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朋友

这是之晶离开的第三天。

到自己家的时候,胤汨还有些懵,他记得某人说要带自己去花店的来着。

室内的视野有限,只有这一小片房间,他还是喜欢在外吹风,能看得更远,在这个情况下对他来说,或许是他唯一能解闷的方式。

“骗你的,你再呆在那里师父又要问东问西给你脱敏,你也受不了,我们也受不了看你那样。”冰羽拽拽他的衣领,示意他脱外衣。

胤汨乖乖照做,冰羽却闷笑一声,“怎么我说什么你做什么?现在都不会自己思考了?之前是淩幻看着你,你不会也这样他说什么你做什么吧。”

胤汨瘪瘪嘴,“……没。”只是总会神游天外,常常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冰羽耸肩,关门挡住外头的风,表示:“比起淩幻他们四个,我和你认识的时间最长了,我一想起再见到你的时候你说你不认识我,我知道快气死了你知道吗。”旧事重提,他想,或许能让对方将放在之晶身上的注意转到自己身上,那也好过其他。

谁曾想,面前这家伙重新拾起淡淡的笑脸,“抱歉,那时候没想这么多。”眼底略过一丝黯然,扭头又往沙发上躺。

天色渐晚,冰羽盯着他吃完饭后,才两步一回头地离开。

嘴上还不停念叨:“不要乱来,我明天要带你去公司,质函还有事要交代,八点半起来给我开门,我走了,晚安。”

走吧走吧,全部走吧。

胤汨巴不得这个碎碎念的快点走,好留他自己清净清净。

在沙发上扑腾半天,他揉顺翘起来的头发,按着发麻的小腿掐了一会儿,踩上拖鞋进了房间,站在落地镜前对着自己的脸望着。

原本圆润的脸消瘦了些许,眼尾天生下垂,反倒将他衬得愈加悲凉。

“好好活着,可是,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在房间踱步,直到停在落地窗边,顺势坐在地毯上望着灯火通明的街道出神。

夜里清净,勾起的记忆在脑海里不断翻腾,连带着胃也痉挛起来。

干枯的植被覆盖了整座山,鲜血浸染目所能及的土地,鸟兽遗骸下,貌似埋着一只熟悉的手……

“别想了。”胤汨敲敲自己的额头。

说起来,他也是持衡师,现在他再回想起来,估计是因为霜理,自己才能上世介,才有机会入了那几位持衡师的眼。

否则就他这样,这样无所事事,没了“领路人”就不知道要做什么的,如何入得了他们的眼。

*

质函捧着一盆仙客来往办公桌上放,毛绒绒的阳光打在粉嫩的花瓣上,照在堆积的文件侧。

“这花是老板的?”冰羽戳了一下花苞,“太就没进他办公室,我都不知道他养花。”

质函一把抱起椅子上囤积的稿子,扶正眼镜说道:“一个星期前托我照顾的,当然这花看上去快不行了,我找人看了一下。”

胤汨帮忙接过稿子文件,往另一张桌子上放下归类。

“这些是废稿,本来应该是别的部门管的,但是近来辞职的人突然暴涨,有点忙活不过来,我就东奔西走,好不容易整理完……”质函宛如新上任的老板,只可惜没有老板那样的薪资。

他难得先某位似老板又非老板的人抱怨:“你有那个闲情雅致倒不如过来帮忙收拾残局,胤汨没有经验你难道没有?”这儿也就他们三个,话里话外说的是谁,显而易见。

冰羽只是背着手望向窗外,一如曾经婉拒道:“今天天气真好,非常适合和朋友来一场徒步旅行。”

质函面上风平浪静,转身向胤汨交代了注意事项就抱着文件继续奔波。

胤汨踱步到他身边,目视着远方层层云雾笼罩着的飘渺山峦,“……阴天。”

冰羽稍稍低头,和他平视:“我知道,这段时间有空,我会在这接替工作的,我也没那么没人性,怎么可能让他一直做这些。”

胤汨的身高在众人内最矮,堪堪够到一八的门槛,还是踩着拖鞋量的,还没去掉鞋子的厚度。以至于因为这个身高,被淩幻比划了好一阵子,甚至扬言要给他测测体内激素是否正常。

好在之晶把人护的严实,否则依淩幻“实践出真知”的性子,还真有可能把人拖去他上班的医院内体检。

“那你呢,这件事不适合你,你……又有什么打算,回那群持衡师那里过重复的生活?找个喜欢的事情做?还是带着那些记忆度过这一辈子。”冰羽左手从口袋掏出颗糖果,估摸着是流绫塞给自己的。

