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听到陆凇之的话，暗暗松了口气。
他感觉好像正在执行死刑，那一刀准备落下，突然告诉他改缓行。
暂时不用死了。
他憋红脸，决定来个痛快，但到嘴边的话打了个转，只挤出两个字。
“走吗？”
说完，他抬头看到镜子里还被撩起裙子的自己，以及陆凇之意味不明的神色，耳根烧红，扯回裙子，跑去浴室冲了个澡，像洋娃娃被再次打扮一番，终于可以出门。
陆凇之收拾好他，再开始慢条斯理地换衣服打扮。
黎漾不想看反派直播脱衣秀，背上准备好的零食包下楼，意外看到门外徘徊的一对夫妇。
那对夫妇一直往别墅里窥探，显然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发现了他，正在向他招手，同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刚才看到是陌生号码，响好几次都没接。
他无意识地揪了揪衣摆，走过去。
夫妇主动迎上来，年轻的贵妇停在他面前，声音有些发颤，“小羊，我是妈妈。”
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接着开口，“我是爸爸。”
黎漾抿着唇，猜到他们身份，但得到确认又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滋味。他的妈妈穿着温婉，爸爸和蔼随和，跟他想象中恶毒父母的形象很不一样。
黎妈妈想牵他的手，被躲开后，眼眶发红，很伤心的样子。
黎爸爸见他这样，带了点起，但又没教训他，只是低声安慰难过的妈妈。
黎漾的心里很别捏，“有什么事？”
黎妈妈抹去眼角的泪水，“今天过节，爸爸妈妈来接你回家吃顿饭，好吗？”
黎漾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小羊，所有的事都怪爸爸，是爸爸不好，妈妈想你了，跟我们回家吃一顿饭？要是今天没空，过几天爸爸妈妈再来。”黎爸爸开口。
黎漾神情平淡，“你们回去，被他看到不好。”
连户口本都独立出来，他们已经把儿子给“卖断”了。
在剧本里，陆凇之一直就不喜欢这对夫妇接近“黎安”。可能是出于对“私有藏品”的专属横断，可能是气愤“黎安”被吸血父母欺负。
毕竟他们每次来，就像今天找他一样。
关心是有的，但不多。
黎漾打开零食包，手伸到零食堆中扒拉几下，抓出一把金条，塞进黎女士怀里，想了想，又抓了一把塞给黎先生。
然后他把轻了大半的包包背好，听到开门声，往回望了一眼，回头向他们挥挥手。
“你们走吧。”
黎氏夫妇的位置正好被院子大树和大门柱子遮挡，但看到陆凇之出来，他们心里也有点发怵。
黎妈妈拉住黎漾的手，眼眶泛红，“小羊，妈妈……”
黎漾抽回自己的手，不习惯和别人有身体接触。
“陆凇之找过你们吗？”黎漾问。
黎氏夫妇眼神游移，黎爸爸点头承认，“找过一次，把你的户口本要走。当初我们也很犹豫，可是公司资金链断了，再不补上，只能宣布破产。”
“爸爸妈妈也是没办法，一时糊涂答应下来，本来你妈妈都后悔了，但是他哪里肯给我们机会，直接把你给带走。”
黎漾微微眯起眼睛。
陆凇之在一年前就在某宴会认识黎安，当然也知道黎安住在哪里。
要动手抢人，为什么会等那么久？
他一阵恍惚，凭陆凇之的能力，会不知道黎安在交易前几天就私奔了？
而他正好在那天到黎家，就被药晕了。
巧合？
黎漾攥紧衣袖，追问道：“他知道我的身份吗？”
黎妈妈连忙道：“我们没说，不管他开出多诱人的条件，我们也没说，毕竟……”黎妈妈哽住，黎爸爸接话，“用小安的身份，你在他身边不会吃苦。”
黎漾的笑意未达眼尾，“如果小安回来，要和我换回来，你们觉得怎样？”
黎妈妈脱口而出，“可是小安有喜欢的人……”
黎漾扬起嘴角，乖乖挥手道别，他背对着他们。
他丢下最后一句话，淡淡的语调和陆凇之有几份相似，“还有6天就高考了。”
黎妈妈看着儿子的背景，无声崩溃地落泪，被黎爸爸扶上车，以免被准备出门的陆凇之撞见。
黎妈妈坐在车厢内，捂住脸啜泣不止。
“我只是受够了放牧的苦日子，想过上好日子，小羊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妈妈。”
黎爸爸脸色难看，怀里还躺着十几根金条。
他们今天来，一来是确实想儿子了，这么多年没能好好见上一面，另一方面是希望儿子能跟陆凇之开口，帮忙公司资金周转。
他疲惫地搓了把脸，透过车窗，望向陆家。
黎漾散漫地走着。
陆凇之主动迎了上去，很自然地拿走小书包，牵起他的手走向停在前院的阿斯顿马丁，打开副驾驶门后，绅士地用手挡住车顶。
两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黎漾回头对陆凇之笑了一下，上车时不小心撞到车顶，陆凇之手掌挡住的位置。
