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能回到昨晚下班前,俞宁打死也不会答应同事去聚餐,她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在心里叫苦不迭。
下班时间一到,一个像是被其他人推出来的女生来到俞宁的工位,女生边干笑边问俞宁要不要一起去聚餐,还时不时瞄着身后那些假装很忙的人。
这种集体活动俞宁不感兴趣,看女生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以及想到洛晛凇今晚会回来很晚,她点了下头。
这些同事对俞宁多多少少有些忌惮,俞宁自打来这家公司上班就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看上去就很难相处,但在饭桌上,她们渐渐打破了对俞宁的这种刻板印象。
同事一:“我还以为你很难相处呢。”
“为什么这么说?”
同事二:“因为你看上去冷冰冰的啊,感觉周身散发着冷气。”
同事三:“没错没错,我也是这种感觉,早知道你这么平易近人,我就不用这么顾忌了。”
俞宁:“……”
吃完饭这些人说要去下一场,离餐厅不远处的酒吧,俞宁还没来得及回绝,就直接被其中一个自以为已经和俞宁很熟的人拉走了。
俞宁坐在卡座,喝了几口酒就在一旁看这些人玩游戏。这些人让她加入,她抬手拒绝,不过她们也没强求。
玩的游戏都很老套,俞宁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开始玩手机,这才发现洛晛凇在四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到没到家。
俞宁本想如实回没有,这个点她平常已经在床上躺着了,思酌片刻,她回了两个字:到了。
俞宁刚要跟桌上的人说她先行离开,结果就见几个穿着时尚、化着淡妆、头戴耳朵发箍的男生来到了她们这桌,还没等俞宁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女同事就说道:“光我们玩没什么意思,所以我叫了几个弟弟陪我们玩。”
没等俞宁回答,一个男生就很自然地坐在了她的旁边,拦住了出去的路。
俞宁在心里艹骂一声,早知道不来了。
这时,男生扭头对俞宁道:“这位姐姐不玩吗?一起吧?不会摇骰子的话我可以教你哦。”
同事听见男生的话,都一致认为他会被惨遭拒绝,下一秒……
“呵,谁教谁还不一定呢。”
俞宁的加入让局势斗转,胜利的天平一直偏向俞宁,同事们叫苦的同时没想到俞宁这么会玩,就连俞宁旁边的男生也忍不住道:“原来不是不会,而是已经坐评委席了。”
对此,俞宁只是轻哼一声,“继续。”
玩着玩着,俞宁余光瞥到旁边男生头上的耳朵动了动,觉得新奇,问道:“你这是电动的?”
男生闻言解释道:“是电动的,不过也是随着我的心情变化动的,姐姐感兴趣可以摸一下哦,手感很不错的。”
男生以为俞宁是不好意思,不顾俞宁乐不乐意就拉着俞宁的手腕摸上了那弯垂的狗耳朵。
俞宁很抵触,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当手触碰到狗耳朵的那一刻,她停止了挣扎,确认似的轻轻捏了捏,“我艹,真得跟真的一样。”
男生笑了笑,“手感不错吧?”
洛晛凇来到酒吧,寻觅良久,终于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正被别的男人拉着手腕摸男人头上的耳朵。
酒吧里光线暗,看不清从身边走过之人的相貌,只知道这人很高,戴着口罩也掩藏不了那矜贵帅气的气质。
捏了几下俞宁把注意力又投入到游戏中,压根没注意到她们这桌旁边站了一个人,还是其他人都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她才意识到她们都在看什么。
“我靠,你……怎么来了?”
洛晛凇扫了眼面前的众人,垂眸盯着俞宁旁边的男生,眼神平静却透露着冷意,最后他回答俞宁的话,“我不能来吗?你不是说到家了吗,现在在这干什么呢?”
洛晛凇发布那条公开文案后,除了当年知情的人,其他人只知道他等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并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就算是在网上搜,也搜不到任何一条有关洛晛凇恋人的信息。
酒吧里灯光昏暗,再加上都喝了酒,就算洛晛凇站在她们眼前,除了俞宁也没一个人认出来眼前之人是谁。
一个同事问俞宁来人是谁,俞宁没有搭理对方的心思,只觉得洛晛凇疯了,也不怕被别人发现他一个公众人物来了这种花天酒地的地方。
俞宁莫名有点心虚,但还是道:“平常是到家了,今晚例外,你也看到了,公司聚餐。”
“聚……餐?”洛晛凇冷哼一声,“你们公司聚餐需要点男模?是你们公司的企业文化?”
