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找上门

早饭过后,乌子夜便找来寺中的主持请他安排僧人给君祈忱的家人祈福。

烟雾缭绕的寺庙里,三列僧人齐齐坐在佛前,一手敲木鱼,另一只手捻动佛珠,口中念着祈福的经文。梵音在空旷的佛殿内回荡,自开着的门窗传至整个寺庙,殿外是一颗粗壮高大的千年古树,树冠遮天蔽日的遮住了半个院子的光影。

从下方向上看去,漆黑的枝杈在苍白色天空的映衬下,如同一副展开的墨色风景画卷,枝杈上飘着的无数红色祈福带,却无声的将画卷添了几分俏色。君祈忱站在树下看着远处缥缈的山峰,凉风吹动他蓝色的衣袂,谪仙的脸庞在缭绕的梵音和香雾里,似是天地间的精灵幻化而成,整个人空灵无比,好看的不成样子。

但君祈忱站了没多久,便吩咐候在一旁的车夫去备车。他要出门,乌子夜自然也会跟着。

黄苑追在乌子夜身后问他要去哪里,乌子夜拍了拍黄苑的脑袋说他有事要办,让她安心在这里呆着。黄苑问他什么事,站在一旁的君祈忱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接话说:“我们去捉妖怪。”

“诶?”最先意外的是乌子夜,他疑惑的看向君祈忱。

君祈忱给了乌子夜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后,乌子夜便立马转头笑着对黄苑说:“对,去捉妖怪,我们去捉妖怪。”

一路上,黄苑几乎没有和君祈忱说过话,两人不得已碰面时,黄苑也是对君祈忱十分恭敬有礼,说话时也全是敬语,她拘谨的对君祈忱笑了笑,然后一把拉住乌子夜的衣领将他扯到房屋的转脚处,“捉妖怪?哪里有妖怪?你少骗我。该不会是想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鬼混吧?”

乌子夜也不明白君祈忱为何会扯出这么一个荒诞的理由。但话以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顺着杆子往上爬,“苑苑,真的没有骗你,我们之前收到消息,安络城中有妖怪作乱乡里,不少百姓因此伤亡。我和你一样也不相信这种谣言,所以才打算亲自去捉拿元凶,借此证明世间并无精怪之说。”

黄苑半信半疑的打量着乌子夜:“那我刚问你时,你怎么不回答?”

乌子夜脸色丝毫不变,“我刚刚只是没想好该怎么说,所以才没立即回答。”

黄苑说:“真的吗?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乌子夜说:“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容流莹很清楚乌子夜是在欺骗黄苑,也知道君祈忱为何会说他们去捉妖怪…

昨天,她引经据典的和君祈忱说了许多妖怪的传说后,他便问她是否经时常做梦,容流莹当时没懂其中含义,还反问妖怪和做梦有什么关系?君祈忱说她好好想想就知道了。后来她夜里想了好久,才明白他在说她天马行空、喜欢白日做梦。

他不认同自己的说法直说好了,干嘛这样变着法子嘲笑人?容流莹暗暗咬了咬牙...

这细微的神情没有逃过君祈忱的眼神,他轻蔑的睃了她一眼,便转身从佛殿右侧的空地,大步流星的朝山下的方向走去。

乌子夜看到君祈忱离开,安抚了黄苑两句,便快步朝他追去,“等等我啊。”

黄苑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将信将疑的问容流莹,“容姑娘,你在江湖上见多识广,有听说过关于妖怪的传闻吗?”

她该怎么解释,这传闻的源头来自于自己?!

“咳咳,咳咳…”容流莹尴尬的咳了两声,“我虽是江湖之人,但其实见得也不多,至于妖怪的传闻,应…应该有吧。”

“真的?”黄苑有些兴奋:“那你能给我讲讲吗?”

“我是说应该有,应该…具体我也没听过。”

眼看黄苑还要继续问下去,容流莹慌忙说自己还要去替家中的婆婆求健康,便头也不回的冲进了最近的一个佛殿…

进入了佛殿后,她才发觉殿内供奉的不是祈求健康的佛祖,而是金光闪闪红光满,一身财气的赵公明。可能世上大多都是穷人,所以这财神爷的香火极为鼎盛,一堆人排队等着拜,上个香客刚从蒲团上站起身,立刻便有人跪下去叩首。

也不知道拜了财神的这些人,最后都发财了没有??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眼,便从财神殿里走了出来。

之后,她又路过不少佛殿,如:大慈大悲、普度众生的观世音菩萨,掌管地狱恶业、发誓地狱不空绝不成佛的地藏菩萨,监察世间一切邪恶、斩断无根烦恼的文殊菩萨,以及负责科举仕途的文昌帝君等。

