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番外三[番外]

“请把她还给我。”

陆殇烊伸手将人护在,情绪高涨,气愤道:“你他妈谁啊,把她还给你?说什么屁话呢,她是物品吗?!”

洛晛凇一直盯着被别人背、身披其他男人衣服的人,“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对她来说很重要。所以我不想做出让她生气的事。”

“你他妈也得有那个本事吧!”

俩人剑拔弩张,季寒煜把背后的人向上抬了抬,“我们也知道你。”

洛晛凇这才正眼看向说话的人,打量道:“你就是她那个同桌?”

“是。”

“她似乎对你很倾佩,所以我也会对你敬重三分。”

“不需要,”季寒煜斩钉截铁道,“请让开,我们要回去。”

此话一出,让一旁的陆殇烊一怔,他认识对方这么多年,对方真正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这冷得掉渣的语气,他还真没见识过。

“你姓洛对吧?你还是个明星来着吧?都已经分手了你还想干什么?就不怕被别人知道你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我们家俞宁不放,不怕我们把你这副德行挂网上给你那些粉丝看吗?!”

陆殇烊直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揪着洛晛凇的领子道:“我他妈现在恨不得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别以为她跟家里人断了关系她就孤助无援了!你欺负她,老子也不会让你好过!”

季寒煜怎么能忘了陆殇烊的脾气,几年过去人是成熟许多,但人的脾性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陆殇烊,松开他,不要给我同桌惹麻烦。”

听到这句话,陆殇烊用力松开了洛晛凇,这时季寒煜背后的人动了动。

“艹……好吵……”

洛晛凇被推得向后退了一步,随意拍了两下有褶皱的领口,听到声音他迅速看向与他仅有两人之隔、喝得烂醉如泥的人,他强忍着把人抢过来的冲动,声音放轻了些许,“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她的事,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即使你们关系再好,我想你们也无权干涉。”

“呵,那我要是偏要管呢?”陆殇烊火气丝毫不减道。

洛晛凇蹙起眉,和面前的人进行着无声对峙。忽然,另一个声音道:“我可以让你把她带走。”

“什么?!老季你疯了?你要让他把俞宁带走?这他妈不是羊入虎口吗!而且她现在还不清醒,万一这畜牲又耍阴招怎么办?万一我们又联系不上俞宁怎么办?!”

季寒煜沉吟几秒,“所以,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洛晛凇无视吵嚷的陆殇烊道,“只要你把她还给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要你的命,你他妈给吗?!”

“陆殇烊!”季寒煜低斥一声,“别捣乱,过来接着我同桌。”

陆殇烊还想再骂几句,最后也只能老老实实把人接过来。

洛晛凇的目光一直在俞宁身上跟随,看来是真喝了不少,这样都不醒。

把人交给旁边人后,微弯得脊背变得笔直。

“我之所以同意让你带她走,并不是说就漠视了你对她的伤害。当然,目前我们没办法把你怎么样。我只不过是想让她弄清自己的内心,这样才能像之前那样没有任何枷锁地向前。”

枷锁?这个人是在说自己是俞宁的枷锁吗?

“在她醒来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做越界的事。等她醒来后让她给我们发消息,我们需要确保她的安全这是前提。”季寒煜顿了顿,“等她醒来,她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到时候无论你是否愿意,都请无条件的接受。”

就在洛晛凇沉默的时候,季寒煜又说道:“如果我们接不到信息,或者你没按照刚才我所说的放过她,即使你再有背景,我也会告的你倾家荡产、身败名裂。我有那个能力做到,所以请你务必遵守。”

说话的人,眉眼凌厉,态度强硬,语速不急不缓却极具条理和魄力。

而一直站在旁边以一种防御姿态防范着的人,眼神里的厌恶和憎恨像是他把对方怎么样了一样。

洛晛凇自嘲似的笑了一下,这就是让俞宁即使跟他反目成仇都不想让他调查的人吗?与这俩人对俞宁的感情相比,他似乎才是那个坏人,那个最不该出现的人,到头来他输得彻彻底底。

眼睁睁看着俞宁被这人抱着走进了后车座,肩搭外褂的陆殇烊才忍不住道:“艹,老季,他真得会像你说的那样对俞宁吗?”

肩膀处的潮湿并没有因为人的离去而立马变干,季寒煜沉默些许,“会,因为他也明白,处在高处岌岌可危的玻璃杯,碰一下就会彻底粉碎。”

直到车尾灯都淹没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二人才双手紧握着向前方走去。

把人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洛晛凇小心翼翼地用手轻轻触碰着仍在熟睡的人的脸庞,声音有些颤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打扰你的,我也想忍住,但我好像还是受不了……”

看到自己的老板哭成那样,小赵也不禁红了眼眶,她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更知道一起共处工作多年的人对那个人的感情。于是她走上前,蹲下去道:“凇哥,我知道她在哪,我们去找她好吗?”

这句话就像是悬崖上的一根藤蔓,紧握住它就有可能生还,但它经历了多年的风吹雨打,早已没了韧劲。当把全部体重都压在上面时,掉下悬崖的时间可能会更快。

“也许明天俞小姐就要走了,你们就当告个别,我想……她应该不会说什么的。”

不知过了多久,洛晛凇才感觉伤口的疼痛削弱下去,小赵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后愣了一会儿,才把自己的情绪整理一番。

即使掉下去更早,即使是陷阱,他也要像小赵说的那样,见俞宁一面,因为他真的有好多话想跟俞宁说。

当二人来到俞宁所住的酒店门口时,洛晛凇却迟迟不敢下车。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小赵突然道:“凇哥,俞小姐出来了!”

