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之晶离开的第六天,天气有些回温。
“去那边候着。”淩幻冷着嗓音对迎面走来的人说。
胤汨乖乖缩在他的休息室,顺手捡起对方乱丢的外衣,牢牢挂在架子上。
估计是在给人看病,如果是做手术的话不会让他候在这儿,大概会像之前一样让他直接回去。
同往常一样等了将近两个小时,胤汨翻相册翻到出神,淩幻慢慢悠悠飘过来,见胤汨没有一点反应,贱嗖嗖迈上去拿过对方的手机。
一看。
嗷,想哥哥了。
又还了回去。
淩幻背过身,换了套衣服,“走吧走吧,回我家看看。”
“你今天的工作?”胤汨不了解这家医院的规定,之前都是直接跟着淩幻走,倒也没问清楚,现在刚从手机照片里抽身,顺嘴提了一句。
淩幻眨眨眼,指着自己座位边上的锦旗,宛如叠加了一层属性,“那面旗,我们当时只有三个人得了,其他两个都是专家级别的人物,年纪至少比我大一轮。”
他瞅着胤汨好奇的眼神停顿了一会,换了双平常穿的鞋,想着想着又要给胤汨讲一下自己有多牛逼,顺便带他回忆回忆以前的事情:“我们不是没上过学吗,师父她不都是请人教我们的吗?我记得你当时死活不肯上课,还是你哥制着你你才乖。”
淩幻朝他伸手,带人出了医院,胤汨静静地跟着他,时不时仰望白云密布的天空。
“然后我是自己学的治疗,也是专攻的这方面,学十年多了,也就勉强可以和那些专家并肩坐一块。而且他们上过学考过试,上到一定程度才专攻的吧,我听上过学的人是这么说的,这样也算是公平,筛掉了不少人。我记得,你那个叫凌晶的朋友就是去学校上过学,上次有个会展我看见他了……”
淩幻自个小嘴叭叭叭,至于胤汨认真听没认真听,这就只有本人自己知道了。
他们几个从小长大的的挚友,房子也没隔多远,走个十几二十分钟的事。至于从医院回家,按理来说开车方便一些,但他们没车。
……
……
……
没车到没什么,在绫慷从小的“折磨”之下,这一段路走的还算是轻松。
淩幻家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他体弱多病的表弟,从小跟到现在,关系基本向亲兄弟靠齐。
他叫淩淤,不过听他家里人说,原先给他取的名叫冰钥,但后来……家庭原因,强行给三岁的宝宝换了个名,就叫做淩淤。
淩幻没比他这个表弟大几岁,知道这件事还是他妈在讲电话的时候,他偶然听见的。
“哥。”淩淤放下笔,“晶。”
胤汨朝他点了点头,靠近些却见着淩淤的嘴唇没什么血色,问起淩幻来。
淩幻只是扭完脖子后说:“他身体老毛病了,晚上也难睡,天天……再给他治了。”背对着胤汨看了看天花板,好久才吐了口气出来。
胤汨随意往沙发上坐,顺手把冰羽之前捎过来的仓鼠屋子拆开,帮正神游天外的淩幻搭好。
“冰羽帮你养的那只松鼠,你要回来了吗?”淩淤离开自己的小桌,过去帮胤汨拆小件货,想起来了那只花不溜秋的东西,顺嘴问他表哥。
淩幻溜溜眼珠子,“那是仓鼠!不是松鼠!”
“……嗷,我错了。”淩淤面无表情地道歉,“那仓鼠你要回来了吗。”
当然没有,早就忘了,但我不说。
淩淤抬眼看去,估摸着淩幻还在神游,嗤笑一声把手肘搭在自己膝盖上,学着胤汨的样子摆配件。
“这个,咳……咳咳,是什么。”淩淤跟胤汨贴得近,问他里面放着的碎屑是什么,但最近嗓子似乎不是很好,咳嗽的时候几乎是扭过一百八十度的头,担心溅到他。
“棉,这个应该是木屑,之前冰羽买的,到时候我问问。”胤汨拍着背帮他顺顺气,谁也没注意到后面假装梳头的淩幻。
给仓鼠布置的窝暂时告一段落,淩幻想起来胤汨是有正事找他来着,不顾弟弟还在和小汨对话,一把把胤汨从淩淤身边薅走。
“我们有正事,你上一边玩去先,待会给你买小蛋糕吃,听话。”一副哄小孩的模样,惹得淩淤眼皮直跳,干脆眼不见心为净地上一边裁布料。
趁壶里的水还没凉透,淩幻打着哈欠倒出来喝。下班的第一杯水,如此之甘爽。
胤汨静静坐在旁边,等待对方发落。
淩幻瞟了他一眼,心叹从前也没见得他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他知道小时候是因为之晶在,每次胤汨太过分了都会被他哥拉去打手心,再小一点的时候还会被拖去打屁股,然后哭的稀里哗啦,还是之晶哄着他。
之晶不在的时候绫慷多少也会看着,但胤汨敢闹腾,或者说他敢在一定程度上闹腾,不敢太放肆。
至于后来长大了,这闹腾闹腾着就变成吸引某人的注意了。许是因为当时知道了些事情,相处之下尴尬了许多,他本意是想缓和气氛,却弄巧成拙,多了些吸引他人注意的意味。
之晶到没什么,还是像小时候,像绝大多数时候那样温温和和地笑,不靠近也不疏远,在一定距离内原地踏步。
这倒让胤汨警铃大作,因为之晶因为这件事要跟他撇清关系,但从小的生活习惯与对话方式哪是一朝一夕能撇清的。
“就算不是兄弟,也可以做朋友啊!”
