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Hold

早上骆城醒来时还抱着肖渔的小枕头,枕套的细毛绒蹭在他的鼻尖让他感到舒爽,他还闻到了一种淡淡的香气,他贴在自己的枕头上嗅了嗅,又贴着小枕头嗅了嗅,确定是肖渔头发的味道。

他习惯性地先活动活动腿再起身,最近没有变天,保持运动果然让他的腿部血液循环更好,虽然还会痛,但是整个身体比以前轻盈了,他用手捏了捏大腿,感觉肌肉都比以前更紧实了,索性踢开被子,身体侧卧,开始拉伸腿部韧带,没一会就开始浑身发热。小枕头被他窝在怀里,也沾染了他独有的气息。

骆城刷牙的时候听到门口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叼着牙刷打开门,一个半人高的带玻璃门的箱子正怼到他面前。肖渔见门开了,连声说:“快快快,早点。”骆城忙接过肖渔手里的袋子,退后半步给他让出通道。

肖渔抱着箱子背着长长的吉他包挤进来,骆城看清了那是放吉他的恒温箱,体积比骆城上次见的要小,貌似只能放下一把吉他。

“你干嘛?”骆城两手提着早餐,忍不住问,忘记了嘴里还叼着牙刷,牙膏沫喷溅到肖渔的脸上。

肖渔肖渔抬起胳膊蹭了蹭脸上的牙膏沫,“你是墨鱼吗?大早上的就喷人!”

骆城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漱口,肖渔换上鞋先去把落地灯挪到沙发的另一侧,又抽了张湿纸巾把地面擦了擦,抱起恒温箱放到落地灯原来的位置,把线插好。

骆城走出来站到肖渔身边,跟他一起端详这个新物件,柜子里的几盏小射灯发出柔和的光亮,如果是晚上,这光应该会非常温馨。肖渔转头对骆城笑,骆城眼里都是问号。

肖渔摘下背上的吉他包,整个捧给骆城,骆城平伸双手接住,两个人的姿势好似一种庄重的交接仪式。骆城有种预感里面是他喜欢的那把吉他,他把包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肖渔,肖渔笑着等他打开。骆城用纸巾把手擦干,拉住长长的拉链从头到尾把背包豁开,紫色的幽灵一点点显露出来,骆城的眼睛也亮了。

肖渔心满意足地坐到地板上,歪着头看骆城。骆城也坐了下来,他抚摸着吉他面板,像是在跟它用意念对话。

突然骆城把背包合上,遮住了那团紫色。“吃饭,我饿了。”

肖渔一边咬着包子一边说:“这家牛肉包可火了,去晚了都排不上。”

“我知道,就在沙洲村口。”骆城用碗接着才咬开包子,包子里的汁水滴到碗里,居然是红油的。

肖渔被辣得嘶嘶哈哈的,骆城赶紧把装着白粥的盒子打开,把勺子递给肖渔。

骆城就着小菜喝着粥,看肖渔发梢上还挂着两点自己喷出的牙膏沫,便拿着手里的纸巾向肖渔的额头伸过手去,肖渔低头不动,骆城的动作很轻,碰了一下他的发梢就收回了手。肖渔觉得额头痒痒的。

“对不住,喷了你一脸。”骆城忙说。

肖渔克制自己不要伸手去抓额头的痒,却又克制不住心头的痒,这让他无比难受却又无计可施,他无法开口,只是一勺一勺地往嘴里灌粥。

“你……把琴拿这来干嘛?”骆城问。

肖渔不看骆城,用勺子搅着粥,“其他的琴要挪到工作室去,我只留了Jackson叉子在家,这把想放你这,让你……陪陪它。”

骆城的视线迅速从肖渔脸上挪开,肖渔的话是反着说的,他实际上说的是“让它陪陪你。”

“放这里我又不会弹,还是放你家里好些吧?你想弹的时候随时弹。”骆城又弱弱地问。

“你要是不嫌吵,我可以带音箱过来。”肖渔说完继续喝粥。

“你今天不用这把琴吗?”

“我用另外的,这把琴就不拿出去了,不想给别人用……也不想让他们看。”

“人家来帮忙,你怎么还这样小气?”骆城嘴上批评肖渔,心里却非常满意。

“我这把琴买来以后只有你碰过,连阿义都不敢动。琴放在工作室免不了被别人拿来看拿来玩,玩别的琴可以,这把不行!”肖渔的话像是小孩子的宣言:这是我心爱的东西!