洛晛凇迅速向车窗外看去,就只见俞宁孤身一人走了出来,背影是那么单薄。

“慢慢跟着。”

“好!”

一个漫无目的地走,一个亦步亦趋地跟着,本来一切都还算岁月静好,直到两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难得的静谧。

在外面不知道又等了多久,反正洛晛凇觉得很漫长。等再次看到俞宁的时候,她竟然情愿被别人背在身后,没有任何反抗。而且那俩人也没有要把俞宁送回酒店的意思,倒像是要往住宅区走去。

眼看俞宁要被人带走,洛晛凇便在小赵的呼喊声里走下了车,来到二人眼前道:“请把她还给我。”

俞宁这是喝了多少?是因为见到那俩人开心吗?还是因为别的?

看那俩人对他的态度,俞宁应该是毫无保留把事情都告诉他们了,无论是他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

俞宁醒来看着陌生的环境,猛地坐起身,紧接着头部就传来的刺痛。

“艹……”

俞宁仔细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碰到了她同桌和陆殇烊,俩人感情还是很好,并且她注意到俩人手上还戴着对戒。敞开心扉跟俩人说了很多,尽管他俩尽可能不外泄情绪,她还是看出了其隐藏在背后的怜悯和……心疼。

应该算是心疼吧,毕竟陆殇烊那二货因为她的话竟然哭了。其他的,她就想不起来了。

俞宁打量着眼前的房间,东西少得可怜,不像是会久居的地方,倒像是随便找了个地方落脚。她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喊道:“同桌?陆殇烊?去上班了?

俞宁看到手机才想起来,她就这么消失不见,那酒店里不认识一个汉字的老外怎么办。刚解锁手机,屏幕所呈现的画面让她一愣。

“艹,竟然没经过我同意就擅自加上了好友,肯定是陆殇烊那傻逼干的。”俞宁想都不用想道。

说是这样说,她内心却有一丝莫名的安心。她的手机里,终于有了俩她能联系的老熟人。

季寒煜:醒了吗?起来记得多喝热水,宿醉不要喝凉的,多喝粥养胃。

季寒煜:看到记得回复。

Y:收到。

陆殇烊:还在睡吗?他妈都几点了,过来替哥上班!

陆殇烊:快回复!不然哥饶不了你!

Y:中指/

很快就有一个新消息发来。

季寒煜:醒了就好,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俞宁不免疑惑,什么还好?除了头有点儿疼没其他感觉。看着上方正在输入几个字,身后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你们怎么回……”俞宁扭过头,话还没说完便淹没在了沉默里。

对方在看到是他后,笑容转瞬即逝,丝毫不舍得给他半分,洛晛凇苦笑了一下,“是我,让你失望了吗?”

俞宁大脑一片空白,再加上头本就又疼又乱,洛晛凇的出现更是加重了这些感受,“不是,就是……”

“震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眼前,对吗?”洛晛凇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看来你那两个朋友还没跟你说明情况。”

洛晛凇见到他俩了?也是,如果没见到她也不会出现在不该触及到的空间了。

俞宁不禁有些懊恼,她昨天怎么忘了和他俩说洛晛凇已经有家室了。就算不说,他俩怎么就同意洛晛凇把她带走了?怎么想的?!

就在俞宁百思不得其解时,手机接连响了几下,洛晛凇也垂眼看向她手里的手机。打开手机,俞宁就看到了她同桌刚才在输入的话。

季寒煜:你能给我们回消息,那就说明他遵守了一部分约定。

季寒煜:你应该很不解我做出的这个决定,但有一句话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与其逃避,不如面对。

季寒煜:同桌,无论你做什么选择,那都是你的自由。如果需要帮助,务必联系我们。

俞宁算是知道她同桌的考量了,那么多年过去还是那么爱操心,不过这次是操错心。

还有几条是陆殇烊发的。

陆殇烊:艹,还他妈比中指。要不是看你昨天喝那么多酒,就算是辞职不干哥也要冲过去揍你!

陆殇烊:话说那个人没把你怎么样吧?如果他欺负你可要跟哥说,哥打不死他!不过你的战斗力不可能才几年就下降了吧?真那样的话,别说哥瞧不起你。

陆殇烊:你跟那个姓洛的说清楚没有,那样的人该远离远离!你他妈什么眼光啊,跟我和老季相比差远了!艹,算了,就你那驴脾气说了等于白说。

陆殇烊:不过记住,不管你是出国还是想呆在国内,我和老季都是你坚强的后盾。别他妈又突然搞失踪,一天到晚联系不上人。不然就算是你逃到国外,哥也会把你绑回来!你知道我,就没有我陆殇烊做不出的事!

洛晛凇静静地看着俞宁变得有些柔和的目光,以及轻微上扬的嘴角,心脏猛一刺痛。

“卫生间有新的洗漱用品,你收拾好后……过来吃点东西吧。”

“不用了,我……”

俞宁从手机上抬眼,某人疲惫又落寞的神情让她无法继续说下去。单纯吃个饭,应该不会有什么吧?

“那就打扰了。”

洛晛凇弯了下嘴角,“不会。”

从卫生间出来,俞宁脚底像是粘上了强力胶,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洛晛凇像是听到了动静,转过身道:“收拾好了就过来吃吧。”

俞宁走过去坐下,桌子上的饭菜,跟昨天一样,全是按照她的口味买的。

看她不动筷子,洛晛凇道:“昨晚……你喝了那么多酒,即使没胃口,还是吃一点吧。”

从进屋开始,洛晛凇说话一直都是小心翼翼、温声细语的,像是生怕一个语气不好,对方就会再次消失一般。

“……好。”

让俞宁吃,洛晛凇自己却不动筷,还时不时地望着俞宁。

“你不吃吗?”

