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黑海

黎漾眼眶泛红,推了推手心,希望陆凇之收下自己的礼物。

他和鳞片都落到了陆凇之手里。

黎漾被抱出浴室。

他看到陆凇之走向床边,紧张地拽住对方的衣袖。

他被放到床上,拽住陆凇之的手不愿松开,预感到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时之间不知所措,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陆凇之。

突然,陆凇之扯过薄被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连尾巴也裹住,为鳍的白纱藏进被子里。

他感觉一阵腾空,被重新抱起。

开门关门的声音。

下楼梯的声音。

汪管家关切的询问。

夏日的风燥热,吹在薄被上,丝被贴在黎漾的皮肤上,又热又凉凉的。好像还有几朵蓝樱花掉到他的怀里,隔着被子,他感觉怀里多了那么一丢丢分量。

陆凇之把他抱出去干什么?

难道不是在家里,陆凇之喜欢在野外?

黎漾的心情复杂。

生气、烦躁、紧张、羞恼。

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陆凇之怀里拱了拱,纤细的手臂从绸缎薄被探出,勾住陆凇之血脉喷张的脖子。

圣洁的月光漏进被子缝隙,潋滟的脸美得不可芳物。

透粉的指尖抚过性感的喉结,滑过清晰的下颌线,触在疏冷的薄唇,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指尖推开,又不舍地再次触碰。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正在扑火的飞蛾,灰扑扑的丑陋翅膀被灼伤,留下一个个可怕的空洞。

飞得足够近了,拼命挥动翅膀冲向炙热的火焰。

积攒了许多年的勇气,大概只够用一次。

没有扑进这冰冷的火焰中被烧死,也很快会落在某片枯叶上等死。

他的翅膀已经坏了,再也飞不起来。

他隐隐感觉到,没有多少时间。

就算继续拿我当替身演戏也罢。

就算你的白月光是别人也随便。

就这么演下去哄哄我,让我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觉。

让我能够继续欺骗自己去相信,你也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砰!啪!

陆凇之长腿勾住门板关上门,同时打开别墅所有的灯。

他抱着黎漾进屋,放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像拆开礼物的精美包装,温柔地揭开盖在黎漾脑袋上蚕丝被,苍白的大掌抚在绯红的脸颊,拇指摩挲过红色泪痣,停在湿润的眼尾安抚,示意他睁开眼看看。

“看懂了吗?”

黎漾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玫瑰,茫然地躺在名贵的地毯上,意识到他被带到了其他别墅。

入眼的是满墙、满地、满天空的照片。

这间改造的别墅只有一层,挑高的层高有十多米,整栋别墅像一间超大的照片展览室,布置得像小孩隐秘的玩具房,拉紧的窗帘、移动的升降梯、精心设计的一片片照片墙,分区域贴得密密麻麻,就像盛夏里森林中长得最茂密猖狂的树王,墨绿的叶片层层叠叠,争抢曝露在光下被看光。

天花板也没有被浪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照片。

“天上”挂满垂落的彩带,彩带绑着珍珠夹子,夹住一张过塑的照片,在灯光的投影下,珍珠泛起洁白夜光,而那些照片像在夜空中试图飞向星海的蝶群。

他身下也压着厚厚几层照片。

他随意抽出一张,看了看,又抓起就近的一把翻看,缄默不语。

陆凇之眯起狭长的眼眸,警告意味很足。

黎漾闭上嘴巴,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一张张翻照片。

苍白修长的手指抚在熟睡的脸颊,红色的小泪痣被蹂.躏红肿。

——他知道泪痣不是眉笔画的。

洁白的后背被写满怎么都洗不掉的名字,细腻的肌肤被染上“陆凇之”的颜色,但在黎漾看不到的后背竟然还出现了另一个名字:黎漾。

——他知道他不叫黎安。

苍白大掌捧着一只打造好的项圈,镜头拍到圈面刻着的“陆凇之”三个字,也拍到圈内侧刻着的一句话:我养的羊。

——他一直有在好好养他。

黎漾丢下照片,在附近又抓了一把,手中这把拍的是他在车内熟睡的画面,同样的动作,微微变化的动作,就像不要钱一样疯狂连拍,不经挑选就统统晒了出来。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照片了。

但总不会全是他的吧?

“全是你的照片。”

陆凇之戳破他的自欺欺人。

在“你”这个字上,他咬字特别用力,杜绝黎漾抱有不必要的幻想。

黎漾很想去验证,但他现在满屋子跑去找照片看,陆凇之会不会觉得他还想给自己找借口,会杀了他?

他偷瞄陆凇之一眼,应该不会杀了他。

但会干什么不好说。

黎漾眼神游移,侧开脸,抓着一叠照片不知所措。

大概是拿他当替身,想拍的是黎安吧。

他要有自知之明,千万别自作多情。

“你快饿死了。”

陆凇之单膝跪坐在他的尾巴上,挑起黎漾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

“你选一个,血或者……”陆凇之俯身贴在黎漾耳边,用魔鬼般的磁性嗓音哄诱这条饿到迷糊,但还在犯倔强的小人鱼,“我保证过,会把你养好的,嗯哼?”

“需要我帮你选?”

“不喝血!”

