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刘音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研究生、工作，都在青茂市完成与进行。
她为数不多的几次短暂离开青茂市，是旅游、看演唱会、参观其他城市的书展活动。
她像是青茂市的常驻npc，大家都知道她在这里，知道她按部就班的生活，知道她的年岁，知道她在相亲。
很久没联系的高中老师给刘音打电话，老师要把自己的侄子介绍给她认识。
这件事让刘音开始郁闷，她只是答应了家里的一次相亲，但后果是与她相关的事情里，相亲这件事被周遭人置顶了。
大家有一种定要将刘音投送进婚姻里的气势，不容反抗。
青茂市的五月份闷热，跟李老师的侄子见面地点是商场里的书店，有空调。而且书本给刘音带来熟悉的安全感，最重要的是还可以不用说话，因为书店需要保持安静。
周末的书店，没有一处可以落座的地方，连台阶都坐满了看书的人。
刘音正在看着门口的音乐盒发呆。
音乐盒上两个芭蕾舞小人不停地旋转，随着转动靠近，随着转动远离。
它们的意义是什么？旋转的芭蕾舞是它们存在的意义？还是靠近的那一秒钟是它们的意义？
刘音出神地思考着，没注意到身后走来一个板正利落的年轻人。
他绕到刘音的面前，盯着刘音说：“刘音？你好，我叫李杰楷。”
“啊？”李老师发过李杰楷的照片，刘音抬头看了一眼确认是他，“哦，你好。”
“走吧！进去里面逛逛？怎么会约在书店？你喜欢看书？”李杰楷抬手示意刘音先行。
“嗯，喜欢看书。”
刘音其实没那么喜欢看书，但她喜欢摸着书本的触感，喜欢翻书本时书页混着油墨的味道。
但对于眼前第一次见面的人，她不想那么坦诚。
李杰楷点点头，开始自我介绍：“我叫李杰楷，是在税局工作的，今年二十九岁，你有什么想要问的可以告诉我。”
刘音随手拿起一本书，问：“这本书卖出去，他们得交多少税？”
“哈？”李杰楷眉毛挑起，眼珠里的惊讶转瞬即逝，“卖一本书交多少税得看是小规模还是一般纳税人了，缴纳的税率是不一样的。”
刘音点点头，她不在意，只是随便找了个话题。
商场里的书店有大量的文创产品，刘音拿起一个盲盒摇了摇。这款蓝光兔的系列盲盒里，隐藏款是最重的。
刘音又回头问：“你们收税务的，对数字敏感吧？”
李杰楷不明所以，犹犹豫豫地点头：“应该算比较敏感吧？”
听到这话，刘音拿了两个盲盒递给李杰楷：“帮我掂量一下哪个重。”
“什么？”李杰楷更看不懂眼前的女人了，数字敏感？人肉称重器？
“这个系列的其他六只我都集齐了，但是隐藏款没抽到，隐藏款直接去买的话要翻二十倍的价格，我想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自己抽到呢！”
刘音想，如果相亲是坏运，那今天的好运说不定就是抽中蓝光兔的隐藏款。
然而现实会用实力证明，糟糕是常态，刘音没抽中隐藏款。
“走吧，你给我买盲盒了，那我请你喝奶茶。”刘音翻开手机准备小程序下单喝的。
可夏天、商场、奶茶店，三重buff叠加，她发现每一家奶茶店都需要排队等上百杯做完。
“这家得等四十多分钟……这家快一点，这家等三十七分钟……哦！这家快！这家等十几分钟。”刘音抬腿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忘了问了，你喜欢喝咖啡吗？”
“都行，但不喜欢排长队。”
刘音笑了，她也不喜欢，把手机递过去：“你看下你要喝什么。”
“我来买吧。”
李杰楷瞄了一眼刘音手机屏幕上的店铺名字，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小程序搜索。
刘音不喜欢跟别人争买单的戏码，也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如果你要买，那么晚饭我买单，你就不要再抢着买单了。”
李杰楷楞了一秒，有些委屈地说：“你是很讨厌我吗？”
“为什么这么说？”
“我姐说女生如果不想花男生的钱，就是划清界限的意思。”
对于这个答案，刘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咱两见面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本来就该是有界限的。而且女生是愿意接受男生花钱，还是不愿意接受男生花钱，都没有什么意思，不要过度解读……如果真的在意，就问问她的想法，而不是单方面理解成讨厌或者划界限。”
李杰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收起手机：“那咖啡你点吧，待会我请你吃晚饭。”
“好。”
刘音和李杰楷在商场里逛逛吃吃一天，回家后刘乐问她相亲怎么样。
刘音略作思考：“还不错。”
“展开说说。”
“商场里虽然很多人，但是我们吃饭的时间点提前了，四点半就去吃晚饭了，所以不需要排队等吃饭。”
刘乐看刘音没继续讲下去，才醒悟自己神神叨叨的妹妹说的不错，就是不用排队等吃饭。
“所以……你说相亲还不错，是指吃得不错？”
“嗯？……不是，是对方不错。”
刘乐又听不懂了，问：“怎么个不错？”
“我们吃饭的时间选得好，没排队。”刘音看见刘乐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就又补充说，“我两都不喜欢排队哎！”
刘乐仰头无奈地说：“很多人都不喜欢排队！”
“那你能为了不排队，四点半吃晚饭吗？”
刘乐没说话。