那位上流圈真正的贵族，商界杀伐果断、锱铢必较的阴狠角色，和此刻站在黎漾面前满脸温柔宠溺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陆凇之的视线从见到黎漾开始，就没有一刻离开过。
黎爸爸想起小羊刚刚的问题，联想到近年来陆凇之仅有几次找小安时的神态，心里升起古怪的想法。
陆凇之以前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小安。
难道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小羊？
外界很少人知道当初他们生的是双胎，知道的极少数几个也得知双胎的哥哥已经“夭折”，小羊的存在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他摇摇头，无声地拍拍妻子，示意司机离开。
一阵风吹过，蓝紫色的蓝花楹簌簌飘落在车顶。
黎漾坐在副驾驶，被剥夺了自己扣安全带的权利，顺带含在嘴里还没化开的硬糖也被夺走了。
这个吻一触即分。
戴上皮手套的手伸到他的脸侧，捏捏又长长几分的黑发，头顶响起似笑非笑的淡淡声音：“再给你一次后悔的机会，可以不去老宅。”
黎漾赌气地抓起一板白巧克力，狠狠咬了一口。
陆凇之低笑出声，发动跑车。
“你别生气就行。”
黎漾“咔嚓咔嚓”咬铁板一样咬碎巧克力板，拒绝交流。
他一点都不好奇陆凇之成长的地方，也不好奇能把陆凇之发配“伊犁”的强者，更加不好奇陆凇之在家人面前是怎样的模样。
闷热的暑夏，车内开足空调。
黎漾偏偏降下车窗，热风倒灌，吹乱及肩长发，吹开未扣紧的领口，掀开的中立领领口下，莹白项圈在颠簸中微微颤动，摩挲布满红痕的细腻皮肤。
陆凇之隐晦地瞥了眼，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黎漾对此毫无知觉，在零食包里发现一桶雪糕，眉眼弯弯，继续翻零食包，还有好多好吃的零食，不知道陆凇之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怪不得那么重。
雪糕开始化。
黎漾抱着雪糕桶，用配套的大勺子挖了一大口雪糕，巧克力味的。
冰冰凉凉，满肚子的火气都降下来。
吃到好吃的，他就想分享给陆凇之，一大勺子雪糕递过去，想起自己还在生气，手腕被握住，陆凇之目视前方，抓着他的手，把雪糕喂到自己嘴里。
黎漾纳纳地收回手，勺了更大勺塞进嘴巴里。
到陆家老宅要两个多小时路程。
黎漾把零食包消耗光，无聊地靠在车窗边看沿途类似的风景，迷迷瞪瞪睡着了。
黎漾梦到一片广袤的海洋，波涛汹涌的海浪拍打礁石崖璧，吹来的风拌了盐。
他又做了同一个梦。
他泡在那片游不到尽头的玻璃海里，身体在下沉。
他不安地动了动，想从梦里清醒过来。
一股霜雪吻过闷出汗的可爱鼻尖，熟悉的气息靠近。
他着急地想抓住，发现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急得满头大汗，没来由的委屈涌上心头，泪水洇湿鸦睫，啪嗒啪嗒掉金豆子。
霜雪抚过眼尾，卷走眼尾的湿意。
一张大网撒入海中，兜向他。
他慌乱地摆动尾巴想逃跑，但他已经被大网包围，他气得抓住网绳撕咬，委屈转向愤怒——都怪陆凇之没看好他！
当念头浮现，在这个清醒梦里如此明了。
他一愣神，被渔网捞上岸。
巨人站在深海里只没过膝盖，伸出大掌抓向他。
啪！
“陆凇之救——”
清醒过来的黎漾，看到陆凇之的眼镜被打歪了，还有脸上清晰的指印。
他被一脸阴沉的男人从副驾驶座抱了出来。
他一阵头皮发麻，蜷了蜷手指。
黎漾：QAQ
“我做噩梦了，都怪你，有个巨人要把我抓走，还用渔网捞我。”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胡扯什么，心虚地眼神游移，余光扫到一片蓝，浑身一僵，本能地将嘴边的话吐出来，“对……”不起。
“是我不对。”
低沉性感的声音覆盖住黎漾轻如蚊呐的道歉。
黎漾眼尾的湿意被吻去，耳边响起宠溺的低笑，“下次我一定提前进到你梦里，先把你给捞起来。”
黎漾：“。”
这有什么区别？
更恐怖了，好嘛！
陆凇之挨了黎漾一巴掌都不生气，这害得黎漾手痒痒，想再来一下。
不过他只是想想，不敢真作死。
黎漾以防这个男人又在装绅士，把账记在小本本里。
他握住泛红的手心，毛绒绒的脑袋往男人颈窝蹭蹭，像只认错态度端正的小狗狗，抬眸偷瞄男人的神色，又低头继续哼哼唧唧。
“手疼。”
“咳咳！”
一早到陆家老宅帮忙的汪丁山用生命干咳两声，小声提醒，“少夫人，姥爷和夫人看着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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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