“琴的使命不就是要被弹奏的吗,会弹的你不让碰,不会弹的你送过来当摆设。你的逻辑还真是……” 骆城叹气。

“我的琴我说了算!放在你这它高兴。”

“你又知道?”

“我就知道!”

骆城把餐余收拾到厨房,肖渔动手把吉他放进了恒温箱,转头看见自己的挂坠被拴在了架子上,在心底满足地哼哼了几声,站在原地傻笑。

骆城在厨房看到肖渔笑得简直跟表情包里的金毛一模一样,他也止不住地笑。

肖渔转向骆城问:“你笑什么?”

“我笑我看到一条金毛,可爱极了。”

“在哪看到的?”

“附近。”

骆城从厨房走出来,两个人趴在窗台抽烟。

“我不懂,音响系统很复杂吗?要搞多久?” 骆城问。

“主要是设备落地,我定制的全套设备加安装,都是专业团队过来做。我朋友懂行,有他帮我协调把关,都搞好以后我们再根据要求测试效果就行了,估计下午三点左右就能结束。”

“下午的课我替你上吧,你还是要守着比较妥当。”

“你不要上,站久了腿疼,还要跟小朋友互动,你不方便。”

“没事,小孩子的课我熟,不一定要大幅度的身体动作。”

“我说不行就不行!教学我说了算!”

骆城不满地说:“又犯倔了你?驴子一样。”

“本人属马。”肖渔嘿嘿一笑。

阳台上的多肉植物在阳光下恣意地生长,争抢着要把自己的叶片伸向更广阔的空间。而阳光从不吝啬,把自己的能量洒向它们。

骆城拿起一个小花铲给多肉松土,小心地摘掉枯叶片,肖渔拎起水壶洒水,每次洒一点,等待吸收后再洒一点,骆城认为水分够了,便用花铲点点下一盆,两个人顺着一排多肉挨个照料,骆城还要和它们对话,每盆植物都夸上一夸,“真乖”、“长得真好”、“今天更漂亮了”……

肖渔忍不住笑,骆城瞪了肖渔一眼,“这叫鼓励式教育。”

肖渔拿了抹布擦拭窗台,忽然说:“我……想让你认识一下我的朋友。”

骆城随口说:“好呀,上次他们演出我没顾上,今天认识一下。”

“不是上次的朋友。上次垃圾桶起火的事确实是他们引起的,九哥查监控查到了。”肖渔皱眉,“后来我跟他们提了一下,他们居然满不在乎,连声道歉都没有。我也没说什么就跟他们拆伙了。”

骆城没想到这事还有后续,“他们大概年纪小,缺乏安全意识。”

“这不是年纪大小的问题,人怎么可以没有敬畏之心?再说有错就应该认错!”肖渔生气地说。

“算了,别气了,生活会给他们教训的。”骆城哄着肖渔,“那今天来的朋友是?”

“是我小时候就在一起玩的同学,我给你看——”肖渔在手机里翻找照片,两个人趴在窗台上头挨着头,照片显然是很久以前的了,五个高中模样的孩子,都背着乐器,有一个还穿着校服。

“这是你吗?”骆城惊讶,忍不住挤着肖渔的肩膀把头往前伸,两个人的鬓角几乎要挨到了。

“我高二。”肖渔把手机拿近,骆城伸手把图片放大。

肖渔那时比现在瘦,眉眼还是没有太大变化,头发也短,显得人更青涩。他穿着黑色夹克,里面是件大红的帽衫,脖子上也有条黑色的金属挂饰。

“哇——”骆城止不住感叹,“你那个时候就有摇滚范儿,想不到你以前是这样的,我高中时候土得掉渣。”

“我也土,上学的时候都穿校服,哪有不土的?我只是演出时才这样穿,那时我家条件也没多好,李老师千方百计攒钱,让我和阿义更体面。”肖渔感慨,肩膀又往骆城这边移了半厘米。

骆城也感叹:“你老妈真好。”

肖渔把照片缩小又放大,把其他几个孩子介绍给骆城。

“这个高个,孟川,我们喊他小川。就是我说的要摸我吉他的那个,他受了我的影响后来也玩乐队,嗓子好,是主唱。他也是石榴洲长大的,我家的事……他都清楚。”

