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阳台上，两个未婚男女，尴尬地站着看天看地，看车流看草丛……
沉默了一会，张友亮先开口：“你刚刚不怎么说话，感觉你是性格比较内向的？”
“嗯，比较内向。”
“我听红娘说你是做图书馆馆员的，我还以为是外向的人，因为我想每天应该得跟很多人说话，他们来借书找书之类的？”
“你说的是读者服务岗每天要做的，我是宣传的，写推文、办书展、搞活动等等……反正也挺杂的。”
“哦哦，听起来是些费脑的活。”
“还好。你呢？红娘说电子商务，挺笼统的。”
“哦？你了解这个行业？”
刘音摇了摇头：“不算了解，我认知里电子商务就是做电商的。”
“对！我做网店，就是电商。”张友亮有些骄傲地挺起胸膛。
“哦。”
刘音平淡的反应引起了张友亮的不满，他问：“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几千。”
“几千是几千？”
张友亮笃定自己的收入可以碾压刘音，他追问着，他要获得绝对清晰的胜利。
这份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引起刘音的反感。
“几千比一万小，又比几百大，你开网店不用具备基本的数学能力吗？”
张友亮乐了，他不觉得自己被怼了，只觉得刘音是羞于说出自己的工资，觉得她恼羞成怒了。
他说：“我从来不会看不起别人收入低的，你知道吗？我只是好奇，因为我听说你读到硕士研究生了，那我就是纯好奇，研究生出来工作是能赚多少钱呢？”
“收入是由文凭决定的吗？……这么说富豪们应该都是博士了?emmm，红娘没有告诉我，你是什么学历？”
“我不喜欢学习，我觉得上课很无聊，考试也很烦人，我是不爱呆在学校里的。”张友亮缩了缩肩膀，伸出手臂握住阳台的栏杆，“但我网店做得不错，我年收入大几十万有的。”
“哦。”
“我听说你的工作不是编制的？”
“嗯，不是编制的，合同的。”
“那工资得比编制的少不少吧？”
“是的吧？我不知道有编的工资是多少。”
“你不问同事吗？”
“不问，我觉得打探别人的工资是个冒犯别人的行为。”
“那应该是他们工资低才会被觉得冒犯吧！收入高的话别人问也没事呢！”
刘音笑着补充：“然后都知道你收入高，都管你借钱，平时出去吃喝玩乐也默认你买单，拿你当冤大头，这样也没事？”
张友亮突然像个被丢在地上的摔炮，炸出了声响。
他拔高音量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对于张友亮的突然呵斥，比刘音先做出反应的是方桂梅。
07
虽然阳台跟客厅只隔了一扇玻璃推拉门，但有隔音，客厅的人是听不见他们的谈话的。
张友亮突然的拔高音量，才让坐在客厅里的众人发现谈话并不愉快。
方桂梅拉开玻璃门急切地问：“怎么了？”
张友亮扯着嘴角笑得勉强，说：“没什么，阿姨，您女儿的脑洞很大，给我开了个玩笑。”
红娘笑着打圆场：“现在年轻人就是容易一惊一乍的，没事的，我们就不要管年轻人的事情。”
边说着，红娘边拉着方桂梅的手，作势要把阳台门关上。
刘乐看着阳台上无措的刘音，大声问：“车厘子还剩几个，你吃不吃？”
“吃。”刘乐的解围让刘音紧绷的心松了松。
刘音挡住了要关上的阳台门，走进客厅，靠着刘乐坐下。
没有车厘子，刘乐吃完了，茶几上只有用纸巾包着的无数颗车厘子核。
但此刻，刘音万分喜欢刘乐这个姐姐，虽然没给她留车厘子。
刘乐拿了一颗橘子递给刘音。
刘音摆摆手：“不用，我不吃橘子。”
刘乐一副“你想啥呢”的表情，说：“给我剥，我要吃。“
千分喜欢，没有万分喜欢了。
看着这一幕，红娘嘴角的笑容僵了几秒，但又迅速换回喜气的笑容，招呼着张友亮进来坐下喝茶，又说着让两个年轻人加一下微信，之后多聊聊，约着吃吃饭逛逛街，看电影交朋友。
刘乐嗤笑一声，说：“以后再说吧！聊不下去就别约出去，不安全。”
五千分喜欢，刘音喜滋滋地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姐姐。
但刘乐看了一眼，就嫌弃地说：“剥干净哇！把橘丝都挑掉，我不喜欢吃橘丝。”
五百分！
挑橘丝的过程太麻烦了！刘音是个不喜欢麻烦、不喜欢复杂的人。
四百分喜欢……三百分……二百分……一百分……零分……刘乐是个神经病！
08
在家人的介入下，第一次相亲草草结束。
临离开前，红娘还催着刘音跟张友亮加上微信，等通过后，她才满意的带着张友亮走了。
送走客人关上门，方桂梅急切地问：“快说，怎么了？刚刚在阳台怎么了？突然那么大声。”
刘音把对话内容大概地复述了一遍，以为家人会跟自己一样，对于张友亮一直追问工资的事情感到不舒服。