“我……”洛晛凇强迫自己笑得自然些,“我吃过了,毕竟现在都快中午了。”

“……”

洛晛凇这么畏首畏尾的,俞宁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于是她主动挑起话题,“我给Jones发了消息,他说你安排人带他在B市参观游览了很多地方,谢谢。”

“没事,”洛晛凇说,“怎么说他也是这次合作的甲方,况且也要让其他国家的人感受一下我们祖国的风土人情和大好河山不是?”

俞宁低头的动作一顿,笑了下,“是。”

半晌没有人说话,二人中间隔着桌子,整个客厅充斥着尴尬的气氛。

俞宁沉默地喝着粥,而洛晛凇就坐在那里微低着头,他额前的碎发也有些长了,恰好藏住了那忧伤又隐忍的神情。

洛晛凇的手放在桌子上,即使俞宁不想,也还是看到了洛晛凇无名指上的戒指。她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但还是忍不住道:“这里就你一个人住?”

“嗯?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俞宁用纸擦了下嘴,“就是……感觉这里太空旷了,虽然家具齐全,但好像没有什么生活气息。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可以不……”

“你是觉得这里除了我,应该住着其他人是吗?比如,我的‘妻子’和‘孩子’?”洛晛凇牵强地扯了下嘴角,他举起手,“你刚才是在看这个吧?”

俞宁觉得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想到早已漏洞百出。洛晛凇这会儿举起了手,她看着戒指款式,有点儿眼熟。

还没等她再看清楚,洛晛凇就放下了手,并说道:“眼熟吗?也对,那么多年过去,活生生的人都能忘记,更何况是死物。既然你认为我娶了别人,那你应该忘了跟你那两位朋友说吧?不然他们不可能饶过我,我也不可能把你带回来,更不可能有眼前的机会,跟你面对面说话。”

洛晛凇这些话的意思……这戒指是那个时候……

俞宁紧抿着唇,沉默不语。

“俞宁,你觉得我是那种有了家室还把跟自己有过关系的人带回家的人吗?”

“我没……算了。”解释再多也没意义,所以俞宁不想说了,“那么我想问一下洛总,你把我从朋友那里带回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

俞宁说的很委婉,给他留了最后一点自尊。洛晛凇抬眼看去,紧张又担忧道:“你不怪我自作主张把你从你朋友那里截过来吗?”

“我想这件事本身就是问题,”俞宁说 ,“按理来说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洛总却做出了这种逾矩的事。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会造成一定的困扰。还有就是我的朋友,你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多少不合适。我不想他们的生活只因你出现在他们面前哪怕只有一秒钟,就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盯上,这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诸多隐患。”

至于洛晛凇为什么知道她在哪儿,为什么自作主张把她带回来,俞宁一律不想追究了。

洛晛凇当时眼里只有眼前之人,只知道对方就要离他远去,就没想那么多。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冒失。不过你放心,他们身上一定不会发生你担心的这些问题。”

这件事情确实是洛晛凇做的有些出格,为什么看到他这样,自己却又说不出稍微重一点的话来,俞宁轻叹了口气,“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只要往后类似的事不要再出现就行。”

“嗯……不会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她也没理由再继续待在这里,俞宁从椅子上站起身道:“多谢款待,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洛晛凇心里猛地一沉,“这就……走了吗?”

洛晛凇低着头,显得声音有些沉闷。俞宁只能看到他的头顶,仅是这样,就让某处开始泛着密密麻麻的疼,“嗯,因为回来的不止我一个人。”

洛晛凇笑了两声,“也对,你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俞宁不知道洛晛凇为什么突然发笑,而从这个平平无奇的笑里,她竟品出了苦涩。

“他是你男朋友吗?还是其他关系?哈哈,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我知道这跟我没关系……我真知道……”

说这些话的时候,洛晛凇全程没有看俞宁,而是侧着头看着空无一物的窗外。

“我们只是同事和朋友关系。”

话一旦说出口,就没了回旋的余地。

俞宁完全可以顺着洛晛凇的话说下去,说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她也能感受到洛晛凇对她仍怀有不一样的感情,但她还是坦白了。不只是因为如果承认了这件事,会对毫不知情的Jones来说带来困扰。

更多的是,俞宁仿佛听到了什么就快要碎掉的声音。那声音使她不敢随心所欲说出与实际相脱节的话,于是她没有做压死骆驼的那最后根稻草。

“这样啊?我看你们关系挺不错的,还以为……不好意思哈。”洛晛凇终于肯敢转过头看向俞宁,“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吗?应该有了吧?在外国那么久,肯定能碰到有眼缘的吧?”

他一直在笑着说,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见俞宁一直沉默不语,洛晛凇也笑不下去了,强装开心,人会累,心也会累。

听洛晛凇说这些,俞宁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感受该作何描述,唯一能说的就是五味杂陈,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恋爱……我不会再碰了。”

洛晛凇的耳朵里出现了嗡鸣声,他怔愣的看着对方,嘴唇翕张着,不知该作何回答。

俞宁的这句话,竟然比亲耳听到她说有了其他相爱的人更让他悲痛。这句话就像是下了死亡判决书,而且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原本就不相信爱情的人,再次因为他堕入了深渊。深陷其中,对方却心甘情愿。

俞宁望着洛晛凇有些通红的眼,心跳不自觉加快,呼吸也有些不畅。她原以为几年过去了,自己早已经释怀。即使跟洛晛凇面对面也可以游刃有余、心平气和。

到头来,那只是她“以为”。

在和洛晛凇对视的第一眼,她就已心律不齐、呼吸急促。

“我先走了。”

“俞宁!”

