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以了吗?”
黎漾喘息着,裙子胸前的纽扣被重新扣起,腰束勒紧挤压起伏的胸腔,宽领口遮不住遍布锁骨的红痕,被撩至腰间的白色连衣重新垂落,皱巴巴一片。
苍白的大掌捏住他的脸颊,强迫他看向镜子。
“想这样出去?”
陆凇之的手真的很大,一只手就能罩住他整张脸。
黎漾看到镜子中那双竖瞳,眼神游移瞟到贴在身后的身影。
陆凇之另一只手箍在他的腰间,下巴垫在他的肩上,说话的时候凑得很近,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熟透的耳垂。
那是一张经过神明精心雕刻的伟大的脸。
陆凇之眼睑微抬,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神情专注,似是在欣赏某件瑰宝,甚至给黎漾一种缱绻的错觉。
黎漾受不了地移开视线。
“再去冲个澡,也可以不洗。”
陆凇之地笑出声,吻过黎漾左眼睑下的红儿泪痣,“去给你拿套新衣服。”
浴室门打开又很快关上。
黎漾烦躁地扯了扯被糜烂染得污浊一片的洁白连衣裙,破罐子破摔地跺了跺脚。
事情已经走到最坏的地步,不可能更坏了。
“亲一下怎么了!”
陆凇之现在是他男朋友,虽然很快就会分手。
假如黎安先认识陆凇之,应该就没陆昭仰什么事了吧。
“关我什么事!”
他胡乱地脱下长裙,用力踩了几脚黏腻的裙子,打开花洒,冷水从头淋下来,窗外遥远的海平线开始下雨,厚重下压的云层堆叠在海面上,遮蔽天光,世界变得昏暗不明。
冷水沿着姣好的身材亲吻而过,带着微凉,和陆凇之的吻相似。
但柔和的水更加温驯,不似某个男人毫不掩饰释放的占有欲,隐忍不住的**是那么粗鲁,又克制地给予无限温柔,像是生怕稍微一用力,就会把怀里易碎的藏品捏坏。
未褪尽余韵的指尖透着粉,用力地抹了把脸。
“只是想要信息素而已。”
对的,他的身体在发生不可控的变异,他大概率不是长满鳞片的妖怪,不过很可能是吸血鬼。
虽然他不理解为什么吸血鬼不喝血也能被喂饱,更不理解吸血鬼怎么会需要那什么见鬼的信息素滋养。
这个世界已经变态到无法用常理解释。
他懒得再思考。
他拧紧水龙头,水滴顺着发尾滴落,更多的湿意被皮肤和发丝吸收。
闪雷划破天际,照亮散落一地的珍珠。
恶魔天使使命拽黎漾的头发,在轰鸣声中大喊,“小羊,清醒点!”
“他不可能喜欢你!”
黎漾沉默片刻,浴室门被重新打开。
他抬头看向进来的陆凇之,喃喃自语,“别管我。”
“我知道的。”
他只是想谈一场恋爱而已,管陆凇之爱不爱,至少陆凇之现在演得很真,让他都快相信他的眼里只有自己,他的全世界只装得下自己。
这样就够了。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想通后,他毫无负担地招招手,使唤这个男人帮自己穿衣服。
十几分钟后,黎漾换上新衣服,被裹得密不透风,才得以走出浴室。
“哇!凇之选的这套好可爱。”
金蝴蝶绕着他飞,夸得他很羞耻,还要他在别野里配合拍照。
他是玩偶吗?!
不过他很感激金蝴蝶没有追问他们在浴室里那么长时间干了什么,虽然她脸上写满了好奇。
假装没看到。
他窘迫地背过身,站在满墙的紫蔷薇前,透粉的指尖抚过栩栩如生的立体浮雕,身后“咔嚓咔嚓”闪光灯不停响。
“弟弟的眼光真好,你这张多好看,还有这样,这张。”
陆雪霏很久没这么开心,挨着陆凇之分享自己的作品,衣服穿搭上陆凇之给的意见每次都是点睛之笔,总是能将黎漾又纯又欲的气质拉满,多一点俗媚,少一点过于保守。
苍白的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停留在其中一张。
“这张发给我。”
“好呀好呀。”
陆雪霏去翻列表,点开陆凇之的聊天框。
他们的对话停留在十年前,最后一条是她问弟弟怎么今天没来找自己,信息后面跟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陆雪霏:QAQ
金蝴蝶飞扑到沙发上,嘤嘤嘤哭了起来。
黎漾感叹,陆凇之是陆爸爸陆妈妈老来得子,陆雪霏四十多快五十的年龄,这样的姿态却没有让人觉得违和,只会让他感觉陆家把这只娇贵的蝴蝶养得好好。
他忽然想,自己四五十的时候,还会有谁给他这样闹脾气吗?
外公算一个,表哥肯定也算。
他抬眸,目光撞入那双机质感的冷淡银眸,抿了抿唇,垂下眼睫。
陆凇之不算。
啜泣声在客厅回荡,黎漾担心这只蝴蝶会哭晕,扭头见陆凇之冷淡地拨了通电话,“快过来,你自己的老婆自己哄。”
电话那头发出怒吼,不是免提状态,黎漾也听得一清二楚。
“不准欺负霏霏!”
