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喜儿现在已能看得懂些简单的医书,自从李世清允了他能再种些药草,他便翻了些药典,找些夏日里能种的药材。四处搜罗了些薄荷苗、藿香种。把医馆前院和小菜畦都种上。
夏日里暑气蒸腾,日头灼人,劳作一会儿便已热得满头大汗。
李世清看到他拿袖子擦汗,领口扣得严丝合缝,便关心道:
“天气这般燥热,你裹紧衣衫,散不出热,当心闷出暑症。”
梁喜儿下意识地按住自己喉间,旋即觉得自己太过慌张,反应过度,轻声答道:
“多谢先生关心,我敞着衣襟受风易咳,不妨事。”
李世清也没再说,便让他早些回去歇息。
他想起刘老奶最不耐暑,不知近日如何,于是将药屉一一归置妥当,扫净案前药渣,把晾晒的草药收进屋内锁好,离开了医馆,打算去她家看看。
刘老奶待喜儿不薄,故而他时常往返医馆和刘老奶家照看一二。她患有心疾,天气一闷就容易胸口发堵,梁喜儿只当作年岁大了不耐温热,从家中菜畦里拿些叶片给刘老奶泡水解暑。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感觉眼皮直跳,进了刘老奶的院门,他便知道这股不详之兆从何而来。
刘老奶的儿子刘二来回来了。
刘二来看着比之前黑了许多,仍旧是一副不着调的模样,也不知去了