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番外二[番外]

令俞林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原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仅过了几年便再次出现在了视野下方。她凝视着机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夜景,五味杂陈的感觉让她陷入沉思。直到旁边人的出声,把她拽出了思绪。

“你刚才说什么?”俞林用流利的英语问道。

旁边人无奈摇了摇头,同样用英语说道:“我刚才问你怎么了,自从你答应跟我一起来后,就总给人一种你有心事的感觉,难道你回到自己的祖国不开心吗?”

总给人一种有心事的感觉,她有吗?

“不是不开心,就是……”俞林说,“太累了。”

旁边人笑了笑。

“都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了,不累才怪。不过你们国家的夜景真漂亮!我真庆幸我爸让我来了!我要好好玩儿上几天!”

“艹,”俞林把座椅往后调了些,“你能老实坐着吗?”

“是不是我突然往你这边靠吓到你了?我就是太激动了,一时没忍住就往你这边靠了,对不起哈。”

“没事,”旁边人重新坐好,俞林也坐直了身体,“毕竟你这么冒冒失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哈哈。”

二人全程用着英语交流,丝毫没有任何阻碍。就这样十几个小时的航空之旅,平稳降落在了祖国大地上。

躺在酒店床上,俞林还在怀疑,她真得回来了?

下飞机后,听着熟悉的语言,吃着合口的饭菜,吹着温和的晚风,一切都好不真实。但又确确实实是真的,她真得回来了。

走的时候俞林二十二岁,再次回来,她已经二十六了。

只不过,她现在所在的是祖国的另一座城市,B市。

听到敲门声,俞林下床走到门口。

“干什么?”

“哈喽,林,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明天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别忘了定好闹钟哦。”

眼前的人就是这次陪同俞林一起回来的人,不,应该说是她陪同的人,她目前所在公司老板的儿子。她之所以能回来,还真是“多亏了”他!

那时候俞林正在自己工位上对照手中的工作,一个人影突然挡住了她的光线。她甚至都抬头就知道是谁,整个公司也就只有一个人喜欢没事找她事。

“Jones,让开,你挡着光了。”

这人不仅没起开,反而把俞林手里的东西抢走兀自看了起来。

“林,我来公司你不高兴吗?”

眼前之人,一头金发,兼具西方人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眸,瞳孔为浅蓝色,身高更是达到了一米九二。

俞林敏捷地抢回东西,“你来不来公司关我屁事。”

“你怎么能这么说?”Jones不服气道,“公司里就我跟你的年龄最相仿,我不来难道你不会无聊吗?”

“呵,你不来我他妈还落个清静。”

“哈哈,你真是过分。”

Jones是俞林老板的小儿子,大学毕业后他爸怕他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就把他拉到了公司。

一开始这人什么都不懂,他爸就找了个跟他年纪相仿的俞林带他。那时俞林已经在这家公司工作两年了,所以对俞林的能力还是信任的。

最后,Jones靠自己确实做成了不少生意,老板是开心了,俞林倒是烦死了。

Jones的能力提升后,他爸就在公司安排给他一个职位,只要一没事,他就会找只比自己大两岁的俞林唠嗑。

起初俞林很反感,无论是聒噪的声音,亦或是旁人的视线。久而久之,她也是适应了每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的叽叽喳喳声。

吵是吵,也确实削减了一些乏味。就这样不知不觉又过了两年,俩人算是熟络起来。

“你来干什么?”

“工作啊。”

“……”

看到俞林的表情,Jones又笑出了声,“好吧,我其实是有好差事要给你的,想不想……”

“不想。”

“我还没说完是什么呢,你就拒绝?!”

俞林淡淡地看着他,“你觉得你能有什么好事?”

Jones沉默几秒,笃定道:“啧,这次是真的!真得是好差事,保证你喜欢!”

俞林是真不感兴趣,但她还是不咸不淡地问道:“哦,什么差事?”

Jones瞬间来了精神,“我们公司最近不是跟你们国家一个公司在谈项目合作吗,我爸答应让我去对接了!”

“你?对接?”

“你这什么语气?让我去对接有什么问题吗?”

俞林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一下,但这个笑足以表明她的意思。

眼看人马上又要叽里咕噜说一大堆道理,俞林抢先说道:“所以,你找我干什么?”

想说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Jones深吸口气,然后说道:“还能是什么意思?这次出差你跟我一、起、去!”

