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淩淤的事情,已是深夜。
深秋的夜里,雾气蒙蒙,挡了行人的视野。可想而知,淩幻到底向胤汨吐了多少情报。
当天,胤汨留在淩幻家里过夜,之晶走后他便习惯睡在沙发,淩幻回房间给他拿了条被子,也没劝他。
只是……夜深惊醒时,胤汨恰好发觉淩幻倒在另一只沙发上陪他入梦。
“……”这倒是稀罕见,都不像以前那样揪他耳朵了,反而是陪他睡沙发。
这是之晶离开的第七天。
凌晨的天蒙蒙亮,桌上的沙漏早在深夜时漏完,厨房里响起噼里啪啦的响声。
胤汨摸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看了眼斜前方沙发上的淩幻,还在睡。
估计是淩淤起来了,毕竟睡那么早,比他们早起些也正常。
他抓着腿上的被子发呆,盯着虚空中的点静坐如山,良久才呼出口气,厨房内的声音同时停了下来。
“你醒啦,我刚想叫你们。”淩淤双手举着盘子出来,绕开他哥所在的沙发,将早餐放在桌上。
胤汨眯了眯眼睛,掀开被子叠好,进厨房帮他拿餐具。
淩淤摆好早餐,让胤汨先吃些垫垫肚子,自己悠哉悠哉把淩幻的被子扯开,把人从沙发上拽起来。
“上班了,起来。”淩淤在胤汨久违的震惊目光下,把刚刚拿下来的衣服放在沙发上,继续道:“你要迟到了。”
淩幻可算睁开眼,缓了缓,脑子清醒了不少:“……今天不是周末吗?!一大清早你干嘛啊!”他抓着淩淤放下的衣服丢过去,但对方零伤退回了胤汨身边。
淩幻又气又无奈,吃完早餐又睡不着,扬言要淩淤的闹钟丢了。
胤汨就在他们鸡飞狗跳的对话中,成功告别,撤退回了自己家。
还行,心情好了不少,状态也好了不少,不过……家里貌似有些空荡。
茶几蒙上了一层灰,地板有扫地机器打扫,还算干净,窗边的花瓶里还种着没出苗的鸢尾。
之晶种的时候,胤汨悄悄摸摸在后面看,偶尔土干了他会帮着浇水,现在土还润着,他瞅了一眼就重新出门去。
我是个大人了。
我已经成年了。
我是个二十几岁的大人了。
我应该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
淩幻说的他记得清清楚楚,大不了去找朋友,看看他们做的事情我感不感兴趣,大不了去学他们做。
冰羽这回估计在公司帮质函的忙,他在十字路口改了方向去了凌晶家,也是凌晶和另外一个人合购的一个房子。
十点,应该起床了。胤汨按了一下门铃,没反应。
直到屋内脚步声渐渐逼近,忱安光着膀子出现在他面前,四眼相对,竟有几分意外与震惊。
“你,你……”胤汨看着忱安的肩膀,还没开口问问他不冷吗,就被忱安后面的凌晶拉了进来。
凌晶转了胤汨一圈,“你居然来了,身上没啥事吧。”又自言自语道,“应该没事,你也挺难打的,就是现在状态不好是了。”
忱安是凌晶的朋友,同时也算是林弦照顾的一个徒弟。
胤汨抬头望着这俩人,说:“……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做什么,我看看我感不感兴趣能不能做。”
忱安没比胤汨高多少,接过凌晶拿来的衣服套上,打着哈欠说:“你问问这家伙,他干正事我不干,我喜欢看电视,享清福。”顺手薅了一把胤汨的头发,被凌晶及时拍开制止。
他拉着胤汨去自己的房间,指着桌子上的图纸,“来看看吧,忱安他要去补觉先不管他。”
上面是房内设计图,胤汨看一眼退一步,看两眼退三步。
……
“干哈。”凌晶把人提溜回来,“既然来了,就给我看,看看这个咋样,是不是看着构造很舒畅。”放下一张图,他又拿起另一张线条更密集的,“你看这个,是不是更严谨,这个床和窗……”
胤汨机械性扭头,不想看那张“黑漆漆的图”,他知道凌晶和淩淤一样是干设计的,但也没想到他还真敢拉着他,给他讲设计图。
胤汨不适合做这些细致的工作,他从小就没耐心,拆了之晶好几个刚刚搭好的积木模型。
后果可想而知,被之晶打了一顿屁股,之后还被他拉着把零散的配件捡回来,让他把积木重新拼好,他就算再怎么生气也得乖乖照做。
不过就是拼了个飞机头,他就开始闹腾,要么是其他零件找不到了,要么就是积木把手指压疼了,更甚者,拼到自己头晕,撒手不拼了。