骆城点头表示明白。

“胖胖的这个,马思明,外号斑马。他后来学的音频工程专业,正经的工程师,今天就是专门来帮我把关的,他还会弹贝斯,如今在花城滚圈小有名气。”

“穿校服的是我初中同学董一凡,也是吉他手,乖乖仔一个,整个学校从老师到同学都喊他小名凡凡,最后到毕业时我们校长问他:“你姓什么?”没把大家笑死——”骆城也跟着肖渔乐。

“这个女孩叫李亚敏,我们喊她丫米,打鼓超级飒,玩乐队的女鼓手比较少,她的技术是顶尖的,不过人比较特立独行,等下你见到她奇形怪状的造型千万不要惊讶。”

骆城认真地听,等肖渔介绍完后他问:“这是你的第一支乐队?叫什么?”

肖渔点头,带点羞涩:“那时我们都是半吊子,凭着一点子热情就敢组队,现在想想都不好意思。”

“那有什么!玩音乐没有热情怎么行?乐队叫什么?”骆城很认真。

“Roar。”肖渔双手比成动物爪爪的样子,做出动物咆哮的动作,然后甜甜地笑了。

“真酷!”骆城赞叹,“还是一线城市文化土壤好,我们那个地方小,我周围除了书呆子就是玩闹的,也没见几个有条件有热情玩音乐的,也许东北太冷了,热情都被冻住了。”

“你到花城读书以后呢?都玩什么?”肖渔问骆城。

“我本来报的理科,结果被调剂到了语言专业,心里不爽,从一开始就没融入到同学的团体里去,学校的社团很多,我都懒得接触,自己闭门读哲学,偶尔搞点手工。”骆城苦笑。

“哲学?真高级。”

“讽刺我?”

“真心话。”

“你跟这几个朋友很少聚在一起吗?”骆城问。

“我们那个乐队存活期很短,大家去了不同的地方读书,毕业后他们都回了花城各忙各的,我回来后大家也没聚几次。”

“那你更应该陪陪他们。”骆城果断地说。

“没事的,我们之间不用客套,他们跟我家人都熟,来了跟回家一个样。”肖渔又试探着说,“以后如果我去找他们,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花城?”

骆城对于这样的邀约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看着肖渔期盼的眼神实在无法拒绝,最终含糊地说:“到时候看吧。”

肖渔得到这几个字的答复后微微一笑,“好。”

肖渔陪骆城到健身房训练,结束后先一步下楼,等骆城下去时工作室门口已经停了辆SUV,花城的牌照。他进门看见一个身材微胖戴着眼镜的人在四处查看装修,一个娃娃脸的男孩子拎着吉他包听肖渔跟一个女孩子讲话。女孩子中长头发染成了蓝紫色,眼影也是蓝紫色,没有涂口红,身上的衣服是夸张的手绘图案,绘的是一个双手合十的骷髅。

肖渔喊过斑马,搂着三个人的肩膀对骆城说:“我朋友——斑马、凡凡、丫米,小川还没到。”

骆城微笑着对三个人说:“我叫骆城,骆驼的骆,城市的城。”

三个人听肖渔对骆城说话的方式明显已经交代过前情提要了,互相瞟了瞟,丫米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着骆城。

肖渔扬了扬下巴,“这是我老板,也是我师父,还是李老师指定的我的监护人。你们喊骆哥吧。”

骆城被肖渔的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别听他瞎说,欢迎你们。”

九哥带着阿义来了,丫米跑过去一把抱住阿义,还在阿义脸颊上亲了一下,“阿义!你是不是把姐姐给忘了?” 阿义笑着,抱着丫米左右晃,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一边晃一边笑。

斑马伸出手跟九哥握住,九哥拍了拍他,“来了多住几天,我陪你们喝酒!”又拉着凡凡的手腕晃了晃,“小川呢?”

