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外卖、快递员是不能上这里来的。
林洵看也没看她一眼,烦躁地冲小侯吼道:“老子说多少遍了,这种事儿你自己解决就行了。”
侯庆异连忙应声,把一个盒子抱过来。
“匿名寄,包仔细了,不要漏一点边。地址你就写这个。”他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递给她。
[湖南路二段13号,盐城公安局特警总队]
乐澄低头接过。
“等一下。”林洵眯起眼,上下打量她:“你看着怎么有点眼熟?走过来给老子瞧瞧。”
她没抬头,朝他走去。
却在她快走到林洵面前时,秦圩忽然道:“刑丘死在老挝,盐城那边近日一定会有动作。”
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乐澄脚步一顿。
林洵奇怪地瞥秦圩一眼。
他今天收到刑丘的人头,高兴得不行,连同先前在威廉黑珍珠号那吃的瘪都忘了。只是秦圩这么一提醒他,他又不得不长了个心眼。
林洵语气变得有些生硬,讪笑道:“日子过回去了。你什么时候还怕盐城那帮灰佬了。”
他心烦气躁的,朝乐澄摆摆手,表示她跟侯庆异去一边,别在他跟前碍眼。他也懒得看这快递员是不是让人眼熟了。
秦圩不语。
他漠然看向远处,随后开口:“刑丘死前也没把名单供出来,小心为上。最近我没回来,半月和黑珍珠号对上了?”
乐澄压着帽檐,在一旁用牛皮纸袋把盒子包好,侧着身子不动声色地听他们交谈。
一提到黑珍珠号,林洵就像吃了炸药一样,若不是腿上有伤,恐怕当下就要暴跳如雷地蹦起来。
“老子当时就该把那条船炸得一干二净,再好好的搜索三圈,居然给威廉那狗东西活下来了!上月底,孟加拉湾三批货都遭他们截了。到底懂不懂海上的规矩。本来老子说让郑枭带新制的货去试试的,没想到郑枭跟货被那帮狗日的劫走了!”
红英忙轻轻揉揉他的心口,劝他:“我们不是还有收获嘛。开心点。”
林洵闻言,眉头才舒展了些:“哼!他们不是喜欢劫咱们的货吗?这回就让他们尝尝残茧的滋味。你就等着看吧,过不了几天,那几个烂骨头就要屁滚尿流地爬来求我。”
红英眉开眼笑,捏捏他的脸:“是,我就等着看呢。还是你厉害,威廉那断了条腿的家伙,哪能跟你比。”
秦圩放下茶杯,不语。
“老秦,你怎么知道黑珍珠号的事?”林洵冷不丁问。
猹子和红英都蓦地看向他。
秦圩去面色平静,语气照常:“你那天晚上在电话里讲的。”
林洵反应过来,笑了,脸上的褶皱让人不适:“老子的记性是越来越不好了。”
乐澄在一旁无声地打包箱子。她记好发货信息后,就在小径的阴影里等着。
侯庆异走到林洵跟前,给他小声交代了几句。
“行了寄走就行,这人死了就死了,在老子眼前阴魂不散的算什么事。”他烦躁地摆摆手,又确认了遍,“是匿名吧?”
侯庆异点点头。
秦圩垂眼看着杯里的滇红,握着杯沿的手泛白。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
“你去哪?”林洵问。
“点根烟。”
林洵嗤笑一声:“讲究。吃烟还走一边。”
秦圩没答,朝小径走去。
小径尽头没有人。只有秦圩和一个抱着包裹的快递员在这里站着。如果不走近,根本看不出这个快递员是乐澄。
秦圩从怀里掏了许久,掏出一个烟盒。
他翻开铝制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乐澄漠然注视着他修长的手,道:“我以为你已经不抽烟。”
秦圩淡淡吐了口烟圈,沉声道:“你不能杀他。”
乐澄面上泛起一丝苦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两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秦圩没吸几口烟,把烟折断,用右手掌心摁熄。
“手不痛吗?”乐澄看着他手心上的疤痕,语气戏谑。
“他再多一秒就能认出你。现在就回去。”秦圩道。
乐澄静静地回头,看向楼梯下。
四个半月的人毫无生气地瘫在地上。地上还有几个熄了一会儿的烟蒂。这个酒店往日里是没人会来的,因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发现。
“回不去了。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她转身就要朝那边走去。
一只手却蓦地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回来。她的后背重重抵在墙壁上,手上的箱子也落在了地上。
乐澄恼了,恶狠狠地瞪着他:“放开。”
在这个阴暗的拐角里,她和秦圩的距离不断缩小,使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她能清晰看见秦圩漆黑的眼瞳。
秦圩微微俯身把掉落在地上的箱子捡起来,塞回她怀里,眼神却没从她身上移开。
“他可以死,但不能现在死。”他平静地开口。
乐澄登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声音也无法抑制般地颤抖起来。
“在金三角的时候我就想救老邢,再杀了王应苍。结果王应苍没死成,老邢还死在了你的手上。现在我想杀了林洵这个恶棍,你又拦着我。你知道残茧害死了多少人吗?我和郑枭制出来的抑制剂也撑不了多久,要是再多些货,又要多死多少人?”
秦圩没答,低垂着的眼里看不清情绪。
她语气一顿,又道:“你或许还不知道,卫城就是因为制出残茧被逼疯的。他想弥补,却死在了这帮天杀的手上。我再也不可能等下去了。之前在毒窝你救我,我落水时你也来救我,即便你有减压症,这次就不能再帮我一次?”