哗啦哗啦——

手里的纸张掉落在了地上,俞林反应过来弯腰去捡。

“是不是激动得手都不稳了?不用谢我,我知道你几年没回去了,肯定很想念自己的家人、朋友,我是不是很贴……”

“不去,找别人。”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自己的国家和家人朋友吗?”Jones瞪大了他浅蓝色的双眸,不理解道。

“跟你没关系,总之要去的话你找别人。我很忙,没事一边去。”

俞林认为她已经把话说得很决绝了,当第二天老板把她叫进办公室,Jones那家伙也在的时候,直觉告诉她不妙。

还没等她开口,坐在办公桌后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说道:“小林,你跟他一起去。”

“我不……”

“这次的项目公司很重视,如果长期合作对我们公司非常有利,”中年男人一点儿也没给俞林说话的机会,自顾自道,“要不是公司有其他事要处理,我必定亲自过去。这件事交给其他人的话,我也不太放心。Jones虽然平时经常插科打诨,但在这件事上肯定没问题。”

“之所以让你跟他一起,一来是因为你们一起工作两年了,彼此都很熟悉,可以相互打配合。二来是你的国家,交流方面我们公司你最合适。再来,四年下来我和公司其他领导层都相信你的能力。所以就劳烦你跟Jones一起去了,刚好你也可以借此见见自己的家人朋友。”

自己老板都这样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俞林瞥了眼靠坐在办公桌上的人,对方迅速扭开了头,假装没看到似的吹着口哨。

俞林在心里把他怒骂一通,沉默一会儿,她说:“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说。”

“对方是在……哪个城市?”

“在……”

“在B市!”一直在旁边装隐形的人抢答道。

B市……那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行,我去。”俞林认命道,“不过就我们两个吗?既然很重要,是不是应该多派些人比较好?”

中年男人敲了敲桌面,似乎在斟酌俞林的话,片刻后他说:“没关系,实际上我们已经谈很久了,这次让你们过去就是为了表明诚意,助推签合同这最后的一步。Jones是我的儿子,也就代表了我和公司。必要的话,公司的事处理完我会登门拜访。”

“对方公司的领导身份有些特殊,你们不一定会见到他,因此你们大概率会跟他的秘书交谈。这样的话,我们也并没有对对方不尊重,我是这么觉得的。小林,我知道你们国家是礼仪之邦,你觉得这样有问题吗?”

身份特殊……跟秘书交谈……

即使感觉很奇怪,俞林也没有细想,而是在说完没问题后,走出了办公室。

见人一直不说话,站在门口的Jones打了个响指。

“林!你又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俞林猛地回过神,泰然自若道:“没什么,知道了,那么晚了你回去睡吧。”

“嗯,你知道就行。”看人要关门,Jones突然道,“林,我的中文名怎么读来着?俞……zan?”

“……俞湛,翘舌,四声。”

“哦哦哦,俞……湛,对了吗?”

听着这个老外蹩脚的中文,虽然很别扭,但起码发音对了。

“嗯,都教你多久了,再记不住脑子捐了得了。”

“哈哈,中文真得太难了。”Jones摸了摸后脑勺,“还有哦,林,既然来了你的国家,那就要喊我的中文名字。”

俞林:“……”

打车来到目的地,刚下车一个人就上前迎来。

“你们好,二位是来自丙国吗?”

旁边的人听不懂中文,只能眨巴着眼看着俞林。

“是。”

“好的,请跟我来。”

那人把二人带到了会客室门前,微鞠躬做了个请的手势。见俞林走了进去,俞湛也跟着走了进去。

“不好意思二位,请你们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们老板比较忙,今天的事宜将由赵秘书跟你们对接。我们老板让我们好好招待二位,如有冒犯,还请谅解。”

俞林点了下头,“没事,我们等着。”

门刚关上,俞湛就跑到被擦得锃亮的玻璃前,兴冲冲道:“林,你快过来看,这里景色真不错!”

“有什么可看的,你能别乱动吗?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让你来赏景的。”

这人都二十四了做事还冒冒失失,对什么陌生的东西都极易产生兴趣,心智跟长不大一样,空有一个大块头。

“我当然知道我们来的目的,但这人不是还没来吗,先放松放松。”

“随便你,但有一点,等会儿人来了不要乱说话,你代表了公司,注意形象。”

俞湛终于欣赏够转过身回到座位上,“放心吧。”

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陆续进来了三四个人。

“二位,事发突然,赵秘书目前还没回来,你们可能需要再多等一会儿。这是我们公司为二位准备的点心,请品尝。”

将东西放下,几人又走了出去。

看着眼前的东西,俞湛当即拿了一个尝尝。

“哇哦,味道不错!林,你也快尝尝看!”

俞林只是扫了一眼便道:“你自己吃。”

俞林越过甜点,拿起旁边的茶想要喝,没曾想手一个不稳把杯子摔在了地上,好在是茶杯够硬没碎。

吃得正美的人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

“林,你没烫着吧?”

俞湛说着想去检查俞林的手有没有被烫着,还没碰到,人便把手避开去捡起了地上的杯子。

“没事,就是……”俞林说,“好好的茶,浪费了。”

俞湛没意会到俞林是有意在避开他的触碰,听俞林说没事,他便坐回去调侃道:“就是,真浪费,都是因为你又走神。”

“走神?”俞林困惑道,“有吗?”

“林,我说过吧,自从你答应跟我一起来后就变得很奇怪,总是走神。认识你两年了都没见过你这样,你这是怎么了?”

