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黎漾没闲着,翻来覆去研究剧本的后续情节,仔细复盘最近发生的“异变”,因此有了决断。
——他决定做自己。
陆凇之喜欢弟弟那种香香软软、乖乖哭唧唧的。
表面上看他演弟弟的路线没任何问题,但是剧本结局摆在那。让陆凇之对黎安越陷越深,结果是对方知道真相破大防,把他丢海里喂鲨鱼了。
且不说陆凇之手段强硬,绝不会让“黎安”轻易离开。
光是他答应外公好好高考,暂时也无法逃回草原。
还有他的腿,见鬼的软骨症。
活着多有意思。
他一点都不想死。
他是被复活的。
就算是炮灰工具人,也比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想抓住更多活着的真实感。
他是黎漾。
不是任何人,他就是黎漾!
哪怕跌落谷底,不可避免颓丧躺平一下下,只需静候一场风雨,便能狠狠扎根发芽,肆无忌惮地开遍满山满野的白梨花。*
他只是懒得动脑子,不是没脑子,相反,聪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经过步步拆解,乱麻般的境况梳理清晰。
不能一条道走到黑。
世界的根本目的:让陆凇之放弃拆主CP。
拆解这个问题,有两个充分非必要条件:
1、以“黎安”的身份留在陆凇之身边;
2、让陆凇之移情别恋爱上自己。
他整理手上的好牌:
1、陆凇之的白月光是黎安,上一个剧本已验证陆凇之对黎安会无底线包容;
2、陆凇之偏执、自傲,不会对黎安霸王硬上弓;
3、披上“黎安”的皮,只要不掉马就绝对安全;
4、做好两手准备,高考后,情况不对立马逃回草原,谁也找不到他。
父母那边暂时没动静,但需要抓紧堵住他们的嘴。
不能放着这么明显的漏洞置之不理。
黎漾弯弯眉眼,得出最优解。
所以——
恶魔小人突然跳出来,抢答:“踩碎反派对‘黎安’的主角滤镜。”
它燃起来了,“根本没必要跟反派死磕,非让他爱上小羊不可。换个思路,扬长避短,只要让他不爱‘黎安’,再也不相信爱情。”
“披着黎安的皮本色出演,凭小羊的本事,就不信弄不死他!”
天使小人鼓掌,“让偏执反派幡然醒悟,简直功德无量。”
这次,黎漾难得没拍灭俩小只人。他在虚空中想象自己拿出一张严谨的计划表,扬笔落下,在计划表重重划下一条红线。
划重点:让陆凇之再也不爱了。
这个考试要考。
恶魔小人兴奋极了,原地高抬腿,“所以那条朋友圈是小羊下的战书。”
天使小人:“他接了。”
恶魔小人:“在他眼里,住在许平沙家里的是‘黎安’。白月光移情别恋,转身投入发小怀抱,这跟翘墙角有什么区别?”
天使小人:“发小还不知死活,大秀恩爱,宣示主权。”
恶魔小人:“摆明了横刀夺爱!”
天使小人:“选谁都不选他,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恶魔小人:“再来几个优质攻对‘黎安’猛烈追求,虐身虐心。奈何白月光恋爱脑,放不下追求多年的穷竹马……哇呜!让修罗场来得更猛烈些吧!!!”
天使小人挥动小拳头,“强取豪夺!囚禁play!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别人!”
恶魔小人来回刺出小三叉戟,“你追我逃,我插翅难飞!”
天使小人:“好、好带劲!”
啪!啪!
黎漾拍灭两只小人,嗡嗡叫不停,吃瓜吃得真开心。
飞个屁。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他费那么大劲,还不是因为陆凇之眼瞎。
偏执又恋爱脑,一根筋走到底,飞蛾扑火爱惨了黎安。
根本不可能移情别恋。
餐桌上,许平沙急得团团转,“小羊,这样搞表哥以后还怎么找老婆?”
黎漾连塞了两块咕噜肉在嘴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含住栗子的小仓鼠,他专心吃饭,敷衍安慰:“反正你也找不到老婆。”
许平沙哭死。
许平沙不哭了,拦截秋姨添满饭的碗:“第几碗?”
秋姨满脸担忧:“第五碗。孩子长身体多吃点是好事,不是不让吃,就怕吃坏身体。”
吃得太多了。
黎漾去接碗的手被许平沙拍开,迟疑地摸摸肚子,“表哥,还没吃饱。”
“以后改口叫哥哥。”
许平沙无视黎漾讨饭的可怜模样,开始部署战略,“不能让那家伙知道我们是表兄弟,歪打正着让他误会了正好,气不死他我不姓许!”
黎安和黎漾,都是他那么大只的可爱表弟,绝不能落入恶魔的爪牙。
说完他自己先难受上了,“就是要你演小安,太委屈你了。”
黎漾伸出爪子摸走一块西瓜,吃得满嘴汁水,无所谓道:“唯有红色票票能治愈我千疮百孔的心。”
接下来,黎漾人生第一次感受到被钱“羞辱”的快感。
一沓红色票票,乖乖喝下秋姨热的苦涩中药。
一沓红色票票,火辣辣的药浴爽快加钟点,多泡了5分钟,额外收获几张票票。
一沓红色票票,自觉洗漱,换睡衣,盖被子躺好。
黎漾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许平沙——手中的钱钱,看着许平沙用干净的褐色防油纸将钱包裹好,发出清脆的“咔嚓咔嚓”声,拉开抽屉底层,把钱压在模拟卷底下。
关上抽屉,钥匙放到床头柜上。
“可以睡了吧?”
黎漾安心阖上双眼,嘴巴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小财奴。”许平沙揉乱黎漾额前碎发,“自己乖乖睡觉,半夜睡不着别找哥哥。”
长睫掀起,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凝望许平沙。
许平沙心虚,差点就跪了,侧目解释,“去公司通宵加班,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餐。”
黎漾把能想到的早餐名字都念了一遍,抱住表哥结实的手臂,“不出差?”
许平沙:“……不吧。”
黎漾松开许平沙的手臂,背过身去,“工作比我重要。”
许平沙真的跪了,趴在床边哄人,“小祖宗,哥再不上班,真要天凉许破了。”
“为博表弟一笑,哥哥被陆魔王设计烽火戏诸侯,背上许幽王的骂名没关系,但父母辛苦打下的江山,不能毁在我手上啊!”
陆凇之是真的想他死,下手好狠。
黎漾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放过我吧!!!”
黎漾听着哀嚎声渐远,灯被关上,只留床头一盏星空灯,房门被轻轻关上。
他在床上滚了一圈,又一圈,又一圈,裹着空调被“咕噜噜”滚下床,从低矮的榻榻米床摔下来摔不疼。
仰头,他的目光穿过落地门凝望星空。
他关掉空调,推开阳台门,一股暑热迎面扑来,回头拖过被子铺在阳台上,双手垫在后脑勺躺好,再次遥望星空。
游牧生活并不乏味,每天从睁开眼睛,到阖上双眼,到处都是大自然给人类精心准备的丰盛礼物,叫出不名字的冰花,草丛中串出的灰兔,挂在草叶尖尖的珍珠露滴……
藏在每一个想到或想不到的角落,就跟找宝藏似的,处处都是惊喜。
他跟着外公在草原长大,算半个裕固族,同样拥有那个神秘族群的一些独特习惯。
破旧的黑帐篷,硌背的花毡,打开天窗盛满的星辰……
还有要凝望星空才能安心入睡。
风吹叶落,捧着满怀的蓝花铺落阳台花床。
对面阳台一抹红光晃动,男人将指间烟熄灭,背过身,手肘架在栏杆上,身体松弛地后倾,仰望星空良久。
一意孤行,不肯愿回头。
今夜的风忽冷忽热,送来的花香比往日浓。
次日,黎漾饿醒了。
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得跟打雷一样,差点以为要下暴雨。
他软趴趴地爬起来,捂住干瘪的肚子,天光未亮,隔壁厨房的灯火如同炙热灯塔,让漂泊在外的航船找到了停靠的放向。
“好香。”
黎漾皱了皱鼻子,被隔壁厨房飘来的食物香气勾得口水直流。
他复活后,很多“人生第一次”的体验新鲜又有趣,例如第一次后悔没要手机。
一通电话过去,许平沙就会屁颠屁颠拎着大堆早餐回来。
他趴在围栏边,伸长脖子拼命吸气。
秋姨不是许家的住家阿姨,负责三餐后要回家照顾怀孕的女儿,平常家务定期请钟点工,花园植物请园林工定期打理。
人比人羡慕死人。
隔壁陆家小管家天没亮就起来熬海鲜粥。
好香好香。
他爬起来,踩了满脚的花,愣了愣,笑着跑下楼去花园。
他赤脚踩在干燥的泥土上,感觉很舒服,弯腰在角落里捡了几颗小石子,走到院子围墙前。
围墙漏窗冰裂纹很好看,墙顶堆砌昂贵的黄色琉璃瓦,整面墙被隔壁一株老桩悬星藤缠得密不透风,正值初夏,挂满了浅蓝色花球。
他垫起脚尖,高度正好及胸,堪堪趴在围墙上。
他从来没嫌弃过自己的身高,今天第一次觉得172厘米不够看。不过他知道自己还能长,明年就能拔高到178厘米,也就释怀了。
一小把石子放在墙顶瓦间,捡起一颗丢向隔壁厨房窗户。
哔啵!
石子砸在窗户玻璃上,没有引起厨房里忙碌小管家的注意。
黎漾闻到了新鲜炸油条的酥脆味,蒸笼上快熟的肉包子肉香飘逸,他馋得要命。
锲而不舍一连丢了好几颗石子,怕吵醒别人,压低声音喊了几下。
汪丁山沉浸在做早饭中,听到窗外噼里啪啦的声音,还以为下雨,不久听到小狗叫。
“隔壁养狗了?”汪丁山推开窗户,一颗小石子迎面砸来。
他一手兜住石子,定睛一看,愣在当场。
隔壁矮围墙上趴着一只奶里奶气的“哈士奇”,兴奋地摇着尾巴,正对自己“汪汪”叫。
他揉揉眼睛,再睁开,看到漂亮的青年趴在墙顶,一脚卡住漏窗冰裂纹缝隙,随时要“越狱”飞扑过来,就为了讨一口好吃的。
就差脖子上挂一个牌子,写着:
把我抓去卖了吧,包帮忙数钱的,包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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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分享:郁可唯《路过人间》live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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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出处是很喜欢的一段话,有几个版本。
第一版:
风起于青萍之末
浪成于微澜之间
跌谷底也要开花
沉海底也能望月
处逆境仍怀梦想
临寒冬亦盼春阳
陷迷途当寻方向
迎风雨赶赴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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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版:
风起于青萍之末
浪成于微澜之间
跌谷底也要开花
沉海底也能望月
与其抱怨于黑暗
不如提灯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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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出处:《风赋》【周】宋玉
王日: “夫风始安生哉?”
宋玉对日: “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蘋之末。侵.淫溪谷,盛怒于土囊之口。缘泰山之阿,舞于松柏之下,飘忽淜滂,激扬熛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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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觅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