俞宁刚走到门边,就被身后人给叫住,她迟疑地侧过身看着站起来的人,语气尽可能平静道:“还有事吗?”

“我……”才蹦出一个字节,洛晛凇就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哽咽到不行,他暗自深呼吸了好几下,避免对方听到他这不堪入耳的声音,“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哈哈,不对,是你们,什么时候走?”

“五天后。”

“五天后啊……”洛晛凇重复道。

“嗯,因为公司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老板只给我们批了一个星期的假。”俞宁说,“换句话说,就算合同没谈成我们也要回去。”

“这样啊……看来你们还真是挺忙的。”

俞宁嗯了一声,犹豫再三,她问道:“你现在不唱歌了?”

她的突然关心让洛晛凇一时有些失神,“你问我为什么会在B市做起了生意?”

俞宁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

“这个说来有些话长,”洛晛凇笑着说道,“你可能没时间听我说了。”

他笑得是那样酸楚,以至于俞宁一时无法开口。

俞宁从他身上移开眼,“是吗,那还真是有些可惜了。不过不管怎样……注意身体。”

洛晛凇鼻子一酸,“嗯……你也是。”

“那我就……”俞宁指了指门,表示要走。

“h……”明明就一个字,洛晛凇硬是说不出口,他忽然扭过头,不敢看俞宁,垂下的手因为太过用力在止不住地发颤,“我可以……提个过分的要求吗?”

“……你说。”

都说是过分的要求了,还敢让他说啊……

洛晛凇无奈笑了下,转过脸直视着对方,不看还好,一看心更是猛得一抽痛,“那天……就是你们要回去的那天,我可以去看你吗?”

俞宁一怔,随即发现身体的某个部位跳得异常剧烈,剧烈得让她陌生又熟悉。

看她不说话,洛晛凇就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也是,他是以什么身份和角度说出这句话的?未免太过……不自量力。

即便如此,他还是说道:“放心,我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我就……远远地看着你安全离开就行,可以吗?”

俞宁有时候觉得洛晛凇真挺卑鄙的,惯用可怜的语气和伤心的姿态让她无法说出狠心的话,无论是之前还是眼前。

她也挺恶心自己的,明知道拒绝是她唯一的选择,她却还在优柔寡断、犹豫不决。

就在俞宁犹豫不定的时候,洛晛凇突然向她走近,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只听那带着丝哽咽的声音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给我个拥抱而不是点头或者回答吗?如果不可以,那……你就可以直接走了。”

拥抱,直接走……

俞宁抬眼看去,发现洛晛凇竟然闭上了眼。

洛晛凇承认自己很怂,他不敢睁眼,怕他自己承受不了眼睁睁看着俞宁离开。怕他违反了跟那两个人的约定,以至于又成了他们口中,那个让俞宁无法向前的枷锁。

而俞宁这一走,又不知道是几年,或者是再也不回来了。于是他干脆闭上眼,不论结局如何,他起码不会失态,不会到最后了还给俞宁留下不好的形象。

洛晛凇不知道自己闭了多久的眼睛,十秒?半分钟?一分钟?还是更长时间?他不知道,只觉得很漫长,漫长到他有些受不了了。

耳边没听到脚步移动的声音,也没听见开门的声音,更没有身体被触碰的感觉。

洛晛凇张了张口,迟疑道:“俞宁?你还……”

在吗二字还没说出口,熟悉的气息瞬间充斥着他的大脑和全身血液。

洛晛凇迟疑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轻轻回抱着对方,睁开了眼,没了阻碍物遮挡,两滴泪再也止不住涌了出来。

中午的阳光肆意洒向屋内,热情又耀眼。正默默见证着,一个时隔四年的拥抱。

俞宁不知道她背后的地板在不断地被水滴冲击,只知道在她碰到洛晛凇的那刻起,她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在洛晛凇闭眼的间隔中,俞宁看向了右手边的门,当再次扭过头时,她注意到了即使紧闭着也在不停颤动的那双眼,以及对方不知为何而紧握起的拳。

更让俞宁无法忽视的是洛晛凇喊她的名字时,那无处遁形的慌张和迟疑。

在被对方发现之前,洛晛凇快速擦干了眼泪,率先松开了他最不想松开的人,接着假装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道:“谢谢你给了我一个送你的机会,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的。这么久没回来,你多吃点儿好吃的。跟你那俩朋友也很久没见面了吧,和他们好好叙叙旧。我就……先在这里祝你一路顺风了。”

俞宁也牵扯了下嘴角,“谢谢,会的。”

“嗯,那……我就不送了?”

“好。”

门被关上后,上扬的嘴角渐渐抚平,举起道别的手也缓缓被放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像是再也撑不住了。刚才还直挺的背脊此刻弯了下去,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像是在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疼痛,以至于肩膀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最后,颀长的身影不受控制般倾斜了下去,缩成了一小团。

那天从洛晛凇家里走后,俞宁打车回到酒店,接着就是一连几天没出门。因为这俞湛经常向她抱怨,最后也只能悻悻地自己出去逛。

今天也没打算出去,正靠在窗沿上走神的俞宁,被电话的响声拉回了思绪。看着陌生的内地号码,本想挂断的她,鬼使神差接了起来。

“你谁?”

“俞小姐你好,我是凇哥的助理,小赵,你还有印象吗?”