有那么明显?俞林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她什么都没想,就是心里莫名的感到烦闷,以至于造成俞湛所说的走神问题,以及刚才不小心把杯子弄掉在地。

“没什么,时差没倒过来而已。”

就在俞湛半信半疑时,门再次被敲响,而出现在门口的人,让刚捡在手中的杯子又一次掉在了地上。坚硬的杯子,这次竟被摔得稀碎。

俞林急忙避开视线,准备弯腰去捡,门口的人却道:“不用麻烦,小赵你让人处理一下。”

“好的,凇哥。”

“这里有些不便,请二位……跟我到我的办公室谈吧。”

这句话是用英语说的,俞湛想都没想就说道:“可以,我没问题。”

这句话说完,除了他,没有任何一个人动脚步。

俞湛疑惑的回头,发现旁边的人仍坐在那里,像是在回避什么。难怪门口那位似是这家公司老板的人一直盯着俞林看,别人都在站着,就她一个人还坐着,甚至一句话不说。

“林,快站起来,你这样很不礼貌,他们都在看你。”俞湛连忙转过身,弯腰在俞林耳边小声说着,接着他又转过身解释道,“不好意思,她时差还没倒过来,有些累,请理解。”

似乎真冒犯到了对方,那个像老板的人在他说完后,又看了一眼仍坐着的人,然后转身离开了。

从未见过他们老板这样的小赵,连忙赔笑脸,“不好意思二位,我们老板是处理完其他事情突然回来的,可能有些累了。本来今天是由我来对接的,总之还请谅解。那么,请随我来。”

俞湛见人终于站起了身,对那人道:“请带路。”

直到看清跟在男生后面人的脸,小赵这才意识到他们老板如此反常的原因。如果是她日思夜想几年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她敢肯定自己会情绪失控。

而他们老板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人,相对于情绪失控,他的情绪却是异反常态的平静。

已经坐在办公室等待的洛晛凇,左手紧紧捂着胸口,平复着紊乱不已的呼吸。谁又能想到,他也是人生肉长的,当再次见到那个人的第一眼,他的心便开始不受控制地绞痛起来。

即使几年没见过面,即使对方留着不同的发型,即使对方刻意避开与他对视,但只需要一眼,他就能把对方认出……只因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是他爱到心底深处的人,也是他身边的人不敢提及的人。

听到敲门声,洛晛凇做了几个深呼吸,让外面的人进来后,他起身跟刚才与俞宁举止亲密的人握了握手。

“你好,我是洛晛凇,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

“你好,我是Jones,”

当眼前突然冒出一只手时,俞林这才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不过很快就又避开,“你好,我是……俞林。”

俞林想要收回手,但不知为何对方的手却握得越来越紧,“洛……洛总,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哦……不好意思。”洛晛凇松开手,走到了一旁的沙发处,“二位请坐。”

被人拍了拍胳膊,俞湛这才跟着坐了过去。

二人坐在对面,就此,三人之间萌生一种莫名诡异的气氛。

小赵站在洛晛凇身后,看着眼前的三人,对坐着的人道:“凇哥,我让人准备些茶水招待二位贵客。”

洛晛凇从某人身上移开眼,询问道:“请问二位喝点什么?”

俞湛很庆幸这位年轻的老板没生气,更感激对方考虑到他听不懂中文,用英语跟他交流,“我要一杯冰美式,谢谢。”

“那……俞小姐呢?”

这句话这人又说了中文,俞湛能猜到应该是在问俞林要喝什么。

“我跟他一样就行。”

“好,”洛晛凇转头对小赵说道,“一杯冰美式,一杯热牛奶,我的跟平常一样。”

小赵还反应过来,就听坐着的人又对另一个人说道:“你最近几天不能喝凉的。”

小赵随着视线望去,见对方只是皱了下眉,并没说什么。

一名员工敲了敲门,将饮品送了进来,小赵把饮品在三人面前放置好便退到了一旁,接着又听坐着的人道:“你先出去吧,有事再喊你。”

“好的,凇哥。”

小赵出去后,屋里就只剩下三人。

“这次就你们两个来?”

这莫名其妙的开场,让二人皆是一愣。

“是的,因为……”

收到眼神暗示,俞宁接着俞湛的话道:“因为我们老板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没能前来,对此非常抱歉,我们老板说日后必定会登门拜访。他是我们老板的儿子,既代表了我们老板也代表了公司。总之,我们是带着诚意跟贵公司合作的。”

注意到俩人的眼神交流,握着杯子的手不禁紧了些许,洛晛凇喝了口带冰碴的水,轻笑道:“我知道二位远道而来实属不易,也知道你们的诚意,我也有意跟贵公司合作,不然不会交流那么久。但……签合同可不是件小事。”

“洛总,我们公司的产品都是经过高度审核的,质量保证没问题。而且我们公司的产品迎合了当下人的需求,在全球贸易盛行的当下,我们敢肯定只赚不赔,前景必定会越来越好。”

洛晛凇把杯子放下,杯壁上的水滑出一道道水痕,滴落在桌子上,他长腿交叠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右手食指敲了几下沙发扶手,听完俞湛的话,他的唇角微微勾起。

“贵公司这么肯定?只赚不赔?我们做生意的,尤其是跨国贸易,能听到这么肯定的答案,无疑是给了颗定心丸。但是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赔本买卖,也最忌讳百分百的肯定。”

眼前之人气质沉稳,彬彬有礼,讲话时嘴角总是带着温和笑意,说出口的话却有种咄咄逼人之意,令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这……”俞湛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人,想要寻求帮助。

俞林也在疑惑,照他们老板的意思,合同就差临门一脚。针对产品好坏、是否有合作的必要,彼此不可能不了解。不然她也不会坐在这了,所以洛晛凇这么逼问是什么意思?