“不行。”他言简意赅。
乐澄没理他,自说自话:“我知道你算不上真正的坏蛋,说不定是碍于什么才不能行动。只是——不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如果你还记得我师傅以前在北郊救过你一命,就别拦我。要是我有什么事,保护好奇奇。”
言尽于此,她迅速狠狠地朝秦圩右手上扎了一下。
“你!”秦圩还紧紧攥着她,没料到她会突然这样,不由皱眉甩开她,立即将手臂上的针头利落地扯下来。
在这个空当里,乐澄已经抽身,朝花园奔去。
侯庆异看见乐澄过来,疑惑地走向前:“处理完就走,又回来干什么?”
乐澄面无表情地飞快回道:“没处理完。”
“你——”他面上由狐疑转为愕然,下一瞬就四肢僵硬地倒下来。
猹子见她只是一个人,根本没放在眼里,抡起拳就朝她呼来。不过三招之内,就被她眼疾手快地在腿上注射了一支药剂,迅速倒了下去,疼得龇牙咧嘴。
他总觉得这招式有些眼熟,却说不上来,恼道:“林哥,这还是个练家子!”
本来安然躺在藤椅上开开心心吃着葡萄的林洵立即坐起身,掏出怀里的手枪,朝这边开了好几枪。
乐澄面颊擦过一丝血痕。
她一把拉过侯庆异的身体挡在前面,替自己挡了五六颗子弹。
不断有血柱从侯庆异身上各处流淌出来,蔓延到她脚下。他的身体抽搐了几次,彻底不动弹了,眼睛死死瞪着前方。
看情形不对,林洵拉着红英躲在花坛一边。
“该死,下面的人呢?找下面的人上来,快点!”林洵目眦尽裂,大声呵斥猹子。
猹子骂骂咧咧地把耳朵上的联络器扯下来丢了:“爹的,一个都联系不上!”
“老秦!救我!”林洵想起秦圩还在那里,登时大声呼喊。
乐澄很快就找到了他的方位,冲他奔去。
一个人却拦住了她。
秦圩的手稳稳拽住她的胳膊。
他的力道不算轻。
乐澄冷冷看着他胳膊上的淤青,嗤笑道:“刑侦队长的体格果然与常人不同早知道再加大点剂量,省的你又追过来。”
秦圩不语,将她的身体带到他另一侧,看上去就像废了她的胳膊一样。但实际上他应该是收敛了气力的,不至于让她胳膊当真废掉。
她还想给他注射一管药剂,针管却被他先一步抽出来,丢到一边。
“跟我出去。”他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话哑声说,不由分说地带她朝外走。
乐澄不屑地瞥他一眼,又愤恨地看回林洵:“今天只差一点,我就能杀了你。”
林洵方才从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回过神来,抄起石桌上的茶壶就朝她砸过去:“我呸!老子仇家多了去了,就你一个人还想拿老子怎么样?做梦!老秦,杀了她!”
“你躲在后面,就靠别人救你?贪生怕死的懦夫!”乐澄压着声音冷笑道。
红英面色古怪地看着她帽檐下微露的脸颊,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却没开口。
猹子腿上受了伤,跛着脚慢慢走来,对林洵道:“林哥,你仔细看,这个快递员好像是个女人。”
林洵本来气得发抖,推开红英走过来。
“我来处理就行。”秦圩道。
林洵皮笑肉不笑地说:“她不是说我贪生怕死吗?交给我来。”
他也不管秦圩答不答应,硬生生从秦圩手上拽过来,掀开她的帽子——“竟然是你!”
乐澄借力振开林洵没什么力气的手,反手将他腕关节折了,夺走他的手枪抵在他脖间:“你这肮脏的手也配指我!”
秦圩急忙上前拦她。
她却后退两步,厉声道:“再进一步,我立刻杀了他!”
秦圩便没再前进了,只沉默地看着她,眼底瞧不清情绪。
“老子就知道!她接近你就是为了迷惑你,她都不是彭千文的女儿!彭千文的女儿叫蔺什么的!老子还说看她走丢了就算了,没想到她又回来了!快杀了这个贱女人!”林洵手腕痛得不行,边叫唤边怒目圆睁地骂。
“都要死了,话还这么多。”乐澄不耐地扣动扳机,抵在他脑门上。
一听见这声音,林洵吓得魂都快飞了,哆哆嗦嗦道:“别,别杀我。我有钱!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有!”
乐澄鄙夷地踹他一脚:“谁稀罕你的钱。让人准备一辆车和一条快艇。”
林洵连忙冲猹子道:“还不快去准备!你要看着老子死在这吗!”
猹子立即连滚带爬地呼电话去了:“是!”
花园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能听见人沉重的呼吸声。
几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无声蔓延。
一道目光凝聚在她身上。
她没有回应。
爷爷从前天晚上开始吃不进去饭了,一吃就吐。昨天早上喝牛奶也吐了,然后撑着站起来和姐姐通话后开始说胡话、骂人。爷爷是一个很温雅的人,平生从来没骂过人,从昨天上午到现在却一直骂个不停。除夕晚上大家都在庆祝的时候,我们几家人跟着救护车从区医院转到省医院,从急诊到重症监护室,只有每天下午4点到4点半才能看望……爷爷先天只有一个肾,不到二十岁就开始抽烟喝酒了。6年前查出来直肠癌,做了很多次手术。看着他一次次做透析,身上挂着七斤重的药袋,手脚发肿走路都困难,我看着真的很难受呜呜呜……希望爷爷能撑过这个冬天,再多活十多年,活到百岁!本来说从越南回来就该发,但这几天一直没有沉下心来写点什么。
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都身体健康,平平安安!不要熬夜,不要抽烟喝酒,对身体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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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