走动的脚步一顿,“知道,有事吗?”

“你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对面激动道,随即又转变了语气,“就是……俞小姐,你现在有空吗?”

俞宁迟疑几秒,“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嗯……有些话电话里不方便说,我能去找你吗?”

这人给她打电话,十有**是关于洛晛凇的,沉默片刻,俞宁说:“地址一会儿给你。”

“好,谢谢。”

上次见面俞宁没留意,这次再见,她才发现对方好像变了很多。比起之前的内向胆怯,现在似乎成熟了许多。只不过有一点没变,那就是不敢直视她。

俞宁端起杯子喝着浓咖啡,视线落在对面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人身上,她放下杯子,淡淡道:“你找我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吗?”

小赵手上的小动作不断,足以证明她有多紧张。忽然,她端起杯子就要往嘴里灌,这时俞宁迅速站起,拦住了她。

“那么烫直接喝,你嘴不想要了?”

看到为了拦着自己,手上无可避免被滚烫的咖啡波及的俞宁,小赵瞬间放下杯子,一边道歉一边给俞宁递纸巾,“对不起,对不起,我走神了,实在抱歉!”

俞宁随便把咖啡渍擦干净,见对方因愧疚而通红的脸,她无所谓道:“没事,不用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啊?那么烫,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被烫了一下就去医院,她俞宁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

“啧,我说没事就没事,你要是不说正事,那我就不奉陪了。”俞宁以一种无法反驳的语气说道。

小赵立马噤声坐了回去,紧接着她猛然抬头直视着俞宁道:“俞小姐,我来其实是为了凇哥的。”

见俞宁仍没有什么表示,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跟凇哥的事我没资格说什么,但是俞小姐,我跟在凇哥身边几年了,他对你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他真得很爱你!”

她这一声喊得有些大,以至于周围其他客人都在往她们这里看,俞宁只是面色平静地喝咖啡,透过玻璃看着外面形形色色的路人。

小赵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你走后凇哥好一阵子没缓过来,我们都以为他会从此一蹶不振,但有一天他又突然来公司了,只不过是拖着形如枯槁的身体。从那之后,他就拼了命的写歌练歌,无论昼夜。终于有一天,他的身体扛不住了,被送去了医院急诊室。”

手里的杯子一抖,险些漏了出来,俞宁假装无事发生地继续品着。

“可他一醒就急着要出院,我们拦都拦不住。那时他嘴里就只念叨着一句话,‘我要努力让她听到我的声音’。即使凇哥没说是谁,我们也都知道是俞小姐你。后来他就在第一次跟你见面的地方,再次开了场演唱会。那时你已经在国外两年了,应该不知道。”

不,她知道……

“原本以为凇哥逐渐走了出来,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喝冰水,即使是在严寒的冰雪天气,就像是在报复自己一般。期间也有很多次因为这个住过院,但他依旧如此。直到现在,这个习惯也没有改。”

玻璃外面行色匆忙的人们,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片刻后,才再次动起来。

“突然有一天,凇哥让我去联系一家纹身店。俞小姐你也许不知道,作为公众人物是不能随便纹纹身的。这一点凇哥比谁都清楚,可他还是坚持要纹。我们没人敢劝,他也不让人跟着,就一个人去纹了。只不过至今都没人知道他纹在了哪里,或是他到底有没有纹。”

俞宁不可置信地缓缓转过头,“纹身?”

小赵点了点头,“是的,我至今都不解凇哥为什么这么做。”

见俞宁像是笑了一下,小赵疑惑不解道:“俞小姐,你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

洛晛凇啊洛晛凇,你是打算报复自己,还是报复我?是怨恨我不辞而别,所以才要把我的经历都体验一遍?还真是傻得离谱,傻得天真!

说的话有些多,口干舌燥的,小赵谨慎地喝了口咖啡,接着她犹豫地问道:“俞小姐,你难道不好奇凇哥为什么会在B市打理公司吗?”

俞宁笑了下,“这跟我没关系。”

刚说完,对方就反驳道:“不,有关系的,而且还很大!”

捏着杯柄的手指泛着白,俞宁哦了一声,“那你说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赵从没想过对方竟是这般无所谓的态度看待这件事,她竟有一瞬间为她凇哥感到不值。

“凇哥的父母看不惯他当时的状态,就想逼迫他放弃唱歌,也逼迫过凇哥去跟其他有权有势的家族小姐联姻,但都被凇哥拒绝了。他父母本想来硬的,然而凇哥的身体状态实在太差了,差到他父母那样严厉的人都没再逼迫过他。”

“后面凇哥的父亲身体承受不住了,就把公司全权交给了凇哥的大哥洛恪谨,他一直都清楚凇哥的情况,便想着让凇哥帮着管理B市这家公司从而分散注意力。凇哥起初不接受,后来他又突然说想换个地方了。”

“其实我们都知道,A市有太多关于你的身影了。一开始凇哥还抱着你哪天就会回来,就会回到他身边的想法,所以不肯离去。时间一久,你的名字成了我们无法提及的红线,因为一说凇哥就会条件反射地呼吸困难,他也就答应他哥来到了B市。我也很感谢凇哥肯让我做他的秘书,感谢他认可我的能力。”

“那天你偶然出现在公司接待室的时候,凇哥一眼就认出了你。你走后他还担忧地问我,怕你误会他是通过不正常的手段才会没打招呼就出现在你面前。”

“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敏感了?”俞宁哑然失笑道,“我从没想过那次碰面是他处心积虑,他真是想太多了。”

小赵也无奈地笑了笑,“就是在你走之后吧。”

俞宁语塞,失言不语。

“俞小姐你也许不知道,在那天晚上你们走后,凇哥坐在墙边掩面痛哭,我从没见过他哭成那样。也就是那时我承认我动了恻隐之心,我怂恿凇哥去找你。这件事我要向你道歉,可是凇哥真得太可怜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可怜……洛晛凇,你知道你被自己的秘书说可怜吗?你又在哭什么?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那么喜欢哭呢?又为什么她的心那么痛呢?像被万箭穿心了一样,痛并思痛。

小赵拿纸巾擦干了眼里和脸上的泪水,接着道:“当他看到你喝得醚酊大醉被人背着时,我都不敢想他该多么伤心。尽管对方是跟你关系很好的朋友,但在看到自己心心念念几年的人被异性背着,无论是谁都不好受吧?”