“洛总,对于我们公司的产品我们很有信心。当然Jones刚才的话过于自满,但我们有最起码百分之九十五的把握不会让贵公司赔本。产品想必贵公司已经看了,如果您还有顾虑,我们……”

“百分之九十五?”洛晛凇突然打断道,“那请问另外百分之五呢?你这么说还是有赔本的概率,我说的对吗?”

不明所以的俞湛只知道洛晛凇的话让他无从开口,一旁的俞林却清楚地知道洛晛凇就是在故意找茬。

从看到洛晛凇那刻起,他的行为举止以及缜密严谨的说话方式,让俞林误以为几年不见他也变得成熟稳重起来。不曾想某人只是外表看着稳重,实际上还是很幼稚。

“你这么说的话……确实没错,但是你刚才自己也说了,做生意最忌讳……”

“牛奶快凉了,即使不喜欢喝,也多少喝点吧。”

“……”

从刚才开始二人就开始用中文对话,俞湛完全插不上嘴,只见旁边的人在沉默一阵后,拿起杯子喝起了牛奶。

俞林喝了两口便把杯子放下,“那我们继续……”

“合同带了吗?”

“什么?”

洛晛凇重复道:“合同带了吗?”

“……带了。”

“给我吧,”洛晛凇说,“我签。”

“哈?”

洛晛凇笑了笑,温声道:“怎么,还想让我再挑挑刺?”

俞林:“……”

他还知道自己在挑刺?

看到旁边的人从随行带的文件包中拿出合同,俞湛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在俞林耳边小声说道:“林,他同意签了?!”

俞林嗯了一声,把合同递到了对面。

“签之前请仔细看一下合同……”

俞林话还没说完,洛晛凇便接过笔在纸上签了起来。

虽然俞湛云里雾里的,但对方签了字,那就代表他的任务完成了,他起身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听着对方不太熟稔的中文,洛晛凇看了眼正在收起合同的人,随之也站起身回握,“合作愉快。”

俞林也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后续合作的事,我们会回去跟老板说明,找合适的人和贵方对接。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了。Jones,我们走。”

“好的,林。”俞湛笑得很开朗,“洛总,我们就告辞了,如有机会,欢迎您到我的国家游玩,我们公司必当全心全力招待。”

“……一定。”

二人刚走到门口,房间里的人突然说道:“方便请二位吃个晚饭吗?就当是对今天让二位久等的赔礼。”

“不……”

“好啊!”俞湛欣然接受道,“刚好我们没事,而且我也对中餐很感兴趣。既然洛总请客,那我们肯定是会给面子的!你说对吧,林?”

对你妈……

俞林脑海里骂的很脏,她无语地看向别处,不经意就看入了某个双眸。

“……嗯。”

垂在身侧的手放松下来,洛晛凇的脸上依旧带着适度的笑意,“那么请问二位现在住哪儿,晚上我派人去接你们。”

俞林走着走着,脚下的步伐不禁越来越快,俞湛跟上来,在她耳边小声道:“林,你跟那个洛总认识吗?”

俞林脚下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他好像总是在看你,还是用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就像是爱人之间久别重逢那样。”

俞林缄默一瞬,“你看错了,我和他怎么可能认识。”

俞湛点了点头,“也是。”

直到二人离开有了一会儿,洛晛凇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二人并排一起远去的背影。

睡一觉的功夫,时间便来到了晚上。

在前面领路的人,时不时偷瞄着落后一步的人。俞林也注意到了,自打坐上车,这人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赵敲了敲门,“凇哥,人带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嗯。”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色佳肴,无论是色泽还是香味儿都在说明味道很不错。

“二位请坐,不知道你们的口味,我就擅自点了些这家店里我自认为不错的菜,如果不合口味,我再让人准备。”

“谢谢洛总的款待,这些足够了,看着就很美味。”俞湛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上午见面,三人都穿着正装,眼前都穿着自己觉得舒适的衣服。

正值春末夏初,俞林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后脑勺下方的头发任其散着,上方的头发被她随意扎了个小揪,刘海有意无意遮挡着眼眸。怎么看,怎么随性慵懒。

包厢里有些闷,洛晛凇脱下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口被挽起,露出了白净精瘦却有力的手腕,兴许是真得太闷,领口的扣子也被他解了两颗。

而初次来到中国的俞湛,丝毫感觉不到夜晚的凉意,只穿了件短袖和短裤就来了。俞林跟他说了晚上会冷,他仗着自己年轻气盛,不听取半分。

“是饭菜不合口吗?”

