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起。
黎漾在振奋人心的歌声中,把试卷揉成团,塞进口袋里,没有一点准高考生的自觉。
他的额发垂落,挡住视线,他扯下松掉的橡皮筋,咬在嘴里,把及肩的碎发在脑后绑成一个小揪揪,心情不错地摸摸小揪揪,唇角抿着一丝笑意。
前段时间,他说要剪头发,陆凇之直接上手给他理了个发。
没想到陆凇之还有这个手艺。
他恢复平常习惯的发型,不是和弟弟一样的发型。
他在刻意区分和弟弟的不同,哪怕披着弟弟的皮,但他过的是自己的生活,谈的是自己的恋爱。
他在上一个剧本里演弟弟乖巧装柔弱的戏码,现在不演了。
他就是想谈恋爱。用着弟弟的身份,陆凇之不可能同意他跟别人谈恋爱。
他只能跟陆凇之谈,那能怪他骗感情吗?
前排一个同学慢慢吞吞收拾东西,跟同学密谋修改试卷成绩。
“明天端午,这成绩放在我那群学霸哥哥姐姐面前,会被嘲笑的,八大姑二大姨最关心我考得怎样,生怕我连一本都混不上。”
黎漾无意听了一耳朵,被岑思逸拉住八卦,“小羊,端午怎么过?”
学委凑过来,“小羊最后一次模拟考考了年级第一,这次端午会成为亲戚们的主要关注对象吧。”
这话说完,邱晨笙单肩背着书包走过来,学委尴尬地立马闭嘴。
邱晨笙三年稳居年级第一,黎漾一来就被夺了皇位,不知道会不会有芥蒂。
邱晨笙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黎漾,“周遥给的。”
黎漾接过,像只乖宝宝跟着邱晨笙走。他在阳光下举起棒棒糖,阳光打在彩色的透明糖纸上,他伸出另一只手,手心盛满彩虹碎片。
“好漂亮。”
黎漾感叹一句,周围的同学跟着一起出教室,纷纷赞叹:“是啊,好漂亮!”
黎漾低头咬开糖纸,含住宝石般半透明的棒棒糖,不小心撞到人,被撞得往后倒,被及时拉住,“对不起,我……校长好!”
“哎呦,没撞坏吧?”郁校长查看黎漾没事,才放下心。
他们的校长是返聘荣誉校长,已经七八十高龄,一头银发,却精神抖擞,是在公园晨练能单手吊杠杆的大神。
校长很随和,和学生们经常玩成一片。
三七班的同学见到校长,异常激动,“校长好!”
“毕业晚会我们会好好唱的!!!”
一波又一波的表决心,把校长气得牙痒痒,没好气道:“你们这群小崽子,缺考一人还能挤上班级排名倒数第二,合唱练差不多就行,别把嗓子弄坏。”
“谢谢校长关心,我们会好好摆烂的,只要能压过死丧尸就行。”
“你、你们差不多行了!”校长老脸没地方摆了。
郁一然是他的孙子,明明岑思逸的嗓子不宜继续唱歌,一众节目里,他孙子的节目最出众,是走正常流畅换选的节目。
三七班咬死他以公济私,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黎漾想趁机溜走,但被校长抓着跑不了。
郁校长把黎漾拉到一边,小声道:“小黎,你应该知道我跟你家那位的爸爸是至交,明天你劝劝凇之,回老宅参加家宴,他们两父子吵个架,大半年都没说过一句话,怎么像样。”
“就你能劝得动他,当帮郁叔叔一个小忙。”
陆家是老来得子,陆凇之叫郁校长一声叔叔,黎漾现在是陆凇之的伴侣,自然也跟着喊叔叔。
他们结婚领证的事,陆家和周围的朋友都知道,这段时间新婚夫夫感情非常好,经常形影不离。