黎漾摇头,他说不清,感觉自己现在太饿了,陆凇之每次喂他喝血都会喂好多,他一喝起血来整个人就迷糊不知道节制。

陆凇之会死的。

“很好。”

陆凇之掀开裹在黎漾身上的薄被,就像彻底将礼物包装纸撕开,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摩挲性感的泪痣,循循善诱地引导:“现在知道我想摸的是谁的脸了?”

黎漾颤了颤,闭上眼睛点点头。

湿热的吻落在眼睑上,“知道我在吻谁的眼睛?”

黎漾羞耻地躲开,项圈被勾住,下意识地仰起头,微启的唇碰到了一根粗大的手指,手指探入口腔一番搅缠,魔鬼还在念咒语:“知道我在玩谁的嘴巴?”

漂亮的鱼尾胡乱摆动,被结实的大腿用力压制。

黎漾捂住脸,浑身的皮肤染上一层粉,闷闷道:“那你干嘛不直接说?”

“说了你就信?”

一条长链子扣在尾鳍的链圈上,把想逃跑的人鱼栓了起来,“说了你不跑?”

鱼尾不听话地不停摆动,链条被甩得哐当哐当响。

黎漾脑子承受不了那么大的信息量,拽过薄被盖住脑袋,“我、我不知道!”

“还在狡辩。”

陆凇之的声音冷了几分,上辈子他已经试验过,这个家伙就是想完成任务就跑路,从来没有考虑过把心留下来。青筋凸显的手掌抚过柔韧的腰肢,沿着漂亮的人鱼线往下,摸到一片湿腻。

他低笑出声,“从里到外,也就这身体最老实。”

黎漾大脑一片混乱。

他的眼尾被泪水洇湿,涣散的目光无论落在哪里,都能看到陆凇之爱抚自己的偷拍照片,敏感的身体剧烈颤抖,不停话的尾巴缠上陆凇之的大腿抚蹭。

“别想玩腻了就跑。”

“这一次你跑不了。”

“不是、这样的……”

黎漾的目光落恰巧落在那张放大的照片上,画面中是他被送到陆凇之床上,这个恶劣的家伙故意留证拍下的那张照片。

记忆中无所不能的、张狂却把他当弟弟宠溺的面具裂开了。

剧本里他们一起生活大半年,什么都听自己的,舍不得弄疼他的温柔绅士面具也裂开了。

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要收来自深渊魔鬼送出的礼物。

礼物什么时候塞到他手里的?

他被吓了一大跳。

灵魂被骗走了。

他被抛入浩瀚大海,坠落孤船上。

天空灰沉下压,黑海缄默观礼,暴雪与巨浪前拥后挤扑向小船,海面上正在举行一场无人的传统婚礼。船上铺满了白花,他的身上也撒满花瓣,一根串上珍珠磋磨成的粗麻绳挂在翘起的船头,拉着小船拖往深渊。

海上的风浪越来越大,一个个巨浪拍打在小船上,几次他都担心船身会被撞坏。

狂啸的海浪永无止境地拍打船身,船上湿漉漉一片。

积雪掩埋了他,海水淹没了他。

盖在身上的鲜花早不知道被冲刷到哪里去了,咸湿的水浪荡漾着亲吻他的每一寸肌肤,亲吻他的嘴巴,他的锁骨,胸前的敏感,人鱼线上的名字,还有腹部下的渴望……

他承受不了地摆动尾巴,链条被拖拽得哐当响。

尾巴拍起的照片浪潮一**掀起。

沉睡在浴缸中纠.缠在陆凇之身上的乖巧人鱼,偷偷将陆凇之的衣服堆在床上筑巢的小人鱼,被绑在床头哀求渴望的小人鱼,俯身用牙齿一颗颗咬开黑欧泊宝石纽扣的看小人鱼,带着金丝边框眼镜轻咬住眼镜链掉珍珠求饶的小人鱼……

照片哗啦啦散落,锋利的指尖抓破昂贵的地毯,镶嵌进木地板,拖拽出深深的划痕。

沉闷的咯吱咯吱声加入粗重纠缠喘息的暧昧节奏,成为极端撕裂的多重复调。

厚重的乌云被撕开一道横贯天际的裂缝,分不清是落日还是朝霞的橙红光芒闯入混乱黑海,将漫天的雪花染成红色,将溢出小船的花瓣浸泡成红色,怜惜地替船上冷得瑟瑟发抖的美丽新娘披上一层光线编织的纱衣。

拖拽小船的珍珠麻绳突然断裂,小船被卷进海洋乱流。

站立在深海的巨人回头,手中的光矛刺出,将船身钉在海上,光矛同时钉在船上的新娘,化成十字架穿透纤瘦的身躯。

这是一场最热闹的婚礼,也是一场最孤独的葬礼。

“给我……”

湿.腻殷红的双臂向前摸索,微微颤抖的指尖抚触在光矛上,一把攥住晃动的眼镜链,茫然的瞬间,苍白的大掌将眼镜架在沾上汗珠的可爱鼻梁,泪水朦胧的世界再罩上一层灰蒙蒙的牢笼,冰凉的眼镜链被喂进红肿的嘴巴里。

“咬住,掉了要惩罚。”

BGMa:《天生狂花》- 莫非定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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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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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落网
连载中星河哇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