洛晛凇是用中文说的,于是俞林摇了下头,“没。”

桌子上的菜,几乎都是按照俞林的口味儿点的,甚至没有一样她不能吃的东西。

“那就好。”洛晛凇移开眼看向另一个人,用英语说道,“Jones是吧?看你挺年轻的,方便问下年龄以及会不会喝酒吗?”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今年二十四了,比林小两岁。对了,洛总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俞湛。酒的话……”俞湛指了指旁边的人,“她说跟她出来办事不能喝。”

“这样啊……能告诉我你的中文名为什么叫这个吗?”洛晛凇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她……又为什么不让你喝?”

“我想这不关你的事,洛总。”斜对面的人无情道。

俞湛没听懂俞林的意思,兴致盎然地解释道:“因为是让林帮我取的名字,所以我就借用了她的姓。湛的话,林说我的眼像天空一样湛蓝,所以就叫俞湛。”

“至于不让喝酒……说来惭愧,之前跟林一起和合作伙伴喝酒,我不小心喝多把项目谈崩了,从那后林就不让我跟她一起工作时喝酒了。”

洛晛凇真懊恼自己听得懂对方每一句话,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自取灭亡。他拿起酒杯,脸上的表情隐匿在红色的液体后面,接着仰头一饮而尽。

看他喝那么快,俞林脱口而出想要制止的话深堵在咽喉,她现在有什么资格管洛晛凇。

俞湛见对面那位年轻老板一杯酒一杯酒地往肚子里灌,而他跟俞林都不陪对方喝,这样多少有些驳了情面,更何况是将来要合作的关系。

这样想着,他拿起杯子倒满酒,站起身道:“洛总,我敬你,以后多多关照。”

洛晛凇的视线从一饮而尽的人身上转到一旁,竟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担忧的神情,方才喝的酒的苦涩全部集中于味蕾,苦的他皱眉,涩的他心塞。

“她不是不让你喝吗?”

洛晛凇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俞林,俞林注意到便刻意避开。

“没事,洛总。”俞湛看了眼沉默不语的人,“今天开心,我愿意舍命陪君子。”

他这话说的,把俞林说的像是洪水猛兽,跟能要了他命似的。

事实证明,俞林说的是对的,就不应该让他喝酒,还没喝几杯,酒精就上头,嘴也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俞林一把抢过酒瓶,“艹,别喝了!”

“林,今天……别管我,”俞湛又把酒瓶抢了回来,“我要跟洛总一醉方休!”

“休你大爷休,艹,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洛晛凇静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二人要好的互动,听着二人可以说是亲昵般的对话,他的心犹如被刺扎,被刀捅,随之血流成河。

“洛总,我看你……你一直在转手上的戒指,”俞湛磕磕巴巴道,“冒昧问一下……是有家室了吗?”

“Jones!”

“林,我说了……嗝……在你的国家要叫我的中文名。”

“艹……”俞林对对面的人道,“洛总,不好意思,他喝多了,你别在意。”

要不是俞湛,俞林还真没注意到洛晛凇左手无名指上确实戴了枚戒指,不过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款式。

“你难道就不好奇吗?”洛晛凇突然道。

“什么?”

“我是说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有没有家室吗?”

“我……”俞林不经意握紧了拳头,语气平淡且官方,“这是你的**,我无权过问。”

洛晛凇嘴角轻扯了一下,紧接着就自顾自道:“有了,几年前就有了。”

俞林忽然站了起来,迅速说道:“多谢洛总款待,我们就先回去了。”

她摇醒了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人,“走。”

“走……走了?”俞湛脑子很懵,但他还是跟着俞林站起了身,并且很自觉地把胳膊搭在了俞林肩上。

洛晛凇也跟着站了起来,“需要帮忙吗?你一个人架着他应该挺吃力吧?”

俞林朝他笑了一下,“谢谢,不用了。”

刚走到门口,身后的声音再传来。

“还能再见吗?”

俞林只想快点儿逃离,但脚底像是生了根一般,让她动不了。她猛一掐大腿,这才让自己动起来。

还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她不想回头,也不敢回头,只能尽可能地往前走,快一点,再快一点。

“俞宁!”

随着这一声的响起,俞宁的身后像是被捆满了枷锁,让她停滞不前。

洛晛凇明知道他不该越界,明知道他不该打扰俞宁现在的生活,就按照眼下合伙人的方式接触,但他还是忍受不了眼睁睁地看着俞宁就这样逐渐离他远去。

他已经错过四年了,他已经想过四年了,他已经忍受四年了。如果可以,他其实能再忍受几年,如果可以,他可以忍受一辈子。

但是,俞宁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像四年前那样,完全不顾他的感受突然离去,现在又突然回来。

伤口好不容易结了痂,却再次被人暴力撕扯开,让他痛不欲生。

“你……”洛晛凇走到了俞宁身后一米远的位置,鼻子酸涩,嗓子也疼,眼里像是进了沙。

俞宁能感知到洛晛凇离她很近,可她没有回头,“洛总……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挺晚了。”

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吗?你有想过回来吗?你有想过我吗?你还喜欢我吗?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吗?