黎漾咬碎棒棒糖,脸上写着“什么都不知道”。
郁校长琢磨出什么,开口道:“以后有什么需要郁叔叔帮忙的,尽管开口。”
黎漾眼前一亮,爽快答应。
他们又聊了几句,郁校长委婉地劝他以后在学校别用香水,这事已经不仅仅影响到班级。
整个高三,甚至高一高二的同学都好奇地堵人,想看看三七班那位新团宠有多漂亮,据说身上的香味好独特。
每节课下课,三七班教室都会被堵得水泄不通。
黎漾乖乖点头,最近他在陆凇之的“治疗”下,已经开始学会将体香收起,不乱释放香味引起混乱。
黎漾告别校长,转头看到郁一然往人群里挤过来。
他躲开郁一然伸过来的手,都快被堵习惯了。
他抢先开口,“明天你去陆家老宅吗?一起吃饭。”
他当初为了起陆凇之,随口许诺郁一然的那顿饭,被追着天天约饭,实在佩服郁一然的不要脸。
郁一然还要纠缠,身后郁校长准备发作,黎漾状似无意地在郁一然面前挥了挥手,体香从皮肤溢出,放软声音:“说好了,明天见。”
郁一然深深吸了口气,陶醉不已。
飘飘然转身离开。
“明天见。”
黎漾回头,郁校长傻笑着握住他的手。
校长诚恳道:“小黎同学,考虑我们家一然吗?帅……是没凇之帅,但也不差,男人要那么帅干嘛。有钱……是没陆家有钱,但我们家风好。最重要的是,一然年轻啊,你们在一起才会有共同语言。”
黎漾:“。”
一不小心香味释放多了。
这个独特的体香,陆凇之跟他说,叫信息素。
他搞不明白陆凇之怎么什么都知道。
黎漾尴尬地和校长道别,跑向等在走廊尽头的邱晨笙。
今天陆凇之临时有事,没有紧逼盯人。
他趁机和邱晨笙打包晚饭去医院,给周遥带饭,顺便一起吃饭。
他满大满算,他和陆凇之正式在一起,住到对方家里,已经过去九天时间。
这段时间除了被盯得死死的,上下学接送,黎漾体验了一把跟反派恋爱谈的滋味。
当然,不是剧本里,他按着黎安的喜好,任何事情都是一句“听你的”的那种谈恋爱。
这几天陆凇之什么都听他的。
“你那个朋友真的和追他弟弟的人谈了?”周遥咬住邱晨笙夹过来的西蓝花,十分好奇,“感觉怎样?”
黎漾瞥了眼邱晨笙,筷子戳住一颗咖喱鱼蛋,“挺新鲜的。”
周遥还想问,被邱晨笙怼了一块土豆,差点没噎死,嚼嚼嚼吞进肚子里。
黎漾看看周遥,又看看邱晨笙,眉眼弯弯。
黎漾:“你朋友分手了吗?”
“吃饭。”
邱晨笙移开视线,夹了只鸡腿放进周遥碗里,耳根却泛起可以的红晕。
饭后,邱晨笙去丢垃圾,周遥挤过来,急切地向黎漾请教,“小羊,我朋友搞不掂他兄弟,兄弟死活不肯配合他。”
周遥看了眼时间,更急了。
“我朋友女儿友准备来打卡了。”
黎漾惊叹周遥的粗神经,心疼邱晨笙一秒钟。
“你朋友怎么做的?”
周遥想着是“朋友”的事,详细地描述过程,总结道:“好话都说尽了,兄弟就是不肯答应配合演戏。”
“简单。”黎漾坏笑,“耳朵凑过来,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周遥挠头,只听到“这样那样”,没听懂黎漾什么意思,这加密通讯他没接受到,于是他俯身过去,认真求教,“这样那样是怎样?”
黎漾瞄了眼虚掩的门,门外看到的是周遥主动靠近他,似乎动了什么小心思。
“不用谢哈。”
黎漾利用错位,一把拉住周遥的衣领,周遥身体失去平衡,往黎漾身上靠,看起来像是要强吻的姿态。
“砰!”
