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官后回到医馆内，已是夕阳西下。暮色映在梁喜儿魂不守舍的脸上，显得他更加瘦弱。生平第一次遭遇这种事，又到县衙走了一遭，对他来说，着实打击不小。
他心中不解，自己每日勤恳做工，向来谨小慎微，怎么还会招惹这般无妄之灾，莫非真如世人所说人善被人欺？
李世清亲自下厨，给梁喜儿做了晚饭。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给他做饭，梁喜儿看着碗中饭菜，心中一阵暖意，不免多想：若是刘二来被抓回，在公堂上把自己是个男子的事抖露出来，李世清还会待他这般好吗？会不会认为他蓄意欺瞒，不再让他来医馆做工了？
梁喜儿双手绞着衣摆，抿起嘴唇，李世清只当他还未从惊吓余韵中回过神来，安慰道：“恶起无端，善生有因，别再想了。如今官府已经下令抓捕，待布告张贴出去，任凭他刘二来逃到天涯海角，总能将他缉拿归案。”
李世清安抚的声音总是温和平稳，能给予他莫大的鼓励。
他压下脑中纷乱的思绪，拿起筷子夹菜。
“不若这样......”李世清看了他片刻，“如今尚未寻着刘二来踪迹，你孤身一人居住，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似乎有些紧张，缓声开口：“若是不嫌弃，便搬来医馆的耳房暂住。虽不算宽敞，稍加收拾便可用作起居，也好过你每夜提心吊胆。”
梁喜儿惊讶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医馆每日往来众多，旁人见了，定会传出孤男寡女同住一处的闲话，便是他自己不在乎，李世清的名声又该如何保全？
他连连摆手：“万万不可，先生，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于你名声有损，我一介乡野丫头，入不得你的屋门。”
李世清坚定道：“旁人口舌何足挂齿？不必因闲言碎语置自身安危于不顾，更莫要妄自菲薄，看轻自己，你若愿意，今晚便可住下。”
梁喜儿此时竟不知该如何报答他这份恩情，倘若先生让他赴汤蹈火，怕也在所不辞。
向李世清道过谢，当晚他收拾好包袱，将耳房简单整理后住了进去。
耳房原是放了一些杂物和药材，倒也并不凌乱。这地方虽有些逼仄，但一想到李世清就在主屋内歇息，他心里便觉得安稳。
如此相安无事几日，王妈到医馆寻梁喜儿，听闻他月黑风高夜险些遭窃，一番顿足捶胸，好不生气。
她知晓梁喜儿家里肯定是住不成了，问起他如今住在何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道：“就住在医馆内。”
“哎呀呀，啧啧。”
王妈面上带着促狭，抿嘴笑道：“这大夫模样俊朗，你可是拿下了？怪不得如今见你红光满面。”
梁喜儿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扯着王妈的衣角：“王妈别......别乱说！先生瞧我可怜，好心让我住在耳房，仔细让先生听见了，平白辜负了先生一番好意。”
“哎呀我懂我懂，这男女之事嘛不过如此，那你可曾报答先生了？”
梁喜儿摇摇头：“我不知怎么报答先生，唯有尽力干活，好叫他轻松一点。”
“嗨你这丫头，我教你。”
王妈示意梁喜儿附耳过来，拿绢子轻着掩嘴，低声言语了一番如此这般，听得梁喜儿脸红得像熟透的石榴。
“这......这能行吗？”他为难道。
她拍拍梁喜儿的手：“你只管听我的便是，我还能不懂男人嘛！”
王妈给姑娘们拿了几副利气生津的药，抬头暧昧地朝李世清笑笑，便扭着水蛇腰回去了，留梁喜儿一个人站在原地心神不宁。
万籁俱寂，李世清查完药材，又读了些医书。刚脱下外衫，准备躺下休息，便触到床上有一团软乎乎的东西，他猝不及防浑身一抖，退开床边三尺远。
那团东西发出声响：“先生莫怕，是我。”
薄被边探出一只手，跟着露出一双鹿眼，梁喜儿蜷缩在薄被里看他，闷闷地说道：“我来给先生暖床。”
虚惊一场，李世清松了口气，掀开梁喜儿盖着脸的薄被，怕他闷得难受：“暖床？这三伏天，暖的哪门子床？”
“白日里王妈说，替先生暖床，便是报先生大恩。”
梁喜儿未经人事，虽曾在妓院里做工，但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王妈口中的“暖床”，他便真以为是字面意思的焐热床榻。
李世清额角跳了跳，哭笑不得，耐着性子说：“王妈跟你打趣罢了，做不得真，天这般热，哪里需要暖床，快回耳房歇息。”
梁喜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掀了薄被嘟囔道：“我就说这法子行不通，捂得跟什么似的，王妈又哄我。”
李世清瞧着他悻悻回了耳房，不觉暗自好笑。
薄被里还有梁喜儿的余温，李世清钻进去，头一次感叹到被窝居然是热的。他也不觉得闷，反而想裹得更紧些，让这余温慢些消逝。翻来覆去，竟久违地失眠了。
不知是方才躺过李世清的床榻，还是瞥见床头那枚他亲手做的香囊，梁喜儿做了梦。
梦里他与李世清百般交缠。模糊的画面中人影缱绻，纱帐低垂，弥漫着暧昧的气息，他似在云端里漂浮，又如在烈火中翻滚。
清晨惊醒，发觉自己褥子污了大片，趁天色未明匆匆洗了，晾在院子里。
李世清起身，看见院子里晾着的衣物，随口问道：“怎的大早上就洗床褥？”
初次经历这事，梁喜儿还不太明白，以为自己不舒服，于是有些茫然无措，支支吾吾道：“昨夜不慎落在地上，弄脏了。”
还未再言，医馆外响起敲门声，只听来人问道：“前几日来县衙报案的李世清可在家中？”
梁喜儿闻声开门，见是县城衙役。
“正巧，梁喜儿也在，刘二来已被捉拿归案，知县大人命你二人今日去县衙一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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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