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最亮的那颗星逐渐西沉，稀疏的天空像是挂上一张幕布，正在赶工搭建舞台，灯光还没架好，帷幕垂落，演员还没就位。
简陋的舞台上，借着晕开的稀薄月色，有演员在偷偷排练。
黑暗中，苍白微凉的大手动了动，陆凇之缓缓睁开眼。
他怔了怔，举起十指相扣的手，微微动容。
陆凇之看到黎漾趴在床边睡着了，抓着自己的手很紧，让他觉得也许对方会改变主意留下来。
他撑起身体坐起，用另一只手轻揉黎漾瀑布般倾泻的长发，披散在床.上、地上，和窗外倾泻下来的月色交融在一起，描绘出完美的画卷。
宽松的黑色睡袍下，长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尾鳞白鱼尾。
衣服下，腰线两侧吹垂落薄如蝉翼的白纱鳍，如果拿来做婚纱裙摆，将会是绝无仅有的缥缈仙逸的唯美作品。
长长的鱼尾甩到床脚，不安地动了动，月色下五彩斑斓的白鳞干枯失色，缺水严重。
陆凇之抿唇，口腔残留的腥甜味明显，带着独特的人鱼香。非人质感的银色眼眸难掩震惊，摊开黎漾的手心，深深的划痕触目惊心。
他再看看自己被握紧的手，蹙紧眉头。
昨天他突发性晕厥，打破了他的计划。
上辈子，他喂人鱼的频率没那么多，期间因为过度喂血，晕倒过几次，都掩盖得很好，没有被黎漾发现。这次却一个月不到，他的身体就虚弱到昏迷的程度。
苍白修长的手指屈了屈，力气比昏迷前更大了。
他猜到黎漾学着自己，胡闹地给自己的喂血，想给自己治病。
没料到的是，黎漾的血真的管用。
他放轻动作下床，将黎漾抱起，回到二楼浴室。
他在大浴缸里放满温水，按照黎漾的喜好，抛下清新的海盐浴球，撒下几大把新鲜的玫瑰花瓣。
晃荡水声响起，温水淹没至陆凇之胸口，趴在他怀里的小人鱼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水位淹没至黎漾的脖子，几片洁白花瓣沾在细腻的皮肤上。
黎漾的脸颊贴在陆凇之的左胸口，似乎听着熟悉的心跳，非常助眠。
水下并不平静，遇水的尾巴时不时搅动波浪，就像海里睡着的鱼本能地保持浮动。
陆凇之心疼地将手递到黎漾唇边，以往这种时候，黎漾都会像只饿坏的小狗狗，迫不及待地咬破皮肤，没轻没重地咬出很深的血口，以便能吸食到更多的血液。
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习惯性的刺痛。
他宠溺地撬开抿紧的唇瓣，将满目疮痍的手指抵.进柔软的口腔。
搅了搅，依然不咬。
“不饿？”
他疑惑片刻，毕竟世界上也没有喂养人鱼教程。
他的小人鱼喜欢喝他的血，每次喂完血就会乖乖生长，不过距离稳定的人鱼状态，目测还要好好养养。
根据以往的经验，他只能咬破手指，再次喂到黎漾嘴里。
黎漾迷迷糊糊睡得很舒服，突然尝到血腥味。
他猛地惊醒，舌头抵出口中的手指，同时推开陆凇之，却发现自己泡在水里，失去支撑，滑向水中，被捞起来时呛了口水。
他惊魂未定地抱紧陆凇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在浴缸里。
不是在海里。
他想站起来，动了动腿，感觉很奇怪。
“我的腿……”
他伸手要去摸自己的腿，双手被陆凇之禁锢，微凉的薄唇封住他的嘴，掠夺所剩无几的空气，口腔里腥甜的血液混合唾液，诡异地像特调的冰酒打进气泡，再挤下几滴柠檬汁，丢进一颗圆球大冰块。
酸涩甘甜，清凉可口，竟有点醉人。
紧绷的情绪稍显松动，陆凇之带血的手指又探了进来。
他惊恐地侧开脸，拒绝喝对方的血。
“你隐瞒了什么？我……唔！”
他的唇被再次堵住，这回无论他怎么挣扎，陆凇之都没有松开，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他眼前一黑，软倒在陆凇之怀里。
一缕晨光从半墙玻璃窗漏入，洒在荡漾不定的水面上，被白色花瓣碰撞出更多的碎光，围绕着露出水面的人鱼尾巴搂抱亲吻。
微不可察的叹息落入水中。
“该拿你怎么办？”
陆凇之疏离的目光望向窗外，刺目的光芒撕开夜幕，初阳的光晕形成一颗巨大的眼球，与之冷冷对视。
次日，黎漾从被窝醒过来，愣了几秒钟，摸摸光洁的腿，没有留下一片鳞片。
他懵懵懂懂地坐起来，宽松的睡袍领口滑落肩膀，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扭头望向站在阳台，背对着自己讲电话的陆凇之。
陆凇之的声音明显压低，但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大，像狮子怒吼。
“今天必须把人带回家！”
“不然我就亲自去看！”
陆凇之不为所动，准备拒绝，身后突然被拱了一下，一只小精灵赤着脚摸到他身后，想悄悄偷袭他。他回过身，捂住话筒，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黎漾。
黎漾小声道：“你家里人打来的？”