明明有好多话要说,明明有好多话要问,但嗓子就像是有东西堵着,让洛晛凇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万般情绪汇集,最终构成一句话。

“好久不见。”

俞宁的眼睫毛轻微颤抖了几下,她暗自呼了口气,也道:“好久不见。”

“外面……挺凉的,”洛晛凇来到俞宁面前,“要不我把外套拿来给你穿吧?”

“不用了,”俞宁弯了下嘴角,“打车回去挺快的,而且我也不冷。”

洛晛凇也笑了一下,“也是哈。”

“那我就先走了?”

“嗯,好,”洛晛凇说道,“路上注意安全。”

直到身影远去,洛晛凇才再也坚持不住般靠墙滑坐在地,他紧紧摁住心脏,好像这样就能减缓其疼痛般。

几年前见过几次面的人就这么从自己眼前走过,甚至都没看她一眼。小赵见状连忙往包厢走,结果她刚走到拐角,就看到了走廊尽头,坐在地上掩面啜泣的人。

把人安置在酒店,俞宁独自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吹着晚风。

街道上仍有许多人,这个点儿在丙国几乎没人敢出门。

能碰到洛晛凇,俞宁打死都没想到。她现在所在的公司就是做跨国贸易的,她也有想过哪天她可能会碰到跟洛晛凇有关的人或事,可是就算再怎么想她也不可能料到,自己会在相隔一千多公里的另一个城市跟洛晛凇直接打了个照面。

之前不是没有与国内对接的工作,并且地点有好几次都是在A市,俞宁全都想方设法地推掉了。

就这一次她没推,怎么就阴差阳错的碰到了?洛晛凇不是应该在A市吗,怎么跑B市来了?他不是应该专心唱歌作词作曲吗,怎么做起生意了?

还有今天洛晛凇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时不时冒出的关心话语,他手上的戒指,以及他最后欲言又止的样子……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俞宁心乱如麻。

“老季,你看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为什么偏偏对方是洛晛凇?为什么她要答应吃饭?为什么……她要回来?

就在俞宁仍沉浸在思绪中无法脱离时,有个人大喊了声她的名字。

声音太过熟悉,以至于俞宁几近僵硬地抬起眼,又快速扭开头,“你们认错人了。”

说完她就脚底生风般向前走,奈何身后的人不肯放过她,其中一个人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想往后退,没成想,后背直接抵在了身后人的胸膛上。

“认错人?除非我眼瞎了!别说是换个发型,就算是你化成灰,老子他妈也认识!”

说话的人又向前走了几步,硬生生把俞宁夹在二人中间。

“说!这几年你他妈死哪去了!为什么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兄弟都忘了,你他妈还能干什么?!”

“你别吓着她。”

“我吓着她?!老季,这几年她杳无音信,怎么查都查不到!最终查到的结果是她死了!死了!那段时间你嘴上说不信,可但凡长眼的人都能看出你有多失魄!”

“……搞得你不是一样。”

“我……我他妈只是看你难受伤心而已!才不是因为她!”

“哦,是吗?”

“那是当然!因为我知道这家伙不可能跟外界说的那样死了,就算是我……”

“艹,陆殇烊,你他妈闭嘴吧,怎么还那么吵。”早就移到一旁的俞宁忍无可忍道。

“呦,终于舍得承认了?还他妈说不是!”

面前的俩人,模样都没怎么变,但浑身上下散发的成熟魅力彰显着时间的痕迹。

俞宁怎么就没想到在B市还有两个人是有可能遇到的?但也太他妈巧了吧,就只是散个步的功夫,这就碰到了?

“艹,世界还真他妈小,一天之内,该见的不该见的,想见的不想见的都见到了。”

听她这么嘀咕,季寒煜这才感觉他同桌真得回来了,真如他一直所坚信的那样,这几年只不过是因为厌烦,所以又躲起来了。

刚才一直在说话的人,这时竟然一句话都没说,季寒煜转眼看去,侧对着光的人眼底早已湿润起来,并洋装什么都没发生,转过身揉了下眼。

他们三个刚才的动静,引起了人流的注视,俞宁便问道:“你们这么晚要去干什么?”

某人现在说不了话,不然声音肯定会露馅,为了给他留面子,季寒煜回答道:“我们本来打算去买点儿东西。”

“哦,”俞宁一直都很相信她同桌的话,因为她同桌不会骗她,“那你们去买吧,我就先……”

“不买了,改天再买。”季寒煜鲜少地打断她的话,“几年不见,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谈谈。”

看了眼旁边的人,季寒煜补充道:“他也是。”

即使不是很情愿,俞宁还是道:“哦,那我们仨久违地喝几杯?”