门被用力打开。
黎漾“慌乱”地推开周遥,红着脸离开病房,没跑出多远,悄悄摸回来,趴在门边,露出一撮乱翘的呆毛,小心翼翼又无比好奇地偷看。
病房里,周遥这个大傻逼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邱晨笙黑着脸逼进,双手成在床头,将后退的周遥紧固住。
周遥:“怎么突然生气了?”
邱晨笙俯视周遥,毫无波澜的语调却透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我不同意,就找别人?那还是找我吧。”
周遥不解,“什么找……唔!”
哇!壁咚,强吻!
黎漾瞪大双眼,羡慕得不得了。
邱晨笙多好啊,就喜欢这种长嘴的,生气就直接生气,还会说明原因。
不像某人,黎漾带入陆凇之,问他为什么生气,那个男人只会意味不明地丢下一句“你觉得呢?”
“没想到那小子亲起来,那么霸道。”
黎漾听到了自己的心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是自己说的,回头发现身后挨着颜臻夏,他们现在很像两只叠在一起看戏的小浣熊。
“颜姐。”
“嘘,蹲好,该我出场了。”
黎漾看着颜臻夏雄赳赳气昂昂,一副精神气很足的样子,像是上台表演。
他好奇地眨眨眼睛,鸦睫煽动,在眼睑下落了一片碎影。碎影颤动,琥珀色的宝石眼眸瞪得圆圆的,自然上翘的眼尾都被撑成了接近满月的月牙。
他看到颜臻夏上一秒还笑得灿烂,踏入病房,就像上了舞台的演员,脸色震惊的神色不似作假,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巴,虚弱地后退两步,眼眶瞬间盈满湿意。
“你们、你们竟然背着我……”
颜臻夏抡起包包砸向周遥,却被邱晨笙挡住,反作用力下,她被震得后退几步,摔倒在地。
黑长直的秀发凌乱,她跌坐在地,捂住脸,呜哇哭得特别凄凉。
“周遥,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呜……”
“你混蛋!”
黎漾的手指抠紧门框,差点就冲上去揍人,觉得周遥真不是东西。
颜臻夏追着周遥打,周遥支着脚架,单脚跳起来逃跑,被狠狠揍了一顿。
“我不会分手的!”
“你以后不准再跟他见面,我要你跟他绝交!!!”
周遥不躲了,硬生生挨了颜臻夏几下,体育生的优势体现出来。
他抱住失控的颜臻夏,直接把人给扛在肩膀上,正好他们站在窗边,他靠在窗边,颜臻夏的半边身体都露出窗外,吓得她试试抓牢窗框。
“周遥,你疯啦!”
周遥好像真的疯了,“颜姐,我们都分那么多次手了,也不差这么一次。”
“是我对不起你,外面的风景好看吗?”
颜臻夏:“……分!”
藏在病房外的黎漾被拉进来,莫名其妙被安排坐在主桌。
他看着颜臻夏又演了一把,边擦眼泪边说:“狗遥,姐姐那么爱你,竟然出轨,还逼我分手。”
“也不是不行,但有条件。”
黎漾期待地看向周遥,周遥问:“什么条件。”
黎漾转瞬暗淡,周遥真是凭实力单身,这种时候,不应该爽快开口。
他应该说,无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
黎漾暗暗观察邱晨笙,这位靠在窗边,双手抱臂,默默遥望夜空,外面的月亮比屋里的热闹好看。
急死人了。
黎漾瞪了周遥一眼,“答应。”
周遥焉了,“好吧,我答应。”
颜臻夏指向邱晨笙,质问:“你和他是认真的,还是玩玩而已?如果是玩玩,跟我玩不行吗?”
黎漾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个点开始吐槽,扭头看向周遥。
周遥看了邱晨笙一眼,低下头,竟然脸红了。
“认真的。”
颜臻夏:“好,你亲他一下,我就当你们是真的。”
黎漾暗暗点赞,这个他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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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