“现在,立刻,马上!离开霏霏的房子,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哥,你是我大哥,离她远点,我这就过去。”
“舅舅你去哪?医生说你骨折了别跑啊——”这是郁一然的声音。
“呜呜呜……”陆雪霏哭得更凶了。
黎漾松了松领口,随手抓了把旁边花瓶的鲜切花砸在陆凇之胸口,“好不容易哄好的,又被你弄哭。”
陆凇之拍拍粘在领边的散碎花瓣,双手揣兜,迈步走过来,黎漾紧张地后退,却发现后背贴在肆意攀爬的绿藤浮雕墙,退无可退。
陆凇之突然靠近,他害怕地闭上眼睛。
陆雪霏是这个男人的雷区,终于成功踩到对方的底线,把人给惹怒了吗?
黎漾预感要挨揍,只希望别打脸。
他的眼睑下微微一凉,泪痣被吻了一下。
“别生气。”
泪痣又被吻了一下。
他羞涩地捂住脸。
强势的气息远离,他缓缓睁开眼,从指缝看到陆凇之走向陆雪霏,拿出手机在金蝴蝶面前晃了晃,又说了几句什么,但声音很轻,他听不清楚。
漂亮蝴蝶又开心地飞起来。
黎漾震惊,甚至有点难于描述的怪异。
陆凇之三两句就能哄好陆雪霏,也不像剧本里说的对姐姐有多大的怨念。所以剧本里陆凇之和陆雪霏吵架,十年没见面,这是在故意欺负柔弱不能自理的漂亮蝴蝶。
好恐怖的报复心。
黎漾有点被吓到,转身走出阳台打算透透气。
正巧遇上方助理,方助理走到他跟前,恭敬地打了声招呼,“黎少。”
“那是什么?”
黎漾的目光落在方助理手中的信,拧紧眉头,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那是一封看似很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不像宴会邀请函。
今天过节来参加家宴,如果是公务应酬,方助理不会特意在这个时候带来。
方助理面上不变,“陆总要的东西。”
黎漾余光扫过沙发方向,陆凇之把陆雪霏哄好,心思单纯的陆雪霏又拉着陆凇之感伤儿子。
“给我吧。”
他伸出手,“我帮你拿给他。”
方助理没有交出信,“抱歉。”
黎漾依然摊开手,没察觉故意压低的语调和陆凇之威胁人的语调相似,“要等我去抢吗?”
方助理心底发怵,为难地将信封交给黎漾,“麻烦黎少了。”
方助理转身离开,走出别野,给陆凇之发信息。
方助理:陆总,东西给到黎少了。
凇:你们说了什么。
方助理一五一十把当时的过程交代清楚,抹去额角的冷汗:黎少好像生气了。
方助理久久没有等有回复,豆大的雨啪嗒啪嗒落下,雨伞掉落在地。
他双手合什喃喃自语:“希望黎少快点被哄好,黎少开心陆总就开心,然后全世界都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同样感觉不太好的汪管家正在清理浴室,懊恼自己还是不够专业,虽然知道先生有一些特殊癖好,但没想到会那么变态。撕破的衣服压在篮子底,洁白的裙子沾了血,衣服上面扑满了珍珠,最后一颗珍珠放进竹篮子。
盖好篮子盖子,汪管家偷偷摸摸离开别野,把东西藏到车尾。
“诶,可别被知道了,会把小羊吓跑的。”
黎漾真的想跑。
他走到阳台,雨水滴在身上也没心思管,捏紧手中拆开的信封,意外地没有很恐慌,有种果然如此的安心。
行刑刀砍下,尘埃落定。
信封里有十几张照片,有黎安和陆昭仰在城中村出租屋一起进出的照片,有黎安奶茶店打工的照片,有黎安和陆昭仰争吵的照片,有黎安半夜带着行李离开的照片,有黎安在孤独的路灯下,被颜臻夏节接走的照片。
里面还有一张从笔记本里随手扯下的纸。
第一行的地址在老城区,应该是他们私奔住的地方。
第二行地址在富人区,颜臻夏家没跑了。
他把东西全部塞回信封,撇了眼屋内,陆凇之正低头和陆雪霏在聊什么,没有看向这边。
但他又不能确定只是这一刻正好没注意他,早就发现他手里的资料,还是注意力都在陆雪霏身上,没有发现异样。
风雨中,他一挥手臂。
几张照片从信封撒出,一道海浪拍打上岸,卷走证据。
雨势越来越大,退潮的海水逐渐漫上,快要将崖璧的栈道淹没。
灰蒙蒙的天空下,栈道尽头有一道黑影走来,海浪拍打在栈道上,海水淹没那条无人的路。
黎漾收回手,信封并未脱手。
他把信封重新封好,顶着风雨迈步走向屋内。
“陆凇之!”
“早就知道我不是黎安,还拿我当替身,好玩嘛!!!”信封重重砸在陆凇之的脸上,信封绳子散开,照片甩得到处都是。
陆凇之沉下脸,有被揭开伤疤的微恼。
他拿开落在身上的照片,机质感的银色眼眸冷若冰霜。
“我不是你的白月光,黎漾,这才是我的名字。”
黎漾指着左眼睑下的泪痣,“替身?呵!演技再好去当影帝啊,耍我好玩吗?实在抱歉,我才没有被看你的深情人设骗到,别再透过我去看你的白月光!”
“这见鬼的破剧本我不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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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脱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