“看吧！大家其实都不喜欢排队，但是为了得到想要的，有些人就会选择去排队。但我不喜欢排队，我会选择其他选项或者直接放弃，我就是为了不排队。今天见的这个人在这方面跟我一样。”
认可一个跟自己有共同特征的人，是正常的，因为如果否定这个人，就像在否定自己。
刘音觉得，今天相亲还不错。
02
进入恋爱的方式是暧昧、了解、约会、交流和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相亲则是先听介绍人说的内容了解对方、然后见面了解对方……刘音只进行到这一步，后续的还不知道。
李杰楷今天找刘音吃晚饭，这是他们第二次的见面。
第一次见面是刘音选的商场。
第二次见面则是李杰楷选的，一家有烧烤可吃的音乐酒馆，店名叫“云端”。
刘音迟到了十五分钟，并不是为了考验男方，也不是有事耽搁的迟到。
而是她来来回回在这条街上走，都踩到定位上了，愣是没看见这家酒馆的店。
直到李杰楷告诉她抬头，这是一家天台酒馆。
一楼是卖手机的营业厅，而“云端”的招牌，挂在了天台八楼外的位置，不抬头就看不见。
刘音进营业厅里，在店员的指示下她又进了电梯，电梯里按键最大的数字8右边贴着“云端酒馆”的标识。
上到8楼，出了电梯，跟着墙上贴的指示牌又上一层楼梯，才终于到了酒馆门口。
一路找来，刘音有种自己是去找桃花源的感觉。
来不及细想，已经迟到了，走进店里，一眼就能看到独自坐在位置上的李杰楷。
“抱歉，我迟到了，实在是不好找。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这家店的老板去办税，我就知道了。新开没多久，所以没有很多人知道。但我觉得这样正好，可以吃烧烤，还没有很多人的说话声。”
“那可不会一直都这样客人少的，不然老板要哭死。”
“哈哈哈，那到时候这家店很多人来了，我再找新的店约你吃饭。”李杰楷把菜单推了过去，“我已经点好一些吃的了，你看一下你还想吃什么？”
刘音在看菜单的间隙，服务员就将两大盘烤串和两杯果汁端上桌了。
刘音收起菜单，说：“吃完不够再点吧。”
“好。”
烤过的菠萝吃起来甜甜的，夹在鲜嫩咸香的牛肉粒之间，更添了不一样的风味；
烤生蚝饱满肥美，盖着蒜蓉，点缀几粒绿色葱花和红色辣椒片，爆汁的口感侵入口腔；
烤棉花糖那叫一个外焦里绵；烤蒜苔清爽解腻，简直是烤素菜里的天花板！
……
刘音有点吃美了，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有主线任务的：相亲。
03
想起相亲，刘音觉得自己还是得找话题来了解对方。
“咳咳。”清清嗓子，刘音说，“咋还没人来唱歌呢？”
“工作日没有人唱歌，周末晚上才有，不然天天都请人驻唱，老板真的要赔哭了。”
整个店里到现在也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那可惜了，来音乐酒馆，既没音乐也没喝酒，哦对了，你喝酒吗平时？”刘音自认为话题转得很不生硬。
“偶尔喝，你呢？”
“也是偶尔喝一点。”
“那要喝吗？”
“现在？”刘音有些抗拒，因为她对于只见了两面的人，还是想保持清醒状态。
“嗯。”
“不了吧？明天还得上班。”
李杰楷点点头，说：“我想问下你对未来的规划是什么样的？”
哦~这才是相亲该问的问题吧！刘音心想我学到了。
“嗯……我自己以前对未来的规划，是工作后攒钱在青茂市买个小套房，然后继续工作，赚钱交房贷和生活开销。但自己工作后，我发现其实如果我没结婚，那我在家陪伴父母，也不用非得买套房子，而且买房子的钱也不好攒，所以计划就搁置着。目前也没有新的生活变动，所以也没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那如果考虑结婚的话，你的想法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刘音眼神放空，在脑子里构建结婚后生活的可能性。
见刘音一时答不上来，李杰楷又问：“没想过这个问题吗？或者你的理想生活是什么？这个有想过吧？”
理想生活？刘音想过，在小学的时候，理想生活是在家吃零食，电视看到爽，父母还不管；中学的时候，理想生活是环游世界；大学的时候，理想生活是经济自由，再找一份清闲的工作打发时间；工作后的理想生活是全款买套房，养猫养狗。
可这些在想象里属于一个人的生活，要怎么跟相亲的人说呢？刘音不知道，她的理想生活里从没有规划进来一个新的人。
如果单论自己的理想生活……她很喜欢自己的工作，喜欢自己的生活状态。那么现下她仍然最想要的是一套房子。
虽然银行卡里攒了一笔钱，但这钱勉勉强强付个小房子的首付，每个月的工资又覆盖不了后续的装修费、贷款、生活开销。
中个彩票？也就能买套房子搬出去，也能养宠物了。
爸爸妈妈不喜欢家里养小动物，他们说只能接受刘乐跟刘音带回去的是她们自己生的动物。
“你喜欢小动物吗？”刘音没有正面回应李杰楷关于理想生活的问题，只是突然想起来自己以后是希望能养小动物的。
“小动物？你的理想生活里希望有小动物？”李杰楷接住了刘音跳脱的思维。
“嗯。”
“我也喜欢，我姐有养一只小猫，如果有空了带你去看看。”
“我姐准备养一只人了，不过得等她生出来才能带你去看看。”
养人比养猫厉害吧！还是姐姐自己生的！刘音想这一局又比赢了。
想到这她就笑得肆意。
每次别人说自己的姐姐有什么的时候，她总是想到刘乐，并且不甘示弱的要说自己的姐姐也有。
这几乎是刻在她二十多年人生里的本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