别。

肖渔像是坐在了热锅上,想起身跟着骆城,又放心不下李素素。还好他听到杜枫说:“素素姐,我也回去了,明天我再过来。”肖渔忍耐到杜枫出门,赶紧跑到李素素身边伸手搂着李素素的肩膀:“老妈你辛苦了,早点回家,我去骆城那。”

李素素撇了撇嘴,“少给我在这献殷勤——你干脆搬六楼去算了!”

肖渔搂紧李素素的肩,隔空给了老妈一个响亮的吻,“李老师是最好的!”

“你今天上课我在外面听了一会儿,”李素素不忘提点儿子,“节奏有点快,你明天尝试放缓一点,给孩子有吸收和思考的时间。”

“我记着了,谢谢老妈!”肖渔内心欢跳着跑出石榴洲。

肖渔出门看到骆城居然没走远,而是在庭院外的绿植下面站着,便认定他是在等自己,立即绽放出蒲公英般的笑走到骆城身边。

骆城见肖渔笑眯眯地只顾看自己,皱了皱眉,把肖渔身体扭过来冲着学乐的方向。肖渔左右转头,又转过来对着骆城傻笑。骆城有点气,掐着肖渔的下巴把他的视线对准凤凰木的方向。

杜枫坐在秋千架上,学乐的院子一片黑暗,秋千架隐在黑暗里,不远处的路灯把有限的光亮伸过来,也只能照出杜枫的大致形状。杜枫在秋千架上坐着,头靠在栏杆上不动,一条腿撑在地上,另一条腿悬空悠荡着。有一点红色的火光在闪动,那是他手里的烟。

肖渔呆住,感到胸闷憋气,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骆城看着秋千上落寞的中年人一阵心酸,心里恨恨地想:造物主真是最不讲理的,给人易损的身体还要给人易碎的精神。

门铃声响,李素素从石榴洲走出来,还在嘱咐花姐下班时检查水电。

杜枫好像突然惊醒似的,赶紧扔掉手里的烟踩灭,迅速站到更暗的地方。

骆城一拉肖渔,躲到了高大的绿植后面。

花姐在门口看着李素素往宜山居走,没走几步阿义便从楼侧方迎过来,“玛莓!我来接你了。”阿义挎着李素素的胳膊,还把脸往李素素的胳膊上贴了贴。李素素抚摸了一下阿义的头,笑了。在即将转向宜山居侧门的时候李素素忍不住停下,往凤凰木下望了一眼。阿义随着李素素的目光望过去,远处只是一片黑暗,不禁问:“玛莓你看什么呢?”李素素没搭话,只问:“你晚上要不要给爷爷姥爷打电话啊?打一个吧……”

骆城和肖渔对望了一下,李素素看的那一眼有无穷意味,都被他们俩看尽。

那边杜枫一直到看不见李素素才迈步往停车场走,每一步都很缓慢。

肖渔和骆城倚着电动车抽烟。肖渔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骆城:“师父,你还站在我这边吗?”

骆城毫不犹豫地说:“嗯。”

肖渔有点诧异。

骆城说:“我可能不赞同你的做法,但是我维护你表达自己的权利。”

肖渔懊恼地说:“我就是很气。”

骆城拍拍肖渔的胳膊,“没事,杜枫叔叔不会脆弱到连一个眼神都承受不起。”

肖渔获得了骆城的理论支撑,感觉顺畅了一些。他对骆城说:“我今天不去你那了,我回去陪陪我老妈。”

“好。”

“那你今天别做木刻了,等我一起好不好?”

“好。”

“我明天给你带早点,你别反锁门,我自己开门。”

“好。”

“你……”骆城终于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肖渔的嘴,肖渔没了声音,骆城迅速把手拿开,“走了。”他不管肖渔,自己骑车走了。

