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的路程。
乐澄用枪死死抵在林洵松垮垮的脸皮上。林洵一路想尽了办法劝乐澄放下枪，不论多少钱他都可以给，但乐澄软硬不吃，他只能放弃了。
另一辆车紧紧跟在这辆车后面。是秦圩的车。
车停了。
乐澄冷声叫司机：“你去开门。”
“好，好。”司机连忙颤颤巍巍地答应她，随后下车打开后座的门。
车停在港口。
一艘快艇已经稳稳停靠在不远处。旁边还有几个半月的人等着。
乐澄押着林洵下车，身子掩在他后面。
街上有一个正跑步的路人看见她手里的手枪，吓得跑远了。越来越多人瞧见这边的动静，开始拿出手机拍照。有人报了警。
乐澄压低帽檐，把他弄进船里去。
秦圩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要去老挝？”
她仍没放下枪，侧过头来，看见秦圩朝她奔过来。
红英也紧跟过来，面上夹杂着紧张和一丝看不太清晰的情绪。
乐澄知道她是什么心情。
一种终于要获得自由却又害怕自由骤然消失的心情。
她别过眼去。
林洵瞅见秦圩来了，激动的不得了，挣扎着想从快艇里爬出来。
“滚进去！”乐澄一脚将他踹了回去，又朝秦圩道，“你要替他们卖命我管不着，但
这是我要做的事！也用不着你管！”
她俨然下定决心要把秦圩推在她的计划之外，声线冰冷而生硬。
秦圩披了件风衣出来，戴着顶帽子，此时伫立在风中注视着她。
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没开口。
乐澄没再理会，押着枪逼林洵开动快艇。
已过黄昏，天边日落的光晕散漫又平均地落在海平线上。一个小小的白点离港口越来越远，追赶着日落去了。
华开酒店先前被她药剂放倒的那些人一部分已经清醒了，跟着猹子一起开车过来，却只看见一艘远去的快艇。
警车的铃声由远到近。半月的人纷纷看向秦圩。
林洵不在，他就是这里最大的头。
“圩哥，怎么办？”猹子面色紧张道。
康城是半月最大的据点。除了华开酒店，还有好几个赌场都有他们的货。不可能在这个空当里被警方发现。
秦圩平静开口：“走。”
猹子咬牙切齿地攥紧拳，朝其他人高呼：“还愣着干嘛？想被灰佬抓？走！”
半月的人快走空了，只剩下红英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红英注视着在海面飞来飞去的海鸥，忽然感到偌大的放松和自由。那块压在她心口的大石终于放下来了，把本不该压在她心头的重量丢在一边，还她一个清净。
她在她父母死的那个晚上就已经死了。
夜夜伴仇人睡觉，她早就恶心地想死。但她想先看他死。
她从未这么感谢一个人——甚至是先前她认为是情敌而产生敌意的人。
只是如果能让她亲手了解他的性命就好了。
港口畏畏缩缩聚集的看热闹的人群骤然散开。
伴着警铃的声音越来越逼近，人也散的差不多了。只有报警的几个人还留在这里，给警察看他们录的视频。
康城刑侦第二支队队长杨烁拿过手机，紧蹙眉头：“他什么时候走的？”
“那艘快艇走了快三十分钟了。好像是……那个方向！”
杨烁又问：“这个人呢？往哪个方向去了？”
路人挠挠头，说记不清了：“太多人了，我没注意到他。”
“烁哥，还等什么，我们去抓那个持枪带人跑掉的不就行了？”李铭疑惑道。
田智英看出了些门道，朝他解说：“刚那个视频里面有一个熟人。你还记得北郊那个越狱的前刑侦大队队长秦圩吗？他现在在为半月做事。”
李铭闻言，忙凑过去又仔细瞅了瞅，不由震惊——“是他！”
杨烁连接联络器，同总局说明情况。
田智英问：“烁哥，总局那边怎么说？”
杨烁让她单独一块去，沉声道：“快艇那边先不要管了，去追半月的人。”
他语气一顿，又道：“但别追太紧了。这是总局那边的意思。”
田智英一听是总局的安排，顿时明白了许多，心情也舒爽了不少。
她点几个人跟她一起：“李铭，彭子胥，还有你俩，跟我去那条路追。”
剩下的都跟着杨烁朝另一个方向追去了。
*
从孟加拉湾航行，至少要三日才能抵达老挝。
乐澄决定在泰国湾的阁骨岛暂作休息。
她熄了快艇，没什么耐心地将林洵朝沙滩上一扔，坐下来。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阴湿的天气风沙还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乐澄寻了几捆木麻黄来，挡在前面。风沙便小了许多。
反观像死猪般了无生气瘫在沙滩上的林洵，脸上、身上满是沙砾和淤泥，使他恶心的外形更加恶心。
泰国湾这边应该有很多露兜果，特别是像沙美岛、昌岛和阁骨岛这样的岛屿，露兜果遍地都是。
乐澄挑了几个橙红色、俨然熟透了的果子，一一掰下单个的核果，又掏出小刀削去硬壳，将里面淡黄色的果肉挑出来，泡在装了海水的袋子里。
过了大约十二三分钟，她将果子捞起来，随意丢嘴里。