二人对视一眼,欣然同意。

三人坐在吧台椅子上,调酒师把调好的酒推至俞宁面前,刚想伸手去拿,右边的人道:“我没记错的话,过两天是你的生理期,最近还是别喝凉的比较好。”

俞宁怔愣地看着她同桌,接着轻笑一声,“同桌,你的记性是真好,话说的……也跟他差不多。不过生理期这东西,周期没个准儿。在国外这几年,我的周期已经紊乱地七荤八素了。”

“嗯,所以你要把身体调养好,不能喝酒抽烟。”

俞宁:“……”

“老季,她要喝就让她喝吧,就算你不让她喝,等咱俩走后她也肯定会自己喝,倒不如我们陪她喝个痛快!”陆殇烊冲调酒师道,“麻烦给我来一杯跟她一样的!”

听陆殇烊这么说季寒煜松了口,“就算让她喝,你也不能喝。”

“啊?凭什么啊,我可是能喝凉能吃辣的!”

“我扛不了两个人。”

“……”陆殇烊撇了撇嘴,“我酒量还没差到那个程度,而且我他妈还没见她醉过呢!”

在俩人对话间隙,俞宁已经好几杯下了肚,每一杯酒的度数都赛过一杯的高。

是啊,她怎么还不醉?醉了就什么都不用管了,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艹!你他妈喝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陆殇烊摁住了俞宁要再次举起的手,“你他妈把酒当饭吃呢,还是他妈在炫耀自己酒量有多好?”

季寒煜微蹙着眉,将他同桌手里的酒拿走,“别喝了,有几个问题问你。”

“艹,老季,你不说我他妈都忘问了!”陆殇烊道,“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不联系,为什么你的那些朋友说你那什么了,又为什么突然回来了。都他妈一一跟老子解释清楚!不然,饶不了你!”

俞宁试图从她同桌那里把酒杯拿回来,无果后,她啧了一声,“什么事他妈都没有,你们让我解释什么?”

“艹,你他……”

“你先别说话。”季寒煜以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陆殇烊只得闭上嘴,拿起酒杯猛灌一口,酒刚到嗓子眼,就一股灼烧感,辣得他五官乱飞。

这么高的度数,俞宁一脸淡定地喝那么多?而且现在都还没醉?艹,这他妈真的是人吗?!

陆殇烊震惊于他这位兄弟酒量的同时,如同深潭般平静沉稳的声音传来。

“俞宁。”

“嗯?”

俞宁疑惑地看着她同桌,大部分情况下对方都不会直呼她的名字。也就在这短暂的对视中,她的内心好像正在被审视,下一秒就要被看透,把她看得无处遁形。

她同桌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对别人她不清楚,但是对她,无论什么时候好像都适用。

季寒煜把酒重新放回他同桌面前,“说吧,我们都在,你不用再独自逞强了。有困难的话,我们会帮你解决。”

俞宁张了张口没说话,她拿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把杯子往台子上一放,接着陷入了沉默。

俩人就这样等待着,等着某人愿意开口。直到周遭的人又少了些许,平淡却参杂着其他情愫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你们敢信,一直不相信感情的我,几年前竟然喜欢上了一个人,还是个与我有着天差地别的人。”

对于俞宁的话,二人并没有过多的反应。当时她跟洛晛凇的消息满天飞,就算俩人不关注那些,也会有意无意地从别人那里听到、看到些什么。

那时候俩人不是没想过要联系俞宁,但他们都清楚俞宁的脾性,即使打电话也只是徒增她的烦恼,说不定会起到反效果。他们便决定等俞宁主动联系,向他俩寻求帮助也好,找他俩倾诉也罢。可这一等,就是等到了俞宁不在了的消息。

不过俩人不信,他们不信生命力那样顽强的人会因为那些事打倒。于是他们就这么等待着,几年过去,也在等着,直到今天,终于等到了。

“我跟他的相遇,也许在最开始就是个错误……”

从初遇到今天的再次相遇,俞宁都简要地跟二人说了一番。听完俞宁的叙述,二人的眼底皆染上了或多或少的心疼。

陆殇烊想说些什么,竟发现嗓子发不出声音。

季寒煜试着开口,试了几次竟也失败了。他同桌本是一向善于伪装自己、无论何时都不愿意露出自己脆弱一面的人,几年不见,怎会疲惫覆盖全身,阴郁写脸上。

“同桌……”

“嗯,怎么了?”

陆殇烊把脸转了回来,眼中似有水光。

“我该怎么办?高中的时候你一直教我,现在就再教我最后一次吧……为什么我的人生中到处充满着不幸?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为什么当我觉得我有在变好的时候命运总是给我沉重一击?难道我真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为什么我遇到的是他?”