肖渔望着骆城远去的背影,左手抚着脸颊又滑到嘴唇,感觉自己的魂魄已经原地自燃了。他稀里糊涂地骑上车,觉得今天真是乱糟糟的一天。

骆城进门后直接倒在沙发里,他的脑子也乱糟糟的。回想肖渔的手反握住他的时候,他慌乱到一瞬间忘记正常呼吸,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捻了一下手指,回忆肖渔的手指肚触碰到他手指时的触感。他掏出手机按了一下,端详锁屏壁纸里肖渔的手。明天又可以看肖渔弹吉他了,他好开心。忽然他想起来口袋里还有东西,肖渔换衣服的时候把挂饰塞给他,他就揣在口袋里揣了一下午。他把挂饰拎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皮绳已经磨损了,绳结打得也有些粗糙,拨片居然是那片红色桃心,上面有细密的纹路,用一个金属环穿过再拴到了皮绳上。这应该是肖渔自己做的吧?看来他不太擅长精细的手工。骆城想起自己工具箱里还有一套皮艺的工具,打定主意要给肖渔重新做一个。一个……几个吧。还可以做个皮质的放拨片的小袋子……几个吧,有那么多的样式可以做。他把肖渔的挂饰拴到影碟架子上,觉得非常搭,完全没意识到肖渔的东西在他这里越来越多。他看到心满意足才起身去洗澡,洗完澡他打开衣柜,肖渔的小枕头乖乖地躺在他的衣柜里。他咬了咬嘴唇,把枕头拿出来,拎着它去阳台看他的多肉,夹着它去厨房洗水果,最后他在阳台坐下抽出一支烟点着,把小枕头抱在怀里,腾出手看手机。

肖渔回到家洗完澡换了衣服坐在地板上瞪着一排吉他发呆。

他今天毫无顾忌地对杜枫释放敌意,骆城非但没有责怪他嫌弃他,还用手牵着他。当时他只顾着生气,被骆城抓住手后眼里又只剩下骆城,完全没有想到老妈是什么反应。现在他冷静下来,觉得木木骂他和九哥骂得很对,他们有没有认真考虑过老妈的感受?

他又回想杜枫坐在秋千上的样子:一团来自过去的暗影,悬在当下的边缘,无处着落。

骆城让他看杜枫的样子,不过是想告诉他:众多的爱而不得,杜枫也是其中一个。

他起身去敲响了李素素的房门。

李素素靠在床头看书,肖渔过来后坐在地板上,没有嬉皮笑脸地哄她开心,而是趴在她的床边,脑袋贴着她的胳膊。她把肖渔的头发理到他耳朵后面,“不困?”肖渔点点头。

“那干嘛不找你那个“女大三抱金砖”的人去?”李素素调侃肖渔。

“哎呀——你怎么能拿这个取笑我?真过份!”肖渔哼哼唧唧地撒娇,用头去撞李素素的胳膊。

“我们都好奇呀,你没见花姐当时的表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李素素一边说一边笑。

“还是你李老师镇定。”肖渔感叹。他下巴抵着胳膊,右手手指贴着李素素的右手手指肚,挨个点着玩。

“我也不镇定,我当时就琢磨一件事,”李素素手指跟肖渔的手指对着点,偶尔还转一下方向继续碰在一起,这是孩子们小时候就跟她玩的游戏,“你杜枫叔叔从云南给我带了一块上好的翡翠,我就琢磨给我儿媳妇做个什么样式的首饰!”

肖渔一把抓住李素素的手指,紧张地看着她:“你不会吧——哪来的儿媳妇?!”

“你自己说的怎么还不认了?”李素素揪住肖渔的小尾巴不放。

“哎呀,那不是……不是……”肖渔既不能承认又不想全部否认,被李素素挤兑得差点把舌头咬了。

“我不管!你说了就得给我领回来一个!大三岁,少一岁都不行!”李素素抽出手,使劲拍了肖渔手背一巴掌。

肖渔眯着眼睛看李素素,“你怎么越来越有花姐的风格了?”

李素素一愣,“有吗?”

“完了,你俩的性情互相传染了,你把我温柔文雅的老妈还给我!”肖渔用头去顶李素素的肋骨。

李素素揪着肖渔的耳朵让他安静:“你跟个猪似的拱什么……”肖渔立刻说:“你听听,你以前是这么说话的吗?”

李素素大笑起来,“哎哟,我可能真的是被她传染了,吴蔷薇说话那才叫嘎嘣脆,带着我们老家特有的口音和幽默,我听着就舒坦,每天不知道要被她逗笑多少次!”

“花姐可真好,任谁跟她在一起都不会闷。”肖渔由衷地感慨。

“以前她见了骆城就老实,不敢乱讲话,现在又多了一个周毅,周毅人还没进门她就扭捏起来了,我笑她是刘姥姥秒变林黛玉——”两个人想着花姐的样子都笑了。

肖渔心里泛起对花姐的感激,忍不住对李素素说:“花姐来了这么久,我都没尽心……”

李素素打断他,“吴蔷薇是个真性情的人,哪怕我送她东西,但凡贵一点的或者她不知道价值的,她绝不要。你送东西她更不会要。”

肖渔听老妈这样讲,只好琢磨别的,“对了,花姐喜欢碎花裙,老妈你不是会缝衣服吗?我去买几样布料,看看你的手艺丢没丢。”

“我的天!咱家的老缝纫机可能堆在仓库里都生锈了吧?手艺早忘了!”李素素感慨。

“没事,我到网上再给你买台新的!”

