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被骂

平日里,山上的气温便要比平原要低上许多,遑论春寒料峭枝叶乱舞的季节,入骨的寒风吹的人瑟瑟发抖,晚风更是哀嚎不已,似婴童哭啼一般,吵的人极为不宁。

容流莹将吴锦屏带回住处后,发觉房间里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床板下方潮湿的厉害,被子也是冰冷冰冷的,随行的碳火又都在君祈忱车底的暗格里,他还没有回来,也就代表暂时没有碳火可用。这种时候只能靠自己解决。容流莹去柴房抱了两捆干柴,随后在院外的台阶上拾了些枯枝和落叶放入铜盆,用火折子将树叶点燃。

底部的树叶起了烟,覆在枯枝上也很快生起橙黄色的光亮,待红火旺盛后,容流莹便打了壶水开始围火煮茶。顺带有一搭无一搭的和吴锦屏闲聊,聊了些许本地的风俗与美食后,坐在床边的吴锦屏突然说了句:“夫人,您昨晚一个人在这个房间睡的?”

容流莹立即扭头朝吴锦屏看去。虽然没有明问,但她的神情似乎已经被吴锦屏看穿了,吴锦屏笑说:“您怎么这样诧异?”

容流莹不知道该不该问,问就代表了承认她昨晚一个人睡在这里。不问,其实她也想知道原因...

见容流莹不做声,吴锦屏便依次用眼神睃着屋内的物件说:“这床上的被子是铺开的,应该是起床后不叠起的一种习惯。桌上的茶杯盖也是倒放的,应该是有人掀开茶杯后便没有合上。脸盆架的横称上还挂有巾帕,显然这间房昨夜有人住过。”

“可是,这床边的细软却只有一人份大小,屋内也没有男人用的东西,再加上您对这个房间里的物件很熟悉,我便猜测这是您昨晚住的房间。”吴锦屏盯着床上的细软看了几眼后,便挑了挑她细高的眉毛,观察着容流莹的神色说:“您怎么一个人睡,为什么不和公子同住?”

之前,吴锦屏问过她和君祈忱的关系。身处任务之中,容流莹自然时刻以任务为重,便说两人是夫妻关系。但当时也没想吴锦屏会留下,更加没想到夫妻同住的事。现在这样突然一问,容流莹倒是有些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她和君祈忱因为生活琐事吵架,闹了点矛盾,所以才分房睡的?

还是说,君祈忱读书到夜里很晚,两个人休息时间不一致,不想相互影响,所以才分开睡的??

无论哪个,感觉都不是很好…

容流莹从地上的柴火堆里捡了两根木棍放进火光里,盯着火花迸裂出的光点,好半晌,才想出一个还算恰当的借口,“这里是寺庙,佛门清净之地,夫妻同住总是不大好的,所以我便来了这个房间。”

“也是,这里毕竟是寺院,住在一起总归是不大好。”吴锦屏的话里有些失望。她这样附和的答话后,便又继续追问道:“您和公子是成婚前就已经相识了,还是家里给定的姻亲?”

“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和君祈忱本身之前就已经认识,按理来说应该属于前者,但伪装成君祈忱妻子的事却是乌子夜暗自给操办的,而乌子夜又是雇主,冯执事总是说雇主就是衣食父母,既然是雇主之命,那也就相当于是父母之命了。

吴锦屏说:“你们成婚多久了?”

容流莹说:“没多久,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真不知道吴锦屏为何会对她和君祈忱的事这样感兴趣,怎么总是围绕这个话题问。再这样下去,她真怕会出现纰漏...容流莹觉得不能再被她牵着走,便化被动为主动,侧脸看向吴锦屏说:“吴姑娘,你订婚了没?”

吴锦屏说:“我母亲很早就不在了,父亲这两年忙于奔命赚钱,所以没顾得上我的婚事。”

容流莹仔细瞧了吴锦屏几眼,发觉她其实长的很漂亮,尖尖的瓜子脸,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薄薄的嘴唇涂了红红的胭脂,颧骨低伏在鼻梁两侧,个子也高挑,说话轻声细语,正是当下男子喜欢的类型。

“那你有意中人了吗?”

吴锦屏低头将两只脚并拢在一起,上下晃动着挂在床边的双腿,过了好半晌,才回答说:“有了。”

容流莹说:“他是个怎样的人?”

吴锦屏迟疑了片刻说:“是一个很特别的男人。”

容流莹说:“特别??有多特别?”