“小川走花榕高速,没想到堵车了。”斑马说。

“没他也一样,除了我你们都能唱,干脆让他打道回府吧哈哈哈。”丫米带着天生的热闹劲。

肖渔陪着他们说话,仍然不忘看看骆城,骆城冲肖渔笑了一下,用眼神告诉他:我很开心见到他们。

“小鱼你带他们先去老妈那,老妈等着呢。一会施工的团队到了我再喊你。乐器先放阿义工作室吧,我们俩在这边看着。”

肖渔拉了一下骆城,让他陪着一起往石榴洲去。

李素素已经站到石榴洲的门外等待,丫米一溜小跑过去张开双臂抱住了李素素。

“肖妈妈,我好想你呀!”丫米亲亲热热地喊。

“哎哟丫米,我也想你们。你这头发染得真好看,越来越漂亮了——”李素素拍着丫米的脸颊,又把丫米搂在怀里。

斑马走近,扯了扯丫米,“你还想独占李老师吗?”

丫米松开李素素,斑马也给了李素素一个拥抱,“李老师,好久不见。”

凡凡走过来,李素素用手臂把凡凡也圈进来,“看见你们我真开心。”

丫米把他们俩拉开,三个人站在李素素面前给李素素鞠了一躬,齐声说:“老师好!”

李素素被逗笑了:“淘气!”

肖渔小声对骆城说:“我妈都教过他们。”

丫米抢先搂住李素素的胳膊,“对不起肖妈妈,我们带的礼物都在小川车上,他被堵在高速上了要晚点才能到。”

“谢谢你们,有心了。走,到里面坐。”

骆城看到这温馨的场景,觉得李素素能温暖一切。

三个人进门前都注意到了石榴洲的招牌,各有感慨。李素素把他们让到最宽敞的卡座里,花姐早为他们准备好了甜点和饮料。还没到营业时间,花姐从厨房端了菜篮子,坐在办公隔间择菜。肖渔知道他的朋友要跟李素素叙家常,拉着骆城坐到花姐身边帮忙,一边听他们讲话。

“枫叔?”丫米一声呼喊,肖渔和骆城同时抬头,见杜枫提着两个袋子进门,看见三个人稍微一愣,立刻热情地喊:“丫米、凡凡、小马?你们什么时候到的?等我一下,”他把东西提给花姐,“蔷薇,我刚刚在码头的渔船上买的海鲜,正好中午做给大家吃。”

杜枫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李素素身旁,同他们热闹地聊了起来。李素素给杜枫倒了杯茶,杜枫接过,视线对着丫米,伸手取了一块芒果奶油甜点,用餐巾纸垫着放到李素素面前,又递了一把银质的小勺子给她。李素素也在听丫米讲话,顺滑地接过勺子挖了一角甜点放进嘴里。

肖渔和骆城都呆呆地看着他们俩,心里都感慨他们俩怎么这么默契?看着还那么自然?

花姐看着肖渔和骆城的呆样不禁偷笑,她早注意到杜枫跟李素素之间的神韵契合,嘴上说着最客气的话,那些小动作却暴露了他们的关注和体贴。

肖渔的神经有点短路,他看到杜枫对李素素好可以嘲笑那是献殷勤,但李素素的本能回应是肖渔无法定义的,这意味着李素素可能在心里已经接受了杜枫的照顾,甚至还有更多的含义?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占据了肖渔的大脑。李素素和杜枫坐在那里,像不像一家人在待客?他们俩的气场黏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罩子,连肖渔也被隔绝在外。

肖渔开始皱眉,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有个自私的小孩在他意识里叫喊着推搡他,要他走过去戳破那个隔绝他的无形屏障。骆城看到肖渔的表情变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过来挨着自己坐下。

肖渔并没有发怒,而是委屈地又站起,好像一个孩子要去把掉了的皮球捡回来。骆城并没用多大力气又把他拉了回来。于是肖渔就低头坐在那里委屈。

花姐放下手里的菜,去甜品橱柜里端出两块芒果奶油甜点放在两人面前,也配了银质小勺,提着杜枫买的海鲜去了厨房。

骆城抓着肖渔的手腕晃了晃,见肖渔不理他,他就低头去看肖渔的侧脸,轻声说:“下次你想去花城我陪你去好不好?”

肖渔听到骆城在耳边低声细语,驱赶着他脑海里叫嚣的小孩。

骆城没有松开肖渔的手腕,而是怜惜地用拇指抚摸着肖渔的手背。

肖渔觉得骆城的手指真是神奇,能让他心里蹿出烈火也能让他的心宁静无波。他又变成了呆呆傻傻的样子,眼里只有面前的人。

骆城把勺子放到肖渔右手,自己用左手拿着勺子,右手仍握着肖渔的手腕,“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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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H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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