“那还是老的好用,明天我跟你九哥去找找。”李素素有了新目标反而开心了,“正好可以给石榴洲的女孩子们做短裙,也给学乐的老师们做,网上买的布料不知道质量怎么样,杜枫在花城的朋友以前做批发布料生意,也不知道现在还做不做了……”她自顾自地盘算起来。

肖渔见李素素说到杜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今天的事,只听李素素说:“我一定要告诉吴蔷薇做衣服是你的主意,让她领你的情。”

肖渔赶紧说:“不用不用,我拿她当你的朋友,不要她领情。你的朋友……我应该好好对待……”说到后来他的声音逐渐小了。

李素素看到肖渔的神色变化,明白他说的不光是花姐。

其实李素素见到肖渔对杜枫怒目而视的时候就有些灰心了。以杜枫的年龄和阅历,足以应对各种场面,没曾想被肖渔一个眼神就杀得气息奄奄。李素素看着杜枫眼中的光逐渐暗淡,心中不忍,再一想他还要面对肖云峰和李骏,差点想对杜枫说:“我们这一家子你应付不来的,还是算了吧。”

肖渔今晚赖在店里不走,杜枫能不明白肖渔的态度?所以他识相地道别,却又躲在暗处舍不得离去。李素素清楚杜枫并没走,他在目送她回家。最终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杜枫所在的地方,巨大的凤凰木下杜枫和暗夜融为一体,李素素感觉那团黑暗并没有吞没杜枫反而放大了杜枫的意志,这些年的期待混着悔恨和不甘,像永远的夜,浓重得化不开。他们俩从而立之年弯弯转转到不惑之年,从石榴洲那棵大榕树下纠结到眼前的凤凰木下,这份心意,菩萨也低眉。

李素素想到肖渔说去骆城那里结果又回来陪她说话,断定是骆城从中调停,她握着肖渔的手说:“没事的。”

肖渔更愧疚了,他嘟囔了一句:“如果骆城是你的儿子,他肯定比我做得好,他……更成熟。”

李素素用食指和拇指捏着肖渔的手,拇指从手掌抚到指甲,“小鱼,成熟都是有代价的。骆城是被苦难磨炼出来的,我宁愿你不要那么成熟,做你自己就好。”

肖渔被妈妈的宽容和慈爱感动到眼泛泪花,“妈,谢谢你。我……对你关心太少了,对不起……”

李素素依旧对肖渔说:“不要想太多,更不要心里不高兴还要做样子,我不喜欢。”

肖渔犹豫了一下,问李素素:“妈,如果我们感情上……失败了,你会怎么做?”

“傻孩子,感情就是感情,不论成败。”李素素握着肖渔的手,“感情只有开始和结束。”

“那我们在感情中受伤了呢?你……”

“我会陪着你们。”

肖渔把妈妈的手背托在手心里,贴到自己脸上,“老妈你是最好最好的人,我都不配做你儿子。”

李素素顺势说:“嗯,对,你觉得骆城好,干脆你们俩换吧,让他给我做儿子。”

“啊?”肖渔先是否定,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开心,“也行的,可以的!”

李素素眉毛挑了挑,“那你快搬走,把骆城换上来,拜拜!”

肖渔拉着李素素的胳膊摇晃,做出赖皮赖脸的样子,“哎哟——你可以多认一个儿子嘛,不一定要换,多一个成熟稳重的儿子孝顺你,多好!”

李素素说:“那我得跟你爷爷姥爷说一声,说你又把我送给别人当妈了。”

肖渔不服气:“他们肯定没意见!我还没见过谁不喜欢我家骆老师,哼!”

李素素听到“我家骆老师”,脸都扭得皱巴巴的了,肖渔满不在乎,反正脸皮是越练越厚的。

“你还是跟骆城换吧,我决定要个成熟的儿子。”李素素果断说。

“别呀,我多可爱呀,你忍心吗?”肖渔眨着眼睛看着李素素。

李素素认真地看了看肖渔,扁着嘴说:“没阿义可爱,你还有别的优点吗?”

