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失效的盟约

林洵掀开盖子,先是一怔,很快整张脸都舒展开来:“早就听王应苍说你给老子带了礼物,没想到这么让老子满意。你可真是有心了。”

他又上下欣赏了下盒子,一下就甩到石桌上。

乐澄骤然瞳孔紧缩。

熟悉的人脸端端放在盒子里,灰白的头发上全是凝结的血块,脸上也都是伤疤。他的眼睛仍睁着,死死看着前面的人——是老邢。

老邢死不瞑目地看着林洵,看着秦圩,看着她。

他睁着眼。

他死不瞑目。

“这老滑头以前没少找老子茬,现在交代在你手上,真是报应不爽。”林洵生闷了口酒,吩咐小侯,“收下去,匿名寄给盐城缉毒总部。是时候给他们送份大礼了。”

“是。”小侯饶是见过大世面的,看到这颗血淋淋的人头仍忍不住干呕。

红英才从看到乐澄的错愕中恢复过来,终于注意到桌上这个突如其来的“礼物”,吓得站不住脚。

林洵坏笑地揽住她:“这也能把你吓成这样,走,去吃午饭。”

“我不想看这些,快走吧。”红英强忍着恶心挪开眼,和他一同走了。

秦圩这趟回来,她本是欣喜的,看到乐澄后她的心情一下变得糟糕透顶起来。更别提看到这颗人头了。

林洵经过乐澄时,目光若有若无地向她投射过来,有些意味不明。

乐澄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沉默不语。

等人都走了,她走向前去,抚摸刚刚桌上遗留的血迹。

“你以前是北郊的,离盐城那么近,应该和他打过交道吧。”乐澄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语气愤恨不已,“我还以为你最多视而不见,作壁上观,没想到——你竟然真下得了手。你可真狠,秦大队长。”

乐澄悄然攥紧拳头,走到他身边,道:“我就问你一句。你现在是不是真的为半月做事?”

秦圩默然站着,面容藏匿在葡萄藤的阴影下,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你的事我不掺和,我的事你也别管。”乐澄把兜里的手机拿出来,丢到桌上:“手机还你。”

蔺玟死了,卫城死了,老邢也死了。

她认识的人在一个个死去。

半月这帮该死的混蛋还好好活着。她等不下去了。

“别冲动。”秦圩蓦地拽住她胳膊。

乐澄使劲甩开他。

她觉得自己很难再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强行压下翻腾的血气,提步就走。

现在在康城,半月的大半核心基本上都在这个片区。

最好接近林洵的地方自然是他在华开酒店的住所,只有楼下六七个人守着。现下人人都知她和秦圩一起回来了,当然也不会找她麻烦。

但她已经不想和秦圩有半点关系了。

如果只是为了脱身,顺势给深受折磨的老邢一个痛快,她都不至于那么生气。毕竟什么都比不过自己的姓名重要。

但她没想到他竟然会把老邢的头当作是礼物送给林洵。他难道连半分曾经作为刑侦大队队长的自尊心都没有了吗?要是卫城知道他以前救过的人变成了现在这样,恐怕会觉得还不如不救呢。

她摁下电梯,走上天台,把早就准备好的行头换上。

一个戴着鸭舌帽,身形纤弱的男人走进华开酒店。

“快递不上去。”酒店下立刻有人拦住她。

快递员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是林哥叫我来的。听说有什么东西要加急送到盐城去,叫我上去。”

他们面面相觑,表示都没听说过这事,面色阴郁地看着他。

仿佛只要快递员说错一句话,就当地崩了他。

快递员看到他们兜里的手枪,吓得不行,抖抖索索地从包里掏出一盒烟,挨个递给他们:“大,大哥,值守辛苦了,来根烟。”

他又恭恭敬敬地把烟给他们点上。

那几个喽啰这才收敛了些戾气,交换了个眼色。

带头的人点下耳麦,联络上面的人:“侯哥,有个快递员要上来寄个东西。”

“好的,好的,那我让他上去。”接收到消息后,他让快递员把手抬起来,上下检查了下,“行,没什么问题。你上去吧。”

“谢谢大哥!我马上就下来。”快递员喜出望外,侧着身子溜进电梯里面。

电梯门一关上,乐澄面上笑容迅速消散了,眼神变得漠然无比。

*

“教授,您除了是爆炸方面的专家,在重金属方面也很有涉猎。能不能请您给我们讲讲一些重金属呢?”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举起手问。