他遇到的是我……

俞宁不断地发出疑问,面前的酒杯也越堆越多。要是换作之前,季寒煜肯定会为她解答,但是现在他却不能,因为他的话,跟俞宁的亲身经历比起来,显得很微不足道,并且背道而驰。

“去他妈的命运,爱怎么样怎么样!还有那个男的,也去他妈的!帅怎么了?有钱怎么了?我和老季不帅吗?我们没钱吗?”陆殇烊突然站起身道,“你俞宁之前不都是孤狼战士,怎么一谈个恋爱就成这副德行了?别怪兄弟我看不起你!”

“怎么办?凉拌、爆炒随便!你俞宁要靠自己活!都那么多年了,难不成你还能被他妈一个男人困住脚?反正老子不信!”

俞宁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艹,真稀奇,你竟然会说出这些话。”

“那是因为直到今天我们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所以被迫成长了。”季寒煜终于能开了口,“无论是他是我,或是你都成长了。”

“成长吗……”俞宁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嗤一声,“小时候我总认为只要长大就可以摆脱一切,一个人潇洒自在。但现在真长大了,好像也没那么自在,反而更操蛋……人为什么非要有感情?”

“小时候我们都想着长大,但真长大了却又觉得还不如回到小时候。但,人生就是这样的,我们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季寒煜说,“我在一本书里看到过一句话,没有什么比时间更具有说服力,因为时间无需通知我们就可以改变一切。”

“无论是人或者其他动物,无论是本能或者是外力干扰,在一定的时间打磨和相处下都会产生羁绊、产生感情。我们没有办法去避免,但不能就因为这样就去躲避。毕竟,我们人类是群居动物。”

和之前一样,她同桌的话就像是涓涓细流,流入她的内心,抚平她的伤口和其他情绪。

“我知道……”俞宁仰头深深叹了口气,“在我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我受到过不同程度的伤。但这次受的伤好像有些严重,即使结了痂,也有可能会伴随一生。”

“那就……”陆殇烊的杯子跟她的碰了一下,眼神坚定道,“像之前那样,用纹身遮住它。”

用纹身遮住……吗?

“同桌,我能问个问题吗?”

俞宁看着她同桌,似乎猜到了对方要问什么。

“你还喜欢他吗?”

头顶的氛围灯有些晃眼,俞宁闭了会眼又缓缓睁开,“不知道……”

“老季,你可以吗?不行换我背。”

“不用,很轻。”季寒煜说,“之前我晕倒的时候她都能背得动我,她我又怎么可能背不动。”

陆殇烊叹了口气,“我他妈还没见她醉过呢,没想到这次真喝倒了。”

“带着情绪喝酒很容易醉人,更何况她喝了那么多。”

想到背上的人不停往肚子里灌酒的画面,陆殇烊都觉得夸张,“醉了也好,清醒的麻木最让人痛苦。”

他们就这么沉默地往前走着,突然旁边人脚下一顿,陆殇烊疑惑道:“怎么了?是累了吗?要不我来吧,你休息会儿。”

感受着肩膀处那片温热的潮湿,季寒煜摇了下头,“没什么,走吧。”

陆殇烊只是疑惑一瞬,也跟着继续向前走,忽然他说道:“老季,如果让我碰到或听说你在外面背一个陌生男人或女人,我他妈铁定饶不了你!”

季寒煜偏头示意了下背上的人,“那如果是她呢?”

“她……另当别论!而且我应该会比你快一步背她,到时候你可别生气。”

季寒煜轻笑一声,“不会。”

“老季,你为什么对俞宁那么好?”

“这个问题我之前好像答过,而你也是如此。”

“是啊……我们真得见过她太多不顺了。”陆殇烊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上扬了一下,下一秒又抿起,“即便如此,她还是带着善意和义气对待朋友。又要强到让人忍不住想去帮她,可到最后她却把你推得更远。”

说到这,陆殇烊突然抬起手,季寒煜见状皱了皱眉,“你干什么?”

“我他妈想给她来一下,之前没打过,现在打一下,就当是她几年不联系的教训!”

“……”季寒煜站在原地不动,“打吧。”

陆殇烊不可置信瞪大了双眼,“老季,你让我打她?!”

“不是你说要打的吗?”

“我他妈就是那么一说!你还真让我打啊?!”

“我也就是那么一说,”季寒煜继续向前走,“知道你不会打。”

“艹,”陆殇烊小声嘀咕道,“被摸得一清二楚啊。”

俩人就这么走着,陆殇烊又突然说道:“她手机呢?”

“我裤兜里,”季寒煜狐疑道,“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陆殇烊从他裤兜里摸出手机,“不管她过几天走不走,起码把联系加一下吧?不然他妈谁知道这傻缺什么时候回来?”

“……我的也加上。”

“好。”陆殇烊看着手机上的密码锁,尝试着输入一个密码,下一秒,他不敢置信道,“艹,开了?!这么多年过去密码都不带换的?!”

“别管这些了,联系加上再说。”

陆殇烊肯定地点点头。

就在二人还在争辩要不要把小号也加上的时候,前方一个声音打破了该有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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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梦醒
连载中顾墨泽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