胤汨对着山峦出神,虚虚回应:“我会回世介走一趟,之后的……之后再说吧,我试着走出来。”

那就试试吧。

踏上世介的土地,一望无际的草坪总是让他感到不真实,脚底像踩上虚空一样不听使唤往侧面倒。

一个和他所处的世界不是同一个维度的地方,他这么告诉自己。

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往前,草坪识别出他的身份般虚化,眼前世界幻化做漫山的松柏。穿过山下修葺不久的木门,黄花簇拥着盆地内的城市,持衡师居住的地方。

穿过洞穴,胤汨同往昔一般抚摸着洞口唯一的枫树,佝偻的树干已有些年岁,更何况是生在这能够长生的地方。

“唉?”花间采药草的少年往他身上看去,那双杏眼里满是惊喜:“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给你开个近道。”

胤汨摇头往里走,桩柠背着一筐药草跟着,一边说:“霜理前辈还在自行疗养,现在主殿只有我和坎崖两个,你是要找霜理前辈的吧?”

他是来找霜理的吗?不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来这儿找什么,找个念想吧,应该是。

“倾音在吗?就是晗魂,她在吗。”胤汨停下脚步,问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却比自己年长几百岁的“少年”。

桩柠思索一番:“好像接了个任务下去摆渡了,不过倾音她动作很快,可能快回来了,我们先去主殿等等。”

习惯于称其为主殿,它原本的作用对持衡师来说也就是开开会聊聊天,好比人间闲聚的客厅。

倾音动手确实迅速,两人才到主殿,她就掐着点从后面进来。

晗魂,倾音的工作的代号,类似于人间给神仙们取的某某神明。

对于持衡师来说,倒是像在给他们的职责命名。

胤汨至今还没有这类似的代号,他的职责较虚,像是打杂工的,哪边有需要他都可以上去帮忙,就算只是递个东西,最后多少都能帮上一点。

倾音拍拍裤子上的黑雾,黑雾却通人性一般往她脚上驻足。

“啧。”她有点纳闷,收魂的时候都没遇到的邪祟,怎么回来的时候就被粘上了。

带着嫩芽的树枝穿透黑雾,散作尘埃。

坎崖瘫在几个抱枕内内,收回发力的手。

“哪来的邪祟?”她甩甩裤子走近,低声自言自语道。

桩柠见倾音低头走来,便扛着那筐不知给谁用的药草放在坎崖旁边,对枕头下面那位说:“帮我挑挑里面的杂草呗。”

坎崖拨开面上枕头的一角,打着哈欠问道:“弄这么多草,给谁用的?”

“当然是给,给……啊?”桩柠自个在原地愣神,竟想不起摘得的草药原先是想给谁的,“……不给谁用,囤着不行吗,你就帮我挑挑。”

倾音俯身看着筐内的药草,拿手扒拉扒拉,倒是没嗅出邪祟的气息。

胤汨小步走到她身边,倾音双手叉腰先一步说道:“找我吗?我还以为你来都是找霜理呢。”

胤汨点头,抱着侥幸心理问她:“我想去绝界。”

“驳回,换一个。”倾音想也不想,身上的水晶饰品随着转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见胤汨没反应,她便憋着口气说:“你去过的,你也知道在那里待个几分钟就会记忆混乱,待上个半天人基本无了,你怎么还敢说要去那里?不要命啦,还是说解韫送你的那一趟给你带来的教训不够啊。”微微抬头凝视对方的脸色,似与先去别无二致。

倾音后知后觉,这小子分明是要去绝界找人,还……

“如果真的去了,你想找的那个人会不开心的哦。”坎崖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一边挑草药一边对胤汨说。

狂风透过窗纱,吹起的杂草糊了坎崖与桩柠满脸。

白挑了……

两人在枕头周围互丢杂草,一个比一个更气。

倾音顺了顺及腰的棕发,方才被风吹乱了些,她上个星期才卷的波浪,最近活多,自己都没来得及调整。

提起这档事,她扭过挎在腰间的包,一片镀金的玉叶静静躺在胤汨的手掌。

“法安交代我给你的,我差点忘记了,”她压低声音,收了头上的溢光的发箍:“外面花朵的叶子,镀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也不算什么珍贵的东西,就当护身符带着吧,说是送你的。”

伊义没事送他东西干什么。

胤汨即使不解,在倾音的解释下收下,别在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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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间羽
连载中沨柏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