陈麟点头,温声道:“19世纪50年代,人们过去常常将金汞齐藏进香烟里,以此设法窃取金汞齐。他们吸完香烟后,就将内含金汞齐的烟蒂弹到垃圾里,随后再从垃圾里翻找收集烟蒂。在那个时候,这是一种极其巧妙的窃取金与汞合金的办法。但现在,汞也可以作为致命的毒物出现。”

有个束高马尾的女生激动地举手,表示也想说点什么。

陈麟很高兴有人能跟上他。上一届学生走了后,没几个人能比得上那个女孩子。眼下这个女生也可以好好培养培养。

“齐悦,你说。”

齐悦被点到后立即起身道:“教授,我之前了解过,如果受害者反复吸入或触摸到交底浓度的汞,且长达数周或数月,那么中毒就会是慢性的,而不会急性发作。在这种情况下,症状也不会那么快。但是如果就像教授所说的那个例子一样,要是有小偷误吸了含过多金汞齐的烟,多久会死亡呢?

他语气一顿,又道:“你说的很好。前面是摄入低浓度汞的情况。但如果一个人从香烟中吸入了大剂量的汞,他可能会在几个小时,或最慢一两天之内生病。症状包括:恶心、腹痛、呕吐和可能便血的腹泻,四肢麻木、有针刺感和虚弱无力,皮肤发红长皮疹,以及精神错乱。此外,还会出现唾液分泌过多,心悸,以及脸颊、手指和脚趾发红等现象。这些症状可能会任意组合,且严重程度不等。但是相比直接摄入汞,吸入含汞的烟雾更容易被人体吸收,并进入血流之中,所以症状会出现得更快。可能不到两个小时,人就会丧命。”

座下的众多学生都瞪大眼,倒吸了口凉气。都说重金属是致命的药物,还真是不假。

“但在我们生活中,其实很少会接触到很高浓度的汞。各位也不用害怕。”陈麟笑笑。

大家纷纷舒了口气。

“陈教授真幽默,老拿些恐怖故事吓我们。”“就是。但他的课真有意思,明天我还要来旁听。”

下课了。

齐悦抱着书本走到陈麟旁,认真地问他黑板上的知识点。

陈麟拿起彩色的粉笔一一给她勾画出来。

她一下子就搞懂了。

“谢谢教授。您一说,我就明白了。”她立即在本子上重新记下笔记,忽然又问:“教授,我记得三年前,您还带我们青山大学的直系学姐学长做过一个高温爆破的研究。请问现在还有这种项目吗?如果有的话,能不能也带我参加参加?”

她紧张地巴望着,希望能得到肯定的答案。她每天都早早来蹲陈教授的讲座,老是跟着他,在他这门课上尤其下功夫,就是想着有一天能进他手下的项目中。

陈麟正收拾电脑包,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眼神微闪。

“这个项目已经停了。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推荐你去另一个项目,是跟金属延时爆破有关的。”他说。

齐悦有些失望,但转而又开心起来。她对这个新的项目也挺感兴趣的。

陈麟看着她离开,恍惚间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时候。

当时听院长说,那女生高考因为一些事情没有考成,但是获得了当时全国化学知识竞赛的一等奖,所以学院破例录取了她。

之后,乐澄因为成绩优异,直接跳了两级。再后来,她作为药学的特优生,进了他的项目组。

在北郊那次爆炸事件后,他去专案组调查了一个月。再之后,因为几个城市铺天盖地都在缉毒,爆炸事件反倒是销声匿迹了。他们专案组也没调查出什么奇怪的地方来,就让他回去了。等他再回青山大学,就再没见过他这位得意门生。

陈麟看着门外消失的身影,不由有些怔然。

北郊什么时候才能再出一个这样的药学天才呢?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么一天。

*

乐澄心里计算着时间,摁下B区顶楼的电梯。

她走出电梯,把身影藏匿在阴影下,神情专注地看着不远处坐着喝茶的人。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她听见走廊尽头三人哐当倒地的声响,才屏住呼吸摸索过去。

她还是穿着快递员的行头,压低鸭舌帽哑声道:“请问,是今天寄快递吗?”

天台花园里坐着林洵,红英,秦圩,还有猹子等人。

他们正在喝新泡好的滇红,闻言纷纷转过头来。

秦圩看见眼前人,眼神蓦地变暗,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缩。

我可能把你和夏天相比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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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失效的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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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即地狱
连载中南村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