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觅食

这几天黎漾没闲着,翻来覆去研究剧本的后续情节,仔细复盘最近发生的“异变”,因此有了决断。

——他决定做自己。

陆凇之喜欢弟弟那种香香软软、乖乖哭唧唧的。

表面上看他演弟弟的路线没任何问题,但是剧本结局摆在那。让陆凇之对黎安越陷越深,结果是对方知道真相破大防,把他丢海里喂鲨鱼了。

且不说陆凇之手段强硬,绝不会让“黎安”轻易离开。

光是他答应外公好好高考,暂时也无法逃回草原。

还有他的腿,见鬼的软骨症。

活着多有意思。

他一点都不想死。

他是被复活的。

就算是炮灰工具人,也比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想抓住更多活着的真实感。

他是黎漾。

不是任何人,他就是黎漾!

哪怕跌落谷底,不可避免颓丧躺平一下下,只需静候一场风雨,便能狠狠扎根发芽,肆无忌惮地开遍满山满野的白梨花。*

他只是懒得动脑子,不是没脑子,相反,聪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经过步步拆解,乱麻般的境况梳理清晰。

不能一条道走到黑。

世界的根本目的:让陆凇之放弃拆主CP。

拆解这个问题,有两个充分非必要条件:

1、以“黎安”的身份留在陆凇之身边;

2、让陆凇之移情别恋爱上自己。

他整理手上的好牌:

1、陆凇之的白月光是黎安,上一个剧本已验证陆凇之对黎安会无底线包容;

2、陆凇之偏执、自傲,不会对黎安霸王硬上弓;

3、披上“黎安”的皮,只要不掉马就绝对安全;

4、做好两手准备,高考后,情况不对立马逃回草原,谁也找不到他。

父母那边暂时没动静,但需要抓紧堵住他们的嘴。

不能放着这么明显的漏洞置之不理。

黎漾弯弯眉眼,得出最优解。

所以——

恶魔小人突然跳出来,抢答:“踩碎反派对‘黎安’的主角滤镜。”

它燃起来了,“根本没必要跟反派死磕,非让他爱上小羊不可。换个思路,扬长避短,只要让他不爱‘黎安’,再也不相信爱情。”

“披着黎安的皮本色出演,凭小羊的本事,就不信弄不死他!”

天使小人鼓掌,“让偏执反派幡然醒悟,简直功德无量。”

这次,黎漾难得没拍灭俩小只人。他在虚空中想象自己拿出一张严谨的计划表,扬笔落下,在计划表重重划下一条红线。

划重点:让陆凇之再也不爱了。

这个考试要考。

恶魔小人兴奋极了,原地高抬腿,“所以那条朋友圈是小羊下的战书。”

天使小人:“他接了。”

恶魔小人:“在他眼里,住在许平沙家里的是‘黎安’。白月光移情别恋,转身投入发小怀抱,这跟翘墙角有什么区别?”

天使小人:“发小还不知死活,大秀恩爱,宣示主权。”

恶魔小人:“摆明了横刀夺爱!”

天使小人:“选谁都不选他,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恶魔小人:“再来几个优质攻对‘黎安’猛烈追求,虐身虐心。奈何白月光恋爱脑,放不下追求多年的穷竹马……哇呜!让修罗场来得更猛烈些吧!!!”

天使小人挥动小拳头,“强取豪夺!囚禁play!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别人!”

恶魔小人来回刺出小三叉戟,“你追我逃,我插翅难飞!”

天使小人:“好、好带劲!”

啪!啪!

黎漾拍灭两只小人,嗡嗡叫不停,吃瓜吃得真开心。

飞个屁。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他费那么大劲,还不是因为陆凇之眼瞎。

偏执又恋爱脑,一根筋走到底,飞蛾扑火爱惨了黎安。

根本不可能移情别恋。

餐桌上,许平沙急得团团转,“小羊,这样搞表哥以后还怎么找老婆?”

黎漾连塞了两块咕噜肉在嘴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含住栗子的小仓鼠,他专心吃饭,敷衍安慰:“反正你也找不到老婆。”

许平沙哭死。

许平沙不哭了,拦截秋姨添满饭的碗:“第几碗?”

秋姨满脸担忧:“第五碗。孩子长身体多吃点是好事,不是不让吃,就怕吃坏身体。”

吃得太多了。

黎漾去接碗的手被许平沙拍开,迟疑地摸摸肚子,“表哥,还没吃饱。”

“以后改口叫哥哥。”

许平沙无视黎漾讨饭的可怜模样,开始部署战略,“不能让那家伙知道我们是表兄弟,歪打正着让他误会了正好,气不死他我不姓许!”

黎安和黎漾,都是他那么大只的可爱表弟,绝不能落入恶魔的爪牙。

说完他自己先难受上了,“就是要你演小安,太委屈你了。”

黎漾伸出爪子摸走一块西瓜,吃得满嘴汁水,无所谓道:“唯有红色票票能治愈我千疮百孔的心。”

接下来,黎漾人生第一次感受到被钱“羞辱”的快感。

一沓红色票票,乖乖喝下秋姨热的苦涩中药。

一沓红色票票,火辣辣的药浴爽快加钟点,多泡了5分钟,额外收获几张票票。

一沓红色票票,自觉洗漱,换睡衣,盖被子躺好。

黎漾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许平沙——手中的钱钱,看着许平沙用干净的褐色防油纸将钱包裹好,发出清脆的“咔嚓咔嚓”声,拉开抽屉底层,把钱压在模拟卷底下。

关上抽屉,钥匙放到床头柜上。

“可以睡了吧?”