他好像这么说过,应该是吧,自己也记不清了,几年前的事情了。加上当时脑袋一片混沌,他哪知道这件后来他才被告知的事,之晶自打来到绫慷这儿的时候就知道了,远比他知道真相的时候要长久。
……
“如果是真的无事可做,就去四处串串,反正你朋友多的是,就是不是朋友也是认识的人,你就串串,看看他们做的时候有没有你感兴趣的,那你就跟着他们做去。”淩幻开导胤汨找自己喜欢的事情做,顺势摸出桌下的咖啡,“这个香,我给你调一杯。”
淩淤放下剪刀,凝视着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大晚上的喝什么咖啡,你自己睡不着就是了,别让晶睡不着。”
生气,淩幻气鼓鼓想把罐子丢淩淤头上,也只是想想,后槽牙咬碎了他也不可能让这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受一点伤。
胤汨露牙笑了一下,淩幻觉得这神情有些眼熟,只是在眼前一晃而过便没有深究。
胤汨擤擤鼻子,冲淩幻点了点头,算是对他这次开导的答复。
“我先去睡了。”淩淤睡得早,对胤汨淡淡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胤汨摸了摸桌下藏着的饼干,三下两除二拆开吃进自己嘴里,抬头仰望楼梯,确认淩淤没有下来的迹象后,他神神秘秘凑近淩幻,问道:“之前他脸色没这么差吧?今天这么说咳就咳了,有点严重。”
房间的隔音效果强,不像刚刚两人聊天时伴随着的淩淤的咳嗽声,听得人心惊肉跳的,对本人及听者都是折磨。
淩幻正疑惑胤汨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又想到刚刚自己对胤汨说的话,“要找感兴趣的事情做,会好受点。”
既然对方想知道,他就说吧,反正他表弟也没想瞒着自己的朋友们,只是自己没有合适的时间去将这事说出口。
反倒是淩幻企图将他的情况美化一些,省得他人操心,“病情复发了而已,你也知道小时候师父差点给他喂坚果,我当时急得把师父的手打了,因为他对坚果过敏。现在就是在调理治疗……就是不小心吃了坚果做的东西而已。”
话虽如此,胤汨哪里不知道淩幻有多宝贝淩淤,巴不得把世界上的坚果都灭了,每次给他吃点东西都会先问问有没有坚果类的添加物,绝不可能犯给淩淤吃下坚果的这类低级错误。
胤汨想着他不说就算了,估计是病情严重起来了,只愿他能康复。
淩幻喝了点水,说了其他的事情:“我没说过他为什么从小就体弱多病吧,现在得闲也可以给你说说了。”
“我以为是天生的免疫不好……”胤汨全然不知道他的体弱居然是有原因的,眼睛睁得大,嘴也留了空露出洁净的牙齿。
“他小时候家里人踹的,呃……也不能说是家里人了,反正他三岁的时候就只有我和我妈两个家人了。他家里人全是贵圈的,之前你也见过了贵圈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鱼鱼他原本是……正,妻,就是我姨。”说到正妻,他总觉得这个词奇怪,但凭他的文化水平又想不出替代的词语,“是我姨生的嘛,后面说是私生子他家人闹的,给他就那样来了一脚,他当时那么小怎么受的住!后来到我家的时候发了烧,差点烧傻了……”
就这样落下了病根,学会说话的时间也晚,淩幻甚至一度怀疑他是傻子。还问他妈淩淤是不是傻子,结果就是被那位美丽的女士拿鸡毛掸子伺候了一顿。
说到这,淩幻还是对淩淤的家庭恨得牙痒痒的,好端端的人就这么给搞坏了,换谁谁受得了。
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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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