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是被架回房间的。
他乖巧地坐在床边,视线就像开了自动跟随,看着许平沙又是锁死落地玻璃门,又是拉紧窗帘,恨不得用砖砌一堵墙,嘴里念叨着“他没发现你吧”之类的话。
“没。”
他眼瞎。
黎漾爬下床,蹲在桌子旁拆箱,搬出一摞历年真题模拟卷,一摞崭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再一摞不同科目书籍。
他解开绳子,翻了几本旧课本内页,都是不同牧民孩子的名字。
不会是抢来的吧?
他把快递箱子翻倒在地,书籍文具杂乱掉落,压着一个生锈的糖果铁盒,盒子盖摔开了,里面的东西用旧报纸包裹厚厚几层,显得特别珍重。
“这什么?”许平沙手伸到一半,手背狠狠挨了一下。
黎漾把东西护在怀里,瞪了许平沙一眼。
“行行,不碰你的宝贝。”许平沙拉过椅子,靠着椅背坐下,电话就一个接一个的来,忙得焦头烂额。
黎漾没管许平沙,窝在墙角,掏出怀里的东西。
旧报纸层层剥开,出现一把老旧口琴。
这是一把经过专业精调的上古64,更换了琴格,按键系统也做过静音处理,老簧材的颗粒感很好,极限音量足够大,音色粗野狂放。
但已经不能吹了。
琴在一次转场的时候不小心丢了,五六月雨水充沛,他找回琴的时候,这把琴在水里泡了好几天泡坏了。
本来还有一把蝴蝶刀的。
越想越气。
“一周不行,小羊怎么办?”许平沙拿着电话走来走去,“那个项目招标是很重要,这明显就是那家伙的调虎离山之计,我不能……我知道,没闹矛盾,我不放心小羊一个人在家……见鬼,他今年不去度假?!”
黎漾跟背景板一样,把外公抢来的书籍资料整齐摆在书架上,私人物品的增加填补房间的空白,留下清浅的生活气息。
他就当在放牧,短暂停留。
时间到了,迁移离开。
甘省靠近祁连山山脚有一所小数民族大学,牧民小孩很多,分冬夏学期,夏学期给学生去放牧,冬学期教授知识帮助牧民适应时代生活。
整理书籍的时候,他注意到桌面的倒计时日历。
翻到“26”的数字,指尖在数字上弹了一下。
他抓住许平沙挂电话的间隙,把爪子摁在手机屏幕上,强行刷存在感。
“表哥,工作有我重要吗?”
换了别人,许平沙高低得开嘲讽,但这话出自黎漾的口,许平沙就特别心虚,小表弟再来一句“偏心”,他都想跪下来唱征服。
以前确实偏心了。
“我19岁,不是9岁。”
黎漾夺过许平沙的手机盖在桌子上,耸了耸肩,“都被欺负到头上了。”
什么都不做,他就不叫黎漾。
他双手后撑倚在桌前,裤料往上绷紧,勾勒出漂亮的腿部曲线,露出白皙的脚踝,抬脚踩在椅背上,圆润脚趾微微屈起。
琢磨着什么。
许平沙看向黎漾的目光自带滤镜,他软乎乎的小表弟就像一朵屹立在高山悬崖边含苞待放的圣洁白梨花。
只需少许时日,好好浇灌,一片片月牙花瓣将迎着暖阳绽放。
偏偏,陆凇之的魔爪从悬崖探出,锋利的爪牙刺向梨树,扯住树干,要把整棵树连根拔起,拖入深渊。
“别怕,表哥会保护你的!”
他坐回椅子上,双手用力交握,“工作可以安排出去,我会一直陪着你,绝对不会让陆凇之再欺负你。”
黎漾揶揄,“是谁被欺负了?”
刚才的电话内容他想不听都不行,许家重要的招标项目出了问题,这个项目许家前期投入太多,是志在必得的大项目,关系到许氏集团未来几年的发展方向。
凭许平沙和陆凇之发小的交情,陆家不参与,许家稳操胜券。
但陆家突然横插一脚参与竞标。
这最后一个月的时间很关键,许平沙必须亲自去盯着。但项目在东南沿岸,距离嘉市很远,又遇到阻碍,去了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他真想要那个项目,不会现在才出手。”
许平沙一阵胸闷,“就是想支走我,好欺负你。”
就是看透这点,才憋得难受。
他去了项目能稳,如果不去,说不准陆凇之那个神经病发狠把项目抢了,许家这几年的积累都打水漂了。
“好无耻!”许平沙想扔颗炸弹把隔壁炸了。
这发小不要也罢。
黎漾鸦睫微垂,把玩起手指,一脚踩在许平沙肩膀上让这家伙闭嘴,用低缓轻柔的语调陈述事实。
“全世界都知道陆凇之的白月光是黎安。”
“啊?”
他把许平沙连人带椅踹翻,一脸恨铁不成钢,耐心重复:“全世界都知道他的白月光是黎安。”
许平沙摔得龇牙咧嘴,涌起不好的预感,仰头询问,“所以?”
黎漾直接从许平沙身上踩过去,蹲在一旁捣鼓对方的手机。
他只是接触电子产品少,又不是傻子,早上看过许平沙发朋友圈,有样学样地给拍了张照,配好文字,点击发送。
他把手机丢回去,摸摸干瘪的肚子,“所以什么时候吃饭?”