陆凇之点头。
黎漾抿唇，不满道：“不想带我回家？”
陆凇之低笑，“你不会想去的，那里在——”
“我要去。”黎漾打断他的话。
他没有见家长的压力，想得很歪，“是不是我拿不出手，不好意思带我见人？”
他习惯性跟陆凇之唱反调，额头突然被弹了一下，疼得他捂住脑袋，不甘地瞪回去。
陆凇之往房间走，“换衣服。”
黎漾开心了，陆凇之和家里关系不好，逼迫对方干不喜欢的事情，是他最近努力的方向。
不过这次好像又没把人气到。
至少没气到爆炸。
到底什么事情才能把这个跟机器人一样毫无感情的男人气疯，会发狠抛弃“黎安”？
他们谈了几天恋爱，好风平浪静。
他小跑跟上，绕进衣帽间，掂起脚尖挑了套简约黑衬衫搭休闲裤，指尖勾上衬衫，被夺了去，怀里塞了件黑金国风短衬，还有一条同款马面裙。
黎漾：“？”
陆凇之解开黎漾腰间的系带，黑色浴袍滑落在脚边，将衬衫替黎漾穿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捏住衣扣，一颗颗扣好，直至中立领最上那颗扣子。
黎漾乖巧仰起头，垂眸凝望，浅唇微启，“我不穿——”
马面裙布绕过纤细的腰肢，束带恰到好处的勒紧，绑出一个漂亮的绳结。
“裙子。”
陆凇之环住黎漾的腰肢，结实的双臂收紧，让黎漾的身体与自己贴紧，真心夸赞：“好看。”
“真的？”
黎漾长睫微颤，得到对方的夸赞，依然像小时候一样掩饰不住地兴奋，就像分到一大把糖果的孩子，特别容易满足。
但转瞬间，他立马绷紧脸，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蛮不讲理道：“你不肯带我回家。”
“你自己要去的。”陆凇之托起黎漾的下巴，轻轻咬了口可爱的鼻尖，低笑出声，“可别生气。”
“不过生气也没关系。”
他轻吻红肿的唇，声音沙哑，“在我这里，做什么都可以。”
黎漾被三言两语蛊惑，双手攀上陆凇之的肩膀，乖乖张开嘴巴，等下一个吻。
他如愿获得了更多，被高大的陆凇之抵在穿衣镜前，明显的体型差让他像只被困住欺负的金丝雀，大掌滑入裙布内，轻易把控了他的情绪。
圆润的耳垂被啃咬透红，低哑的声线倾述着过于霸道糜.烂的情话。
“这么漂亮，就应该一辈子关在房间里，只给我一个人看。”
“怎么舍得拿出来给别人看？”
“别人多看一眼，我都想挖了他们的眼睛。”
黎漾打了个冷颤，一阵头皮发麻，虚软地趴在陆凇之肩膀上，日照金山的马面裙被弄得皱巴巴，湿了一片。
这个男人依旧衣冠楚楚，满意地欣赏他的狼狈。
他羞耻地把脸埋在对方肩窝处，却被迫回头，面对落地穿衣镜。
“睁开眼，乖。”
黎漾摇头，不肯听从。
肩膀一沉，陆凇之的下巴垫在他的肩上，耳边响起坏到骨子里的哄诱，“想就这样穿出去？”
黎漾被吓到了，担心陆凇之真的会让自己真空出门。
他的抵抗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小孩子玩泥沙，根本玩不过。
他听话地睁开眼，看着镜子中被情.欲浸泡化开的黎漾，潋滟的脸写满渴求，被泪水洇湿的眼尾泛红，眼睑下的泪痣像一滴勾人犯罪的血色碎钻，红肿的唇瓣轻轻咬紧，包裹严实的衣物下，一片狼藉。
欲盖弥彰的心思再也藏不住了。
“呜……”
他羞愧地呜咽出声，每次自己靠近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吗？
“假如，我是说假如。”
“假如我是一个大骗子，你会原谅我吗？”
黎漾的裙摆被撩开，镜子中，带茧的指腹摩挲大腿细腻皮肤上密布的名字。
黎漾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荒谬地认知到这才是开始，这个男人会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烙上标记。
耳边响起低笑声，“骗我什么？”
“我的钱都是你的。”
“骗我的人吗？”
陆凇之的指尖挑开黎漾领口上的纽扣，张嘴咬住冰凉的项圈，笑意更甚，“无限欢迎。”
黎漾发皮发麻，整个人快炸了。
他不管不顾，就要坦白自己不是黎安的事实，话却被打断。
“想知道我隐瞒了什么吗？”陆凇之说。
黎漾的目光与镜子中那双银色眼眸对视，就像进行了一次没有肌肤接触的深入接吻。
他先败下阵来，撇开脸，视线垂落，盯着透粉的脚指头。
“想知道。”
其实他猜到了，陆凇之知道他不是黎安。
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可以落地，哪怕摔落下来，会把他的整个世界砸得稀巴烂。
“150514。”
“1-8号别墅，答案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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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