她仍觉得嘴里干涩得紧，又抱来一个落在地上的青椰子，用刀在顶部敲开一块皮，仰头将汁水一饮而尽。随后她把椰子往地上猛砸，椰子很快就裂开了。她轻松破开椰子壳，用刀尖撬里面的椰肉出来吃。
这个椰子挺嫩的，椰肉又软又甜，都不需要怎么嚼，可以直接吃。
这地方这是暂时的落脚点，这些也聊以充饥了。
乐澄从怀里掏出手机，看了眼电量。
新手机耗电慢，现在只耗了三格电。
她给一个号码发送了条讯息。
是和郑枭提前说好的号码。
“叮。”
她连忙查看新消息。
[第二批已送。]
[好。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她回道。
对面沉默半晌，隔了会儿才回。
[我以为过了这段时间，我们是可以不用说麻烦对方的关系。]
乐澄一怔，没回。
郑枭又发过来很长一段叮嘱的话，最后一句总结要点。
[警方和半月的人都会追来，你离老挝还有一天半的行程。沙美岛人流大，别往那边走……注意安全，不用回复。]
乐澄关了讯息页面，正想关闭漫游，却看见手机顶部收到一条新讯息。
[您收到一群新讯息]
这个号码和刚刚郑枭的一串数字不同，有备注。
工工整整的“秦圩”二字。
乐澄手指一顿，犹豫要不要回。
是她和他划分距离，不想把她要做的事和他牵连到一起。
但他又来找她。
她又摇摇头，心想，兴许是因为她拿走了这个手机。
乐澄点开消息页面，一愣。
[别动手。]
她没回，面色冷下来，有些自嘲地想：还以为他是来关心她的呢。真是自作多情。
[他身上有芯片，一死那边就会知道。你会有危险。]
[别关手机，保持联络。]
[回复我。]
乐澄神情微凝。
身上有芯片，一死那边就会知道？
难道是王应苍那边的人？
秦圩仿佛和他有心理感应一般，又发来一条讯息。
[不是他。]
[那个人更危险。]
乐澄瞥了眼仍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面色更加难看。
她本想就在这里把他了结了的。
顺便把威廉和黑珍珠号船员们身上受的伤在他身上讨回来。还有郑枭妹妹，奇奇，老邢——还有卫城的。
伤害了师傅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林洵，王应苍，半月，还有秦圩说的“那个人”。
乐澄回过神来，却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原来在这个手机上，点开他的消息就会显示“已读”。
真是狡猾啊，秦大队长。
秦圩的讯息声又仿佛有心灵感应地响起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现在还不可以。把他丢到那里，我会来处理。]
[看见了就回复我。少装死。]
她本不想回，但她又瞥见他的下一条讯息。
[奇奇很担心你。]
乐澄心里无端升起一股怪异的感受。
走之前还没见过奇奇呢。说好了要保护他，回来都没见他一面。
她鼻子有些酸涩，直接给这个号码拨了过去。
*
羽轮地下俱乐部。
陈文在给陈婷婷削苹果吃。
最近她吃水果吃得少，嘴里都长了三个溃疡。他就天天督促她多吃几个水果，尽管她不喜欢。
果然婷婷刚拿到苹果就递给奇奇：“喏。”
奇奇道了谢，摇摇头：“你吃吧。”
婷婷不情不愿地接回去。
奇奇心不在焉很久了。
昨天得知乐澄挟持着林洵走了，他就坐不住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他不经意间看见秦圩似乎在反复查看手机的消息，眼睛一亮。
秦圩掂量掂量手机，忽然起身出门。
奇奇忙跟过去。
“圩哥哥，姐姐多久回来？”奇奇巴巴抬头望着秦圩，语气焦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从“那个坏蛋”改叫他为“圩哥哥”了。
秦圩云淡风轻扫了他一眼，没答。
又给手机发了几个字。
[奇奇很担心。]
没隔多久，兴许就过了两只海鸥划过海面的时间，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秦圩看到来电显示，眼神微闪。
“是姐姐打来的吗？”奇奇忙问。
他的声音高扬，引得飞来的海鸥也惊走了。
秦圩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举起手机走到一边。
“还以为你要继续装死。”
爷爷在重症监护室住了3天了。每天都去看他，状况已好了许多。从最开始口齿不清，胡乱骂人，到现在已经能听见我们叫他了。
有些庆幸自己这会没在上班，可以陪在他身边。
希望爷爷早日康复?? ˙??˙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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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