那天确实喝了很多酒,多到俞宁自己都不清楚喝了多少,就连她是如何被背着走出酒馆的,她都不知道。不过,这样会让洛晛凇很伤心吗?

“我之所以一时冲动给俞小姐你打电话,是因为凇哥又住院了。”

捏着杯子的手又紧了几分,俞宁问:“什么时候?”

“就在你从凇哥家里离开的那天。”小赵眉头紧锁地回道,“那天早上凇哥让我把一份文件送到他家里,我敲门等了很久都没人回应,给凇哥打电话就听见客厅传来的手机铃声。”

“担心凇哥出事,我就找人打开了门,一进门就看到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体也因为地板太凉而冷得可怕。就在凇哥躺倒的地方,还有一片水渍。我都不敢想,要不是凇哥让我给他送文件,他要一个人晕倒在地上多久。”

她走的时候对洛晛凇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为什么造化这么弄人,她前脚刚走,洛晛凇后脚就出事,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他哭了多久?又独自一人昏迷了多久?

“他……现在怎么样?”

“已经出院了,现在在家休养。”

俞宁点了下头。

“我是自己主动来的,说这些话也是自己的意思,凇哥什么都不知道,请俞小姐不要责怪凇哥。”

“不会。”俞宁说,她又以什么身份责怪洛晛凇?

咖啡早就凉透了,二人也沉默地谁都不说话。

半晌,俞宁说:“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账结过了,我就先走了。”

当她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印象中那个内向的女生突然喊道:“他真得很爱你,请你再给他一次机会!拜托了!”

一阵风吹过,带动了眼前的头发,迫使俞宁眨了眨眼,她吐出一口气,踏出了咖啡店的门。

眼看明天人就要走了,陆殇烊说无论如何都要再聚一次。三人又相聚在那天见面的小酒馆,这次俞宁没怎么喝酒,而是作为旁听者听着二人的对话。

“俞宁,我说的你听到没?”

“嗯?你说了什么?”

“艹,就知道你没听,酒他妈都快撒出来了!”陆殇烊道。

“小声点儿,不要影响到别人。”

“老季,你是嫌我影响到别人还是嫌我骂她你听不下去?”

季寒煜:“……”

“陆殇烊你不说话没人他妈把你当哑巴,怎么跟我同桌说话呢?”俞宁替她同桌打抱不平道。

“我他妈不说话了行了吗?”陆殇烊一口气闷了杯子里的酒,没好气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才他妈是一对儿,都一个鼻孔出气!”

俞宁白了他一眼,又拍了拍她同桌的肩膀道:“同桌,你真是受苦了。”

季寒煜不明所以,附和似的嗯了一声。

俞宁噗嗤笑出了声,一旁说了闭嘴的人又不乐意了。

“嘿,老季,你嗯什么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跟我在一块儿你觉得很苦吗?!”

季寒煜皱了下眉头,“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陆殇烊气得笑了起来,“你是真不知道?”

“艹,你觉得你这样我同桌还不受罪?”俞宁说,“能忍受你到现在就不错了。”

“我……艹,你明天走,哥不跟你计较!”

说到这,三人默契地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季寒煜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没什么可收拾的。”

“明天几点的票?”

“中午十一点。”

“嗯,到时候我们去送你。”

“不……”

“不用什么不用?”陆殇烊打断俞宁道,“你不让我们送他妈想让谁送?艹,没得商量,我跟老季明早去送你。”

季寒煜也说道:“这次一别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俩人都那么坚持,俞宁也只好答应下来。看着俩人的戒指,她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办的婚礼?”

她左右看着俩人,陆殇烊也就算了,她同桌也避开了她的视线,这更令她疑惑。

“艹,你俩怎么不说话?”

又过了一阵,季寒煜才肯回答他同桌的话,“还没办。”

“为什么?”俞宁费解道,“是因为家里?”

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一点了,没想到旁边的陆殇烊却说道:“不是,都那么久了,他们也都认清现实了。总之,我跟老季不可能分开。”

“那为什么?”俞宁仍旧不理解,“你他妈该不会没打算弄吧?陆殇烊,别人有的我同桌也必须有,少了哪一步都不行。”

“我有说过不想吗?再说,你急什么?你自己的事处理好了吗就他妈开始管我们?”

见陆殇烊这么口不遮拦,季寒煜立即给了他一个眼神,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艹骂一句,“对不起,哥……说错话了。”

俞宁不以为意地摇了下头,“反正你嘴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陆殇烊忽地笑了起来,“你以为你又好到哪去?”

“我……艹,”俞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没习惯?”