好饿。
隔壁别墅。
新管家汪丁山在餐桌上摆好最后一道蒜蓉海鲜锅,小心询问,“先生,我熬了海鲜粥,给您盛一碗?”
他一身肌肉结扎,穿着黑西装白衬衫,不像管家,更像贴身保镖。
他们汪家给陆家当了三代家仆,他是这一届管家学院毕业的明星管家,实习期有幸被爷爷奖赏分配到先生身边。
平常先生住深澜酒店,离公司近。
按理来说,这一两个月先生去度假,他应该先回老宅跟爷爷学习一段时间,等先生度假回来正好熟悉先生生活饮食习惯,好照料先生。
先生今年突然取消度假,他新手上岗,格外紧张。
陆凇之摆摆手,“去吃饭吧。”
他不喜欢管家站在一旁全程服务,上好菜就让对方去厨房吃饭,这是对家仆的照顾。陆家向来没有和家仆共餐的习惯,而汪家也持守克己,共餐会让他们坐立不安。
汪丁山退下,端起白米饭扒拉两下,食不知味。
他捧着饭碗,偷偷躲在厨房门后,先生迟迟不动筷,蹙眉缄默。满桌菜肴引不起先生丝毫注意,不爱玩手机的先生竟然在餐桌上借手机转移注意力。
饭菜不合先生胃口。
手中的饭碗狠狠一抖,他在胸口画了个大大的叉:-10000分。
陆凇之放下筷子,拿起手机,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指尖点开许平沙朋友圈新发的照片。
眸底染上阴鸷。
照片中,许平沙连人带椅被踹翻在地,身上平整的衬衫多处褶皱,明眼人都能看出是被哪只小妖精挠乱的。
他后仰着头看向镜头,更准确地说是看向镜头后拍照的人,摆出一脸脑怒的神色,眸底的宠溺纵容都快酸死底下一排评论的看客。
许总好福气,有空带嫂子出来一起吃个饭。
恭喜许总脱单!
这是官宣,是吧是吧是吧?我不管,就当是了。
曰兆宇文:中午不宜秀恩爱,可以选择早晚。
周明不知:哦豁!昵称都改了@平沙落雁
江一声回复曰兆宇文:小晁快撤回,陆神迁怒怎么办?
一秒钟后,江纪的评论被删除,应该是自己删的,晁宇文的评论也跟着删除。
凇回复江一声;曰兆宇文:看到了。
江一声回复凇:双手奉上晁宇文狗头(滑跪)
曰兆宇文:陆神欺负我吧,别欺负我的江医生@凇
晁宇文这句话不知怎么引起众人共鸣,评论区的画风开始走歪。
陆神也来欺负欺负我,别欺负我的小沙@凇
排队等陆神欺负,别欺负我的小沙@凇
陆神摘下手套就让你欺负,别欺负我的小沙@凇
周明不知:哦豁!陆神以后再欺负小沙,得问他媳妇同不同意了。
许平沙那条朋友圈绝对不是本人发的,能拿到他的手机,发这种让人容易误会的照片,还配文“就是欺负你!”——关系匪浅。
问题是脸皮薄的许平沙,到现在也没删图,换谁路过都想调戏一番。
陆凇之磨了磨后槽牙,将那句配文含在唇舌间咀嚼一番。
指尖在屏幕上简单操作,把手机盖在桌面,好整以暇地执筷,夹了块咕噜肉尝了口。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味蕾蔓延散开。
窗外蝉鸣不断,干燥的空气粒子雀跃碰撞,狂风吹落一片蓝色花雨,转瞬间光线由明变暗,乌云密布,骤雨倒滚水般倾泻而下。
“绝交!我要跟他绝交——”
回到10号别墅,黎漾拍拍许平沙的手臂,轻声安慰,“他没有嘲讽你的意思,肯定也不是挑衅,单纯不相信你会有老婆。”
许平沙幽怨地看向黎漾,“小羊,你今天喝了多少绿茶?”
这阴阳话术,茶里茶气的。
换个恋爱脑听了,不得立马扛起冲锋枪去隔壁厮杀?问题是真打不过,过去就是纯纯送人头。
公司项目的事还没安排好,许平沙都快死了。黎漾再搞这么一出,简直就是往鱼塘里丢手雷,不知炸翻了多少条傻鱼。
许平沙快被烦死了。
十几分钟前,他正在陪黎漾吃饭,突然被电话信息轰炸,以为天凉许破了,在吃瓜专业户江医生的指点下去看了自己的朋友圈。
一片腥风血雨。
最新那条朋友圈,陆凇之回了一个“好”字,这什么意思?
——就是欺负你!
——好。
“不是挑衅是什么?”
“绝对是挑衅!”
黎漾夹了块咕噜肉含在嘴里,含糊道:“来呗,看谁欺负谁。”
架空背景,学校瞎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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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半音阶口琴Super64,三代琴:上古64、老64、最新的Super64
2、来自百度词条:《平沙落雁》
作为中国古琴十大名曲之一,此曲汇聚了众多流派传谱,通过描绘鸿雁翱翔高飞的场景,深情抒发了人们的内心情感,充分展现了古代人民对祖国壮丽风光的热爱与赞颂。
3、《平沙落雁》(节选).林则徐
平沙落雁,千里鸿毛。
雪满山林,夜静风高。
湖光山色,与人相遥。
羁旅长堤,柳暗花明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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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