“我……我对这个家忠诚!”肖渔挺直腰板。

“那你比不过你九哥,还有木木,她比你贴心!”李素素不屑地说。

“我……”肖渔没词了,李素素说的都是玩笑话,他却连斗嘴都斗不过自己老妈。

“哼!我有本事给你拐个成熟稳重的儿子回来!够不够?”肖渔叉着腰仰着头说。

“哎呦你还挺自信!”李素素瞪了肖渔一眼,“不过你这傻乎乎的冲劲倒是谁也比不上。”李素素说完忍不住笑。

“本人属马,不用……什么什么鞭子……自奋蹄!”肖渔即使记不清词也要腆着脸夸自己。

“Get out”,李素素嫌弃地说。

“Love you”,肖渔调皮地比了个心,又扯过李素素身旁的毯子给她盖到腰上,走出房间,回手给老妈把门关好。

杜枫回到家,在玄关换上鞋,对着空空的屋子发呆。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是一个人,这套大平层将近两百平,传统的吊顶、老气的木地板再加上粤式传统的硬木家具,客厅里摆着硕大的鱼缸,里面一条金龙鱼一条银龙鱼百无聊赖地游弋。留学回来后他借助父亲的人脉资源在房地产行业打拼多年,在花城和榕城有多处房产,那些更现代、更有格调的房子对他来讲只是建筑、是资产,他还是习惯性地回到这儿住。

他吸了吸鼻子,领口衣袖还残留着牛肉火锅的气味,石榴洲热热闹闹的场面不停闪现。李素素身边的人都那么鲜活,即使今天肖渔没给他好脸色他也能理解,最后甚至还有些赞赏肖渔维护妈妈的举动。阿义还是他印象中暖心的小孩,知道接李素素下班,让他觉得安心。木木也长大了,处理事情已经游刃有余了。可是石榴洲的热闹还不属于他,他只不过是沾染了那里的一点烟火气而已。

他长出一口气,打开电视胡乱调个台,让屋子里多点声音,随意给两条鱼撒了些饲料,开了瓶红酒倒在醒酒器里。

洗完澡他在浴室吹头发,客厅电视里传出的声音被吹风机的气流扰得七零八落,只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句子的片段:

[马航370……已经……五个月,家属……迄今为止……我们仍然在关注……]

杜枫被那些话刺激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他走出来把电视关掉,倒了杯酒走到阳台。

榕城的夜依旧热度不减,杜枫喝了口酒,望向繁华的街道和密集的霓虹灯,觉得石榴洲的空气都比这里纯净,那里靠着海。

石榴洲……这三个字是他杜枫终身的魔咒,他没想到那个被拆尽抹平的地方还能在榕城重生,想当年花城的石榴洲里李素素构建的亲情乐园是他最向往的地方,往日的少年如今已身心沧桑,李素素在她的石榴洲里依旧美好,她不仅造了一处乌托邦,还接纳了更多的人。

他更渴望宜山居了,哪怕一个小公寓也好,哪怕朝向不是看海都好,海就在楼下,还奢求什么?

他把酒喝干,回到卧室在书柜的最上层角落里摸索出一个小木盒。他关了客厅的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整个人窝到沙发里,把小木盒放在胸口,打开。一小团淡黄光晕照在他头上,也裹住了他手里的记忆魔盒。

他拿起一条黑色的旧发箍,上面穿着一颗蓝色的塑料珠,珠子表面缺了一小块,杜枫手指抚摸着残缺的珠子,回想着李素素扎着高马尾的样子。今天他瞥见李素素的耳侧露出了一丝白发,这让他的心一阵刺痛。他把左手穿进发箍,五指微微一张,发箍套到了他的手腕上。

他又拈起一张电影票的票根,上面“泰坦尼克号”几个字已经模糊了大半,日期能辨认出是1998年,日月尽失。他不止一次地想:当初为什么会带李素素去看这个电影?看史上最大的悲剧,总不是个好兆头。

盒子里还有一个用蓝色棉布包裹着的物件,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玉镯。玉镯很普通,翠色并不匀净,还沉着几缕絮状的杂质。他看着那些杂质皱起了眉,又叹了口气——这是当年他能买给李素素的最好的东西。这玉镯曾被她像宝贝一样戴在手上,却最终又还给了他。再后来他送过她许多更好的玉,水头足的,颜色正的,毫无瑕疵的。李素素虽然收了,偶尔也拿出来佩戴,却没有了最初收到这个玉镯时的惊喜,因为送出礼物的人——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少年。

悲伤如海浪袭来,撞倒他的形和神,击碎他所有自我保护,拖他进无边的虚空,直至把他按压在海底。

把玉镯贴到胸口,心里又一遍发出质问:“岁月啊,何时才能饶过我……”

感谢追看的小伙伴,下一章有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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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Two Drif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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