俞宁懵逼了,什么玩意儿?男模?
洛晛凇丝毫不给俞宁反应的机会,“既然如此,那你们继续吧。”
俞宁大脑一片空白,等她回过神人已经没影了。
同事见状不知该不该开口,她们也没想到,俞宁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居然已经有对象了,甚至还找来了。她们貌似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了某种错。
旁边的男生很有眼力见地让开了位置,他刚起来,里面的人二话不说就追了出去。
追到门口俞宁以为走了的人站在几米外的地方,身边围着几个女生,似乎在被要联系方式。
洛晛凇不悦蹙起眉,他已经跟这些人表明拒绝了,没想到她们还往前凑。本就因为某人而气愤的他,想要再次警告这些人,余光就注意到了几米开外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人。
他的怒气一下子就又上来了,俞宁看到他被别人要联系方式,竟然只是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洛晛凇走出人群,气冲冲走到俞宁跟前,语气不悦又带着几分委屈道:“你就这么看着?就这么不怕我被别人抢走?”
“哈?”俞宁大脑懵逼一瞬,看了眼洛晛凇身后的那些女生,又看向他,“要个联系方式没什么吧,你回去再删好了。她们应该喝多了,所以没认出你。”
洛晛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嘴唇不知为何微微发抖,“好!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就去加她们联系方式!”
他转过身朝几个女生走去,但走得很慢。
俞宁不理解他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地生气,更不理解刚走没几步的人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并说道:“回家!”
看着步伐极快的人的背影,俞宁有些想笑。
洛晛凇走着走着,发觉人没跟上来,他犹豫几秒回过头,见人还在原地不动,这样就算了,旁边还多了个男的。
俞宁正抬脚要走就被人喊住了,正是她旁边的那个男生,看到对方手里的东西,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外套忘拿了,她第一次对自己这么无语。
“谢……”俞宁刚想接过,就被人抢了先。
男生困惑地看着眼前人,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对方了。
“还愣着干什么?”洛晛凇抢过衣服,紧握住俞宁的手道,“还走不走了?”
俞宁朝男生点了下头致谢,被洛晛凇拉着就走。
回到家俞宁想问洛晛凇是怎么知道她在酒吧的,结果洛晛凇先发制人道:“俞宁,你太过分了,竟然还学会点男模了?是我满足不了你了吗?”
别看俞宁对任何事都一副游刃有余、懂得很多的样子,在某些方面她可以说是非常单纯,她并没往洛晛凇口中的男模想,而是同事口中因为没意思而叫过来陪玩的工作人员。
“艹,什么男模不男模的,我他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自己都亲眼看到俞宁被那个男模拉着手摸头上的耳朵了,洛晛凇没想到俞宁还死不承认,他步步紧逼把俞宁逼退至单人沙发。
俞宁退无可退坐了下去,洛晛凇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俯视着她道:“说,和男模玩得开心吗?”
“额……还行吧。”
“还行?!”洛晛凇咬着后槽牙,胸膛上下起伏着,忽地,他直起身子说,“你开心就好。”
沙发上的人呆愣地坐在那里,望向上楼的人。
俞宁躺在床上摆弄手机,洛晛凇头发吹得半干走进来,什么话也不说,拿着枕头就走,俞宁疑惑叫住他,“你拿枕头上哪儿去?”
洛晛凇语气正常头也不回道:“我今晚想一个人睡客房,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等俞宁接收自己听到了什么,人已经把门关上了。
听到开门声,洛晛凇转身背对着门,把头蒙在被子里。
俞宁打开灯,走到床边坐下,“你怎么了?”
“……没怎么。”
“天天黏着一起睡的人突然要自己睡,还没怎么?”俞宁轻叹口气,侧躺在床边,掀开被子看着某人的后脑勺说,“我不该骗你没到家说到家了,对不起。”
后脑勺的主人不言片刻,闷声闷气道:“我看到那个人拉着你的手摸他的耳朵了。”
那个人?耳朵?