坐在另一旁的季寒煜看到俩人开怀大笑,也不禁笑了起来。

大笑一场,没了来时的死气沉沉。

“所以,为什么?”俞宁说。

陆殇烊看了季寒煜一眼,了然地不说话,接着就听那干净清冷的嗓音说道:“办不办不是很重要,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行。更何况没必要让别人知道,我们自己觉得好就好。”

俞宁认同地点了点头,轻笑着道:“同桌你说得对,你们自己觉得快乐就行,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那是当然!不过老季,我果然还是想搞一个婚礼,不用太大,就是小型的。宾客的话,一个人到场就行。”

“一个人?那你搞什么?”

“重要的不是几个人,而是到场的是谁。”季寒煜见他同桌一脸不解,笑了笑,“只要有一个人真心祝福我们就行。”

即使还是没搞懂两个人的逻辑,俞宁还是点了点头,“你们觉得没问题就行。”

陆殇烊忍不住笑了起来,“艹,所以你到时候来不来?”

俞宁讶然道:“我?”

“不然呢,你以为那个人是谁?”陆殇烊好笑道,“你就说来不来?”

季寒煜帮他同桌将快吃到嘴里的一根头发拿掉,嘴角含笑,“你对我们两个的事无疑是最清楚的那个人,更何况在我心里,我已经把你当成家人了。所以,你一个人来就足够了。”

俞宁一直看着说话的人,就连对方帮她弄掉头发都没反应过来,一股说不清的感受在她心底蔓延。

“没错!”陆殇烊一把揽过发愣的人的肩道,“往后我就是你哥,你就是我妹!”

“妹你大爷,少占老子便宜!”俞宁说着就给陆殇烊来了一脚。

陆殇烊吃痛捂着小腿揉搓,“艹,你他妈至于使那么大劲儿吗!”

“活该!”

“来吗?”

“来啊,为什么不来?”俞宁冲她同桌扬了下眉,“怎么说我也是亲眼见证你俩怎么走到一起的。”

回到酒店,俞宁敲响了另一边的门。

“林,你是才回来吗?”

“嗯,我就是想问你东西都收拾好了没。”

“好了,你呢?”

“我……也好了吧。”

她这句话让俞湛摸不着头脑,“林,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心事?我能有什么心事?”俞宁觉得有点好笑道,“明天别睡过头了。”

“哦。”

月色很亮,透过落地窗洒落在略显空旷的室内。不知是不是因为月的无故惊扰,使得床上的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二人简单吃了点儿东西便走到前台退了房,刚拉着行李走出酒店的门,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等待的俩人。

“你们来多久了,怎么不打电话?”

陆殇烊长腿一迈,夺过了俞宁的行李箱。

“刚来。”季寒煜说。

俞湛在俞宁耳边小声说道:“林,他俩是你的朋友吗?”

“嗯。”

“很帅啊,还专门来送你,你们关系真不错。”

俞宁笑了笑,“上车吧。”

车外的景色向车后驶去,车内除了心情依旧开朗的俞湛外,其他三个人全都默契地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说。

“就送到这里吧,”俞宁接过自己的行李道,“谢了。”

陆殇烊没说话,双手抱臂站在稍微靠后的地方。

季寒煜垂眸看他同桌几秒,把视线移到了旁边人身上,用着标准流畅的英语说道:“以后如果她有什么事情,还要劳烦你出手帮下忙。”

“那是当然!放心,我会帮你们好好照顾她的!”

季寒煜伸出手跟对方握了一下,“谢谢。”

见俩人这样,俞宁缓和气氛道:“同桌,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你觉得我是需要被照顾的人?”

“你就嘴硬吧,”陆殇烊终于肯向前走了几步,与季寒煜站在了同一水平线,“到地方记得报平安,不要忘记哥说的话,如果你再失联,我一定飞过去把你拽回来!到时候,你他妈就给老子打工!”

“艹,给你打工?不如死了算了。”

季寒煜对她少有严肃地说道:“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哦……”俞宁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你先进去吧,我一会儿进去找你。”

“了解。”

没了外人在场,陆殇烊也不端着了,对着俞宁说道:“呦呵,你现在还真可以了,英语说得那么牛逼了?一开始在那边听得懂吗?饭吃得惯吗?你该不会被抢过劫吧?”

“呵,即使是你那英语成绩,在国外几年都能说上几句。一开始是不习惯,时间一久就好了。抢劫……反正到最后抢回来了。”

陆殇烊不控制力道地拍着她的肩膀,“不愧是我陆殇烊的兄弟!”

俞宁皮笑肉不笑道:“你他妈故意的吧?”

陆殇烊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故意不故意的?哥听不明白,总之在外受欺负了跟哥说。”

这个节骨眼俞宁也懒得跟他计较,她看向她同桌,发现对方也在看着她,便冲对方笑了一下,“同桌,你怎么一副我不是出国而是上刑场的表情?”

季寒煜微愣,“有吗?”

“昂。”

她这一声昂,让眉头紧锁的人眉头舒展开来。

“去那边注意身体。”

“嗯,你俩也是。”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俞宁向二人的身后望去。陆殇烊看她在张望着什么,也跟着看去,“你他妈看什么呢?”

“没什么,”俞宁说,“那我就……”

“不抱一下吗?”陆殇烊打断道。

“哈?”

“哈什么哈,你他妈都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抱一下怎么了,你还嫌弃上了?”陆殇烊张开胳膊笑着说道。

这人俨然没了刚才的那股傲慢劲儿,甚至还矫情起来,俞宁笑着摇了摇头,跟对方来了个适宜的拥抱。

“艹,你他妈可别这一走就不回来了!”