但方桂梅却乐了，说：“他年收入大几十万呢？那很可以呀！你跟他多聊聊嘛，要是跟他在一起的话，生活上经济压力要小很多。”
刘乐微微倾身附到刘音耳边，却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量说：“那精神压力就很大了。”
“你别胡说，盼你妹妹点好的吧！”方桂梅没好气地说。
刘国博：“乐乐说得也有道理，我感觉这个年轻人自尊心比较高，得人捧着他过日子。再看看吧！”
方桂梅还想争取一下：“也行，再看看。但这个你也聊聊，说不定聊多了觉得人还可以呢？毕竟才第一次见面，不要太早就做决定。”
刘音幸福的周末，从周六早上十一点半开始。
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扫去了一周的疲惫，直到下午三点半刘音才醒。
迷迷糊糊摸出手机，微信聊天里弹出的消息框证明早上所经历的相亲不是一场梦。
“我到工作室啦。”
“你呢？在干嘛？”
“吃午饭了没有？”
“不是吧！生气了？”
“我早上只是很惊讶你会那么想，并没有生气，你别误会。”
（一只小猫的疑惑表情包）
“？”
“……”
刘音通过四个小时的睡眠所获得的好心情，流走了。
随手回复了一句：“睡着了。”
张友亮秒回：“哦，那你挺能睡的。”
“谢谢夸奖。”
“勤劳的人已经干了很多事情了。”
“工作时间工作，休息时间休息，周末放假还要卷的话，容易过劳死。”
对方弹过来一个问号，又接着发：“那你命好呗，我做电商没有那么容易，忙起来没完没了。不过赚得多，也就觉得平衡了。”
“人生在世，够花就行。”
“怎么样叫够花呢？女生谈恋爱要包、要花、还要漂亮饭，逢年过节收礼物不够，还得发大红包，说这些叫仪式感不能没有，没有就是不爱。可仪式感都是钱堆出来的啊！结婚的彩礼、五金、婚礼、旅游，也是样样都得有，样样都得好看。唉，婚后还有各种支出，我们是负重前行啊。”
09
刘音感到一阵不适，对方明明什么都没有为自己做过，但是却把她架上高台审判。
应该怎么回复呢？
1、反驳：“我就没有，我从来不要求男生做这些，我觉得没必要这么物质。”
2、接受：“是啊，谈恋爱结婚这些都是必备的，如果支付不起就不要谈啊。”
3、共情：“我天，是噢，这得花多少钱，男人真的太不容易了。”
以上三种答法在刘音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但都不是她想说的。
输入框里删删减减，刘音发了一段话：“从过去到现在，社会都是用阶层划分群体的，而不是单纯的男女两性。富裕的人追求物质享受，因为有钱所以可以随意地花钱。中产的人追求性价比，因为不够有钱所以要节制着花钱。贫穷的人节衣缩食，因为没钱所以能省则省的不花钱。两个人在一起，一个贫穷的人不能要求一个富裕的人节衣缩食不是么？”
“你要说的只是男的穷，男的不能要求女的陪他一起吃苦吧！因为如果女生穷的话，男生就不介意，而且还会养她，给她钱花。但你换成男的是穷小子，女的是富婆的话看看呢！”
“你是说一个女生有钱，要养着男生，要给男生钱花，还得承担生孩子、带孩子、以及金钱支出是吗？”
“又来了，说到钱，就生孩子警告。”
“那么可以只共同承担金钱支出，然后可以一辈子不生孩子？还是说生孩子的时候可以男生跟女生一起经历撕裂？还有怀孕应该怎么分配呢？一人怀五个月？”
“生理上就不可能好吗？男的怎么生孩子。”
“那么也就是你清楚的知道女性是只能独自承担生育痛苦和后果的，你还要求女性也得承担家庭经济的支出，最好这个女性足够有钱的话，让她承担全部的支出。这样就能达到你想要的不负重前行了对吗？只需要推出去一个女人承担所有的事情。”
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断断续续的在聊天框上方跳。
刘音决定给他一节台阶，发过去一行字：“我觉得你说的情况也是有的，正常情况下，入赘就可以实现啦~”
张友亮果然秒回，秒回了一个问号，跟一句“我们不合适”。
刘音觉得好笑，第一次相亲，12小时内以失败告终。
她从以为男人只是好色外，还明白了男人吝啬。
生活上需要用钱时说男人负重前行、压力太大，所以女人得省钱、挣钱分担家庭压力。
生孩子说男人没法生，所以只能女人生。但女人不能说，不然就是女人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功高震主”是皇帝才害怕的事情，大家都是普通人，他们怎么也会害怕呢？
因为戳破了他们中空的外衣，推到了他们粉饰太平的墙壁，他们不急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