“哦,你说酒吧里那人和他头上的狗耳朵啊,我就是觉得有意思所以摸了几下。”
洛晛凇沉默一阵,“这么有意思的话,那你就下次去找他接着摸。”
俞宁感觉哪里不对,伸手去碰洛晛凇的肩膀,手刚碰到肩膀,肩膀就挪开了。
“摸了别人就不要摸我。”
俞宁的手仍保持摸的状态,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她收回手忍着笑意道:“那耳朵的手感确实不错,酒也还行,下次可以再去一趟那家酒吧。”
俞宁瞅见洛晛凇的身形明显一顿,就听他说:“你想去就去啊,跟我说干什么……”
听着他哽咽又强装无事的声音,俞宁继续逗他道:“确实没必要和你说,可我本想下次带你去的,但一想到你身份不便,我就只好一个人去了。”
洛晛凇:“……”
“不过一个人喝酒没意思,好在那个人是你说的男模。既然他在那里工作,那我就再点他一次。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样的话,既有人陪我喝酒,又有耳朵可以摸,我血赚。”
“你!”洛晛凇终于忍无可忍掀开被子坐起身,恰好眼里的泪水滴落,发现俞宁正憋着笑看他,他这才惊觉自己被耍了,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就天天欺负我,我不要喜欢你了!”
他泪眼朦胧可怜又委屈地说出这些话,俞宁忍不住笑出了声,“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
“……不要你管!”
俞宁笑得更大声了,“好好好,我不管。”
洛晛凇忽然注意到俞宁左侧脖子上的痕迹,他把俞宁的脖子转了过去,撩开那片头发,瞪大了双眼,“这……这是什么?”
俞宁有些懵,“什么什么?”
洛晛凇挥开她要去摸的手,眼眶通红,声音颤抖道:“你让他……亲你了?”
“哈?”
“我说你是不是让他亲你了!不然的话,你脖子上的红印是怎么来的!”洛晛凇盈满泪水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俞宁,牙关都在颤抖,“别说是我弄的,你发烧那次过后我就再也没碰过你了!”
俞宁这会儿的脑子跟被丢进零下三十多度的冰窖里冻住了一样,完全听不懂洛晛凇在说什么,什么让谁亲、脖子上的红印的。
“脖子上的红印?”俞宁再次抬起手摸向脖子,一阵火辣辣的疼,“艹,你说这儿?这他妈是我刚才洗澡的时候,一不留神被东西拉到了。”
“你骗我……”
“不是,我他妈骗你什么了?”
洛晛凇不做回应,仍固执地望着俞宁,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像是受到了重创。他这样纵使俞宁再觉得无理取闹,也说不出重话。
“你自己离近点看看不就知道了?”
洛晛凇被俞宁摁着头往肩膀上靠,他浑身抗拒,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红印,的确不是他想的那样。
肩膀上一沉,俞宁揉了揉对方还有点潮湿的头发,“这下信了吧?”
后脑勺被俞宁随意揉着,洛晛凇不抵触也没回答信不信,忽然,他说道:“我希望你开心,可如果和那些男模玩才能让你感到开心的话,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呜呜……我自己其实感觉出来了,也清楚地知道你已经没之前那么喜欢我了,你都是为了可怜我才会回来答应跟我重新在一起的……就跟之前可怜我答应和我在一起一样……呜呜……”
腰上的力道越来越紧,仿佛连着把俞宁的心也给勒紧了似的,她又揉了两下洛晛凇的后脑勺,“别哭了,以后我都不去那家酒吧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呜咽声才渐渐平息。
洛晛凇想到了什么,让俞宁看着他道:“这几年有没有人追过你?”
俞宁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犹豫片刻,“……嗯。”
洛晛凇迫切追问道:“那你有没有心动过?”
洛晛凇这样问,俞宁倒是想起来一件怪事,在国外这几年,凡是追过她或对她表达过好感的人,都在第二天淡出了她的视野。
奇怪虽奇怪,倒也省了不少麻烦,俞宁就没多想。
洛晛凇看俞宁不回答,渐渐垂下了扶着她肩膀的手,“我就知道……”
“艹,你知道什么知道?”
“你心里果然有别人了……”
俞宁被洛晛凇哭得心烦,想直接堵住他的嘴,结果被他躲开了,“你心里既然有别人就不要亲我……”
洛晛凇说完这话,就又把自己捂进被子里,隔着被子哭喊道:“我不要你可怜我了,你也不用勉强自己和我在一起……四年前我害你失去朋友丢了工作,对你做了那么多罪恶滔天的事,你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会把你忘了,我也能忘了你……”
洛晛凇在被子里哭到干呕,过几年就三十的人了,哭成这样,俞宁心疼又头疼,把被子掀开,在他耳边语气尽可能轻柔道:“别哭了,我没有可怜过你,也没有不喜欢你,更没有对别人心动过。”
“呜呜……我才不信……”
“那你要怎样才信?”