“艹,不会,哥还要参加你俩的婚礼呢。”

“哈哈,你他丫的,哥什么哥。”

短暂的拥抱过后,俞宁来到她同桌面前,同样张开了胳膊。

季寒煜先是一愣,随即温和地笑了一下,略微弯腰回抱着。

“多保重。”

“嗯,”俞宁再次看向她同桌身后的某处地方,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同桌,他……来了,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季寒煜身形一顿,接着回道:“好。”

“艹,你俩还要抱多久,差不多行了!”

俞宁向后退了一步,冲陆殇烊比了个中指,“怎么,连我的醋都吃?”

“我艹?我怎么可能会吃醋?还他妈是你的?!”

“你他妈就嘴硬吧。”

不远处的一辆车里,有两个人正在窥探着此处的温情画面。这样的画面很温馨,但又很扎眼。

驾驶座上的人时不时地从头上方的后视镜向后座望去,每每看到对方的表情,都让她心揪得厉害。因为太落魄,太忧伤了,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飘散那般。

小赵犹豫地开口说道:“凇哥,你真得不去道个别吗?俞小姐就快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洛晛凇从那刺眼的光景里移开视线,脑海里还是俞宁跟其他人说笑打闹的画面,甚至还给了别人他只有做梦才敢奢侈索取的拥抱。而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小偷,窃取着俞宁对别人的饱满色彩。

“不用了,我答应过她,不会给她带来困扰,只要远远看着……就好。”

小赵鼻子猛地一酸,就算不跟对方说也不会被发现,但后座的人竟然连这都要征求对方的同意。

这是爱得多情深意切才能做出来的事?又是爱得有多卑微?即使再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怕对方不答应。

“行了,我走了,你俩就回吧。”

“好。”

“不要忘了兄弟。”

俞宁拉着行李转过身,站定了几秒,突然举起胳膊挥了挥手,“知道了,回去吧。”

“凇哥,俞小姐走了!你真不去……”

后面的话小赵说不出口了,因为后面的人不知何时默不作声落下了泪。

洛晛凇看到了俞宁跟别人挥手告别,他知道,这也是在跟他告别。

渐渐地,本就看不真切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当中,他眼里的景色也逐渐模糊一片,等他自己反应过来,泪水早已打湿了他的领口。

为什么要再次让他经历这些?比起上次醒来人早已不在,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去,心好似更疼了千倍万倍。

疼得他喘不过气,疼得他呼吸都在颤抖,疼得他仿佛下一秒心就会停止跳动。

洛晛凇不清楚他自己掩面哭了多久,只知道前襟都湿透了。

小赵见他似乎缓了过来,于是小声问道:“凇哥……你还好吗?”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很不好,偏偏她还要问上一嘴。

“我……”

洛晛凇一愣,他轻触着自己的脖子,就在他尝试着再次出声时,他这边的车窗被人敲响了,看见来人他又是一愣。

没了车窗的阻挡,季寒煜看到了一双红的不正常的眼,他无言几秒,“我同桌有话让我转告给你。”

听到是俞宁有话要跟自己说,洛晛凇拼命扯着嗓子说道:“她……她说什么了?”

红肿的眼已经让季寒煜一时说不出话,这沙哑到宛若破旧的风箱嗓音更令他咋舌,“她说让你注意身体,不要再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那样很愚蠢。”

洛晛凇垂下眼眸,“她……都知道了?”

坐在驾驶坐的人惶恐不安道:“对不起凇哥,是我私自找俞小姐,把所有事情都跟她说的。我已经做好被开除的准备了,即使是被开除我也不想你的心意被埋没。”

小赵紧握着方向盘,等待着对方发落。

然而,洛晛凇只是沉默片刻便向车外的人询问道:“她……就没说别的了吗?”

“有。”

“还说了什么?”

“再见。”

“再……见?”奇迹好像并没有发生,洛晛凇彻底泄了气,“我知道了,谢谢你转述给我。”

见他这样,本该转述完就离开的人突然开口说道:“再见,在汉语中有不同的含义,可以是再而不见,也可以是……下次见。”

没想到这人竟然会跟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他看起来应该真得很不像样吧?

洛晛凇努力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谢谢你会这样说,她应该是前者的意思吧……”

季寒煜轻蹙了下眉,“你……”

“老季,说够了没有?跟他有什么好说的,下午还有会要开,快走了!”

季寒煜望着远处一脸烦躁的人,又重新扭过头道:“她还塞给了我一张纸条,究竟是前者的意思,还是后者,我想答案就在这里。”

洛晛凇怔愣地接过纸条。

“那我就先走了。”

洛晛凇回过神,真挚道:“谢谢,谢谢你们能出现在她迷茫无助的时期。”

季寒煜一怔,点了下头便和另一个人离开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捏在手里的纸变得温热起来。

洛晛凇在犹豫,他怕像之前那封信一样,将他打入地狱。但他又在抱着幻想,幻想着俞宁应该不会让他死的那么惨。

他踌躇着,犹豫着,煎熬着,忍耐着,最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亲手掀开了自己的命运。

小赵不知道纸条的内容,她只知道后座的人看了很久,看得很仔细,很认真。最后,好不容易抑制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这次,洛晛凇很快便缓了过来,他擦拭着脸上的水痕,笑着对小赵说道:“走吧。”

小赵一晃神,才道:“好的,凇哥。”

风通过车窗窜进车内,吹动了用手撑着下巴之人的头发,也吹起了对方的嘴角,同时让人窥探到了紧攥在他手里纸条的内容。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只有数寥二十几个字:落叶深知秋意,谅当期无以应。至云雾散尽,君若仍有意,定予以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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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梦醒
连载中顾墨泽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