……
之晶怎么办,也没怎么办,抱着拍拍他的背哄他去别的地方玩,自己默默把积木重新拼好就行了。
毕竟胤汨是自己家的,自己宠着就是了。
现在凌晶把他按在这里看这些精密的图纸,对他来说简直是纯折磨。
凌晶并非没察觉到,反倒觉得胤汨这副听不懂的样子,让他找回了在学校虐菜的爽感。
接下来他也没料到胤汨的脾气一上来,拿手肘捅咕他,摇头表示这听不懂,不听了。
这时倒是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了,凌晶也不逼他,只是指着忱安的房间门撺掇胤汨:“你去找他,他不是会舞剑吗,你去学打打杀杀估计更感兴趣点。”
胤汨是呆不是蠢,想也知道睡觉被吵醒的人脾气有多爆炸,回怼道:“我又不蠢,剑我自己也会耍。”
凌晶撺掇不成反遭白眼,“心灰意冷”之际,索性自己也是无聊,带他去外头溜一圈也行。
胤汨被他带出门遛街,手上多了好几袋甜品和饮料,他就这样被凌晶带着迷迷糊糊逛了一圈又一圈,提了一袋有一袋甜点。
蓦然回神,手臂一沉,凌晶那杯莓果汁还没挂上去,胤汨就力竭了。
“不是,哥们,手臂这就没力气啦?你师父她训你们不是挺严格的吗,难道没让你们搬重物跑?”凌晶干脆一吸管插下去递给他喝。
胤汨没摇头,“怎么都让我提,你自己空手。”
凌晶心虚地把自己买给忱安的东西从他手上拿过来,果然东西瞬间少了一半。
胤汨脾气都被他磨没了,翻翻纸袋看他买了什么。
“这个蛋糕……小小的,有点眼熟。”之前好像吃过之晶做的,他还蛮喜欢吃的。
饮料凌晶也是看着买的,不出所料也是胤汨平常喜欢喝的。这些凌晶不应该知道的,他们又不住一起,估摸着是问了人。
凌晶倒是感觉这趟门出的值,胤汨起码不像几天前一样阴沉又堕落,现在看倒是正常了不少。
日头当空,凌晶带他在餐厅里解决午饭,突然又想起来家里还有人,他得回家做饭,这才在路口和胤汨告别。
日光并不强烈,照在身上还有些暖和,斜照在身上恍如披上了金色袈裟。
手上的东西,随着身体的摆动摇晃,愈发沉重。
……
他还可以找谁,师父们不行,一个外出一个在带流绫,他对小孩子不算讨厌,只是本身不太喜欢小孩,自然不回去招流绫。
其他人有自己的事情,他就算再颓废再堕落也不能像个赖皮一样粘着别人、麻烦别人了。
凌晶的眼光很好,品味也高档,买给他的甜品一大半是做工复杂口味独特的东西,蛋糕上的巧克力丝滑不腻,胤汨一连吃了半盒才停下。
外边专业的人士做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果真比之晶在家里给他随便做做解馋的好些。他还是怀念之晶做的,那是独属于他,无法复刻的滋味。
难得心血来潮,把灰尘遍布的家具收拾了一通,茶几上的茶具收起,以后大概用不着了。冰箱塞了没吃完的甜点,改天还能吃。蓝箖的窝脏了,洗洗晾晒,后面找个时间把狗从冰羽那儿接回来。
角落里堆了几个纸箱,之晶拆的还没丢掉,胤汨慢步过去翻看标签。买的是新的书籍,还有一个箱子是不知道谁寄来的围巾。
他能看出来,上面有“亲人邮寄,本人亲启”标识,也认出了上面的名字,是之晶“母亲”,或者说是他们的“母亲”,也可以说他们以前的“母亲”——浅峦,邮寄过来的。
这个之晶没跟他说过,他想,可能是只给之晶寄了吧,对他的话大概没那么好,毕竟是捡来的又不是亲生的……
他转念一想,之晶也不是她亲生的,听绫慷说之晶是浅峦和她丈夫在孤儿院领养的,领养的时候之晶才出生不久。胜在长大后会说话还聪明,长得也俊,总能讨大人欢心。
不像他,干啥啥不行,只会麻烦他哥擦屁股,时不时还得挨顿骂挨顿打。
他和之晶到这之后都没见过爸妈半点影子,没想到之晶见到了,却没和他说,心里多少也有点阻塞。
随着岁数增长,之晶也不再把他当小孩子,平常的事情都会告诉他,更何况是找到了曾经的家人,即便再隔应人家也不会瞒着他。
真要是瞒着他,估计是对方个性脾气真的不行,否则凭之晶和他的关系以及对他那认真的态度……实话实说都只是基础。
有时还一起窝在被窝里,惹自己生气了,一些不算大秘密的事情都得给他抖出来哄自己。
“……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