哄了好久,怎么哄洛晛凇都不停,俞宁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眼泪。哄到最后,俞宁深深叹了口气。
洛晛凇被强行从被子里拉起来和俞宁面对面坐着,双眼红肿,可谓是以泪洗面。
俞宁自诩是心硬、无情的人,但她又不得不承认,不论是几年前亦是现在,只要洛晛凇一哭她就会心软、心疼。
“你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
洛晛凇的眼泪就跟无穷无尽那般,俞宁才把他脸上的泪擦干,就又有眼泪流下来,仿若他本人正陷入悲痛的漩涡中无法脱身。
“我,我也不想哭,可,可我忍不住。”
“忍不住?为什么?”
“因,因为我一想到你不,不喜欢我,甚至可能喜,喜欢过别人,我就好伤心,好难,难过。”
俞宁无奈又心疼道:“都说没有了,你就不能不想?”
“我,我也不想想,可我就是控,控制不住自己想嘛……”
“那你要怎样才能不想?”
洛晛凇拿纸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我,我也不知道……”
俞宁在心里暗骂,早知道她就把手机拿过来了,还能用手机上网查查怎么让止不住哭的人停下来。她不是不能回去拿,只不过洛晛凇这样,她又不敢轻易走开。
不过既然洛晛凇自己控制不住想,那应该转移他的注意力就行了。至于转移注意力的方法,俞宁思来想去,眼下也只能用她自己了。
之前都是洛晛凇主动,这次换自己主动,俞宁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她先是捧着洛晛凇的脸,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一下,最后含住了他的下唇,轻咬一口。
嘴唇被咬,洛晛凇呼吸一滞,带着哭腔道:“你,你干什么?”
“帮你转移注意力,”俞宁说,“你要是感到不舒服,可以随时推开我。”
俞宁说可以随时把她推开,洛晛凇却一直没动,任由俞宁在他身上又亲又摸,只不过他本就因为哭得太久而不顺畅的呼吸,现在变得更不稳了,甚至变得有些粗重。
听洛晛凇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俞宁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个方法行通了。她停下来不到三秒,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又夹杂着别样情愫的声音说道:“怎么停了?”
“啊?”俞宁有些懵地看着似是不满的人,“你这不是不哭了吗?”
话音刚落,她抬眼一看,不看还好,一看面前人的眼里又有泪流出。
“洛晛凇,你他妈故意的吧?!”
谁知,这句话一说出来,原本只是流眼泪的人又哭出了声,“你就是不喜欢我了,以前你都会把我哄好,现在你才哄一会儿就不耐烦了……”
俞宁现在真是哑巴吃黄连,是她不耐烦吗,分明是洛晛凇变难哄了吧!
“艹,别哭了,我继续亲还不行吗!”
然而俞宁刚要去亲,洛晛凇就扭开脸,状似不让亲。俞宁咬紧了后槽牙,强行把他的脸转回来,亲了上去。
……
俞宁环住洛晛凇的脖子,洛晛凇看着身下的人,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泪痕,“那,那我来了?”
俞宁仰头亲了下面前这个刚才哭成泪人的人的下巴,“嗯,来吧。”
被上的是俞宁,俞宁没哭,某人却哭起来了。
“艹……你……你他妈又哭什么?”
洛晛凇不回答,只是不停亲吻着俞宁的脸和嘴角。
俞宁不清楚这是第几次了,她庆幸自己的体力还行,不然照洛晛凇这么折腾,她早该体力不支昏过去了。她不禁又想起洛晛凇说的那番话,洛晛凇说感觉自己没那么喜欢他了,俞宁很好奇洛晛凇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察觉到俞宁走神,洛晛凇停了下来。俞宁回过神,有些懵地看着他,“怎么了?”
见人又要哭,俞宁头大道:“你又他妈哭什么?!”
“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男模?”
俞宁满脑子问号,不是,她什么时候想那个男模了,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艹,我没……啊!”
洛晛凇在俞宁说话的时候,不给俞宁半点预兆就发起猛攻,他咬着俞宁的锁骨道:“要摸摸我!不许想别人!”
洛晛凇拉着俞宁的手摁在他的胸膛上,由胸肌摸到腹肌,似是要让俞宁摸个爽。
俞宁想骂洛晛凇有病,但她现在死死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直到最后俞宁真得坚持不住了,洛晛凇才把人抱进浴室清洗,回到了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