“冷傲,矜贵,富有,如同仙人一般的男子。”吴锦屏说这话时,眼神里露出了倾慕的神色。

听到这般形容,脑子里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但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可能只是恰好形容词相似而已,毕竟天下间又不是只要他一个那样的男人。

后面,吴锦屏又说了些别的。不过,容流莹没有细听,因为水壶里的水烧开了,不停的往外“哧哧”的冒着热气,她起身拿起桌上放的抹布,将茶壶从架子上取下…

连续喝了两杯滚烫的茶水,容流莹被风吹过的干燥缓解了不少。她给吴锦屏续了杯茶后,便提着水壶出了门。她刚走到正房的屋檐下,便听到门口有动静,转身望了过去,有人提灯走了进来…

仔细一看,是车夫拿着灯在给君祈忱照亮,乌子夜则是跟在他的身后。

当君祈忱大步走到最左侧的房门前,手刚碰上门框中间时,他忽然站定住脚步,神色不明的瞧了几眼容流莹手里的茶壶。

他为什么看茶壶?容流莹也没多想,只是如实的说:“这时我刚烧好的茶,正要…”给黄苑送去。

她的下半句话还没说完,君祈忱便吩咐车夫说:“拿回房间。”

“是,公子。”

容流莹拿茶壶的手往后挪了挪说:“这不是…”

君祈忱看到她的动作,当即皱起了眉头,“不是什么?”

容流莹想说这茶不是给他的,又怕君祈忱觉得她太小气,连壶茶水都还要和他计较。一想到他昨日为她赎身花掉一百两的事,便摇了摇头,主动将手中的茶壶递了出去…

车夫刚从她手上接过茶壶,容流莹身后突然有人说了一句,“锦屏见过公子。”

这吴锦屏什么时候的?她怎么没有留意到?

在容流莹思考的空当里,吴锦屏已经走上前来,对君祈忱行了一个礼,吴锦屏的突然现身,令不明情况的君祈忱和乌子夜同时感到了意外,两人对视了一眼后,乌子夜便问吴锦屏,“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锦屏说她来法华寺给弟弟求健康,刚好那时夫人也在药师殿,两人就这样意外的碰到了,后来因为聊天而忘了时间,天色太晚,容流莹怕她独自走山路会遇到危险,所以便留她在这儿宿上一夜。

君祈忱打量了吴锦屏几眼说:“哦?会有这样巧的事?”

吴锦屏垂头回答说:“我也不敢相信,竟能再次见到公子和夫人,实乃是我三生有幸。”

君祈忱说:“你倒是很会说话。”

吴锦屏笑着说:“公子过奖了,锦屏只是说实话而已。”

君祈忱似笑非笑的应了一声,然后淡淡的盱了一眼容流莹后,没再理会外面的人事,推门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他那边房门一关,乌子夜便立刻给容流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过去说话。

容流莹对吴锦屏说她还有事要和亲人商议,叫她早些回去休息够,便转身进了乌子夜的房间。

大概是屋里一整天没人的缘故,乌子夜的房间格外冷清,她刚一进门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容流莹莫名觉得这是一个不太好的预兆。

她反手合上了门板,对刚点完灯火,还在窗下挑着灯芯的乌子夜说:“乌公子,您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你还记得你是来干什么的吗?”乌子夜头也不抬的说。

容流莹点头回答说:“记得。”

“你连续两次擅自做主,破坏规矩,是不把我这个雇主放在眼里?”乌子夜随手丢下铁签,转过身道:“还是说你们五十道狂妄到不把雇主在眼里了?以后是不想接任务了吗?”

“我并没有不把您放在眼里,五十道就更加不会了,今天的事,我也没想到…”解释到这里,容流莹便住口了,因为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她将吴锦屏带回来的,她确实犯了错误。

容流莹用指甲划了划微温的手心,低头对乌子夜认错,“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如果吴锦屏察觉到你和君公子不是夫妻,她若是将此事宣扬出去,届时惹来官兵追查怎么办,谁来担这个责任?你吗?”乌子夜对她的认错并不买账,冷哼了一声说:“你担的起吗?”

容流莹面红耳赤的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你保证?”

“对,我保证。”

“如果你没有执行任务的能力,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来。既然来了,就要时刻谨记你的身份,管好你自己的行为举止。从现在起,你只需服从我和君公子的命令,没吩咐你做的事情就不要主动去做。你明白吗?”乌子夜坐到了靠墙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在一起,侧脸看向影射在墙壁上的灯影说:“回京畿城后,我会找你们五十道的戒律部说明这两次的情况,保证的话你还是留着和她们说吧。”

容流莹攥了攥手心,“明白了,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乌子夜说:“我倒没别的吩咐,你看看君公子会怎么处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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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间桐雀
连载中梧花扶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