容流莹只觉得那些包着金衣的佛像长的都差不多,要不是有文字标识,无论如何她是分辨不出来的,在偌大的寺庙里找了许久,才在一处石阶的转角处找到了药师殿。

日头偏午,寺庙里的香客也越来越多…

其中一个香客不断的东张西望,每进一间佛殿既不拜佛,也不查阅经典,逐一瞧完殿里的人便会转身离开,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她看到药师殿里的容流莹才停下脚步。

容流莹进入药师殿后,也学其他香客给佛祖上了三柱清香,随后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为家中的婆婆祈求平安健康。神案上的药师佛仁慈且庄严,大大的耳垂挂着两个珠环,右手托着药壶,左手结着愿印,眼眸半阖的注视着前方。

在容流莹盯着药师佛手上的褐色药罐,心想里面真的装有灵丹妙药该有多好时,她的身旁悄然跪下了一个香客。

香客对佛祖祈求,保佑她的弟弟身上的伤势尽早恢复,她愿意替她弟弟受苦受难等等...

听着听着,容流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本能的转头朝香客看去。

竟然是昨天在安洛郡县内碰到的那个欠债女子!!

欠债女子正闭着眼睛祈愿,祈祷完后,她缓缓张开了眼睛,当看到身边的人是容流莹时,她惊讶的长大了嘴巴,“姑娘,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要怎样回答她?不待容流莹张口,欠债女子已经抓住她的手,激动的说道:“昨日分别后,我还以为没有机会再见了,没想到今日只是来拜个佛便再次碰到了,看来真是佛祖显灵了。”

女子一直对佛祖道谢。

如此巧合,令容流莹诧异不已。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问欠债女子的弟弟怎么样了?

欠债女子说她的弟弟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大夫说养几个月才能恢复,容流莹以为那男孩伤了内脏,没想到是断了肋骨,不过幸好活下来了。

提起她的弟弟,吴锦屏掩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随后再次向容流莹道谢说:“昨天真的太感谢你和公子,要不是你们两个,我…我…”

容流莹说:“感谢的话你昨天已经说过数遍,真的无需再讲。”

吴锦屏破涕为笑,“是我迂腐了,以后都不提了。”

闲聊几句后,寺庙内的钟声响了起来,这是吃午饭的提示声;容流莹想反正她自己也要吃饭,便带着吴锦屏一同去了饭堂。顺带提一句,这免费的饭菜也是乌子夜捐香油钱捐来的。

正在饭堂吃饭的黄苑,看到容流莹带着吴锦屏过来也是大吃一惊,她当即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容流莹便将吴锦屏为弟弟祈福意外遇到自己的事讲了一遍。

“祈福??”黄苑颇为怀疑的看了吴锦屏一眼。

吴锦屏昨日也见过黄苑,直到她时容流莹的朋友,便笑着解释说:“法华寺是安洛城内最灵验的寺庙,我们本地人遇到事情,都会来这里拜上一拜。”

黄苑长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吃起了碗里的白饭配白菜。

吃过午饭后,容流莹以为吴锦屏会就此告辞。可她却非常热络的和自己闲谈了起来,从衣裳料子到胭脂水粉、种花采草,各种各样的话题滔滔不绝。吴锦屏还问容流莹是哪里人,平时家里靠什么谋生。大概是黄苑觉得有点无聊,她没听几句,便回去休息了。

吴锦屏和黄苑不一样,黄苑是一同从京畿城出来的,而且还是雇主未过门的妻子,只要不涉及五十道内的机密其他问题都可以回答。但吴锦屏是来到这里才认识的人,所以容流莹对她还是有所防范的,回答的话也都是半真半假。

当然,吴锦屏似乎对她的事也不是很感兴趣,她问的最多的还是关于君祈忱的事。例如,公子今年多大了,家中都有些什么人,平日里都有哪些特别的喜好。这些问题,容流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她如何回答了别人?只好敷衍了事…

就这样聊聊赖赖了一下午,直到日光微微西斜,天边升起了淡红色的薄云,吴锦屏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容流莹不得不提醒她时间不早了,受伤的弟弟还在等着她回去照顾。可吴锦屏却说好不容易才见到救命恩人下次见面还不知要什么时候,无论如何都想留下多陪陪容流莹;并说她出门前已经拜托婶娘去家中帮忙,弟弟的事无需担心。

人家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怎么说??只能陪着在庙里瞎聊瞎逛...

天光暗淡到看不清周围的景象时,容流莹不得不将吴锦屏带回了所住的院落。

所谓,自找挨骂就是大抵如此吧…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日间桐雀
连载中梧花扶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