黎漾安心阖上双眼,嘴巴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小财奴。”许平沙揉乱黎漾额前碎发,“自己乖乖睡觉,半夜睡不着别找哥哥。”

长睫掀起,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凝望许平沙。

许平沙心虚,差点就跪了,侧目解释,“去公司通宵加班,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餐。”

黎漾把能想到的早餐名字都念了一遍,抱住表哥结实的手臂,“不出差?”

许平沙:“……不吧。”

黎漾松开许平沙的手臂,背过身去,“工作比我重要。”

许平沙真的跪了,趴在床边哄人,“小祖宗,哥再不上班,真要天凉许破了。”

“为博表弟一笑,哥哥被陆魔王设计烽火戏诸侯,背上许幽王的骂名没关系,但父母辛苦打下的江山,不能毁在我手上啊!”

陆凇之是真的想他死,下手好狠。

黎漾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放过我吧!!!”

黎漾听着哀嚎声渐远,灯被关上,只留床头一盏星空灯,房门被轻轻关上。

他在床上滚了一圈,又一圈,又一圈,裹着空调被“咕噜噜”滚下床,从低矮的榻榻米床摔下来摔不疼。

仰头,他的目光穿过落地门凝望星空。

他关掉空调,推开阳台门,一股暑热迎面扑来,回头拖过被子铺在阳台上,双手垫在后脑勺躺好,再次遥望星空。

游牧生活并不乏味,每天从睁开眼睛,到阖上双眼,到处都是大自然给人类精心准备的丰盛礼物,叫出不名字的冰花,草丛中串出的灰兔,挂在草叶尖尖的珍珠露滴……

藏在每一个想到或想不到的角落,就跟找宝藏似的,处处都是惊喜。

他跟着外公在草原长大,算半个裕固族,同样拥有那个神秘族群的一些独特习惯。

破旧的黑帐篷,硌背的花毡,打开天窗盛满的星辰……

还有要凝望星空才能安心入睡。

风吹叶落,捧着满怀的蓝花铺落阳台花床。

对面阳台一抹红光晃动,男人将指间烟熄灭,背过身,手肘架在栏杆上,身体松弛地后倾,仰望星空良久。

一意孤行,不肯愿回头。

今夜的风忽冷忽热,送来的花香比往日浓。

次日,黎漾饿醒了。

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得跟打雷一样,差点以为要下暴雨。

他软趴趴地爬起来,捂住干瘪的肚子,天光未亮,隔壁厨房的灯火如同炙热灯塔,让漂泊在外的航船找到了停靠的放向。

“好香。”

黎漾皱了皱鼻子,被隔壁厨房飘来的食物香气勾得口水直流。

他复活后,很多“人生第一次”的体验新鲜又有趣,例如第一次后悔没要手机。

一通电话过去,许平沙就会屁颠屁颠拎着大堆早餐回来。

他趴在围栏边,伸长脖子拼命吸气。

秋姨不是许家的住家阿姨,负责三餐后要回家照顾怀孕的女儿,平常家务定期请钟点工,花园植物请园林工定期打理。

人比人羡慕死人。

隔壁陆家小管家天没亮就起来熬海鲜粥。

好香好香。

他爬起来,踩了满脚的花,愣了愣,笑着跑下楼去花园。

他赤脚踩在干燥的泥土上,感觉很舒服,弯腰在角落里捡了几颗小石子,走到院子围墙前。

围墙漏窗冰裂纹很好看,墙顶堆砌昂贵的黄色琉璃瓦,整面墙被隔壁一株老桩悬星藤缠得密不透风,正值初夏,挂满了浅蓝色花球。

他垫起脚尖,高度正好及胸,堪堪趴在围墙上。

他从来没嫌弃过自己的身高,今天第一次觉得172厘米不够看。不过他知道自己还能长,明年就能拔高到178厘米,也就释怀了。

一小把石子放在墙顶瓦间,捡起一颗丢向隔壁厨房窗户。

哔啵!

石子砸在窗户玻璃上,没有引起厨房里忙碌小管家的注意。

黎漾闻到了新鲜炸油条的酥脆味,蒸笼上快熟的肉包子肉香飘逸,他馋得要命。

锲而不舍一连丢了好几颗石子,怕吵醒别人,压低声音喊了几下。

汪丁山沉浸在做早饭中,听到窗外噼里啪啦的声音,还以为下雨,不久听到小狗叫。

“隔壁养狗了?”汪丁山推开窗户,一颗小石子迎面砸来。

他一手兜住石子,定睛一看,愣在当场。

隔壁矮围墙上趴着一只奶里奶气的“哈士奇”,兴奋地摇着尾巴,正对自己“汪汪”叫。

他揉揉眼睛,再睁开,看到漂亮的青年趴在墙顶,一脚卡住漏窗冰裂纹缝隙,随时要“越狱”飞扑过来,就为了讨一口好吃的。

就差脖子上挂一个牌子,写着:

把我抓去卖了吧,包帮忙数钱的,包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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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分享:郁可唯《路过人间》live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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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出处是很喜欢的一段话,有几个版本。

第一版:

风起于青萍之末

浪成于微澜之间

跌谷底也要开花

沉海底也能望月

处逆境仍怀梦想

临寒冬亦盼春阳

陷迷途当寻方向

迎风雨赶赴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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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版:

风起于青萍之末

浪成于微澜之间

跌谷底也要开花

沉海底也能望月

与其抱怨于黑暗

不如提灯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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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出处:《风赋》【周】宋玉

王日: “夫风始安生哉?”

宋玉对日: “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蘋之末。侵.淫溪谷,盛怒于土囊之口。缘泰山之阿,舞于松柏之下,飘忽淜滂,激扬熛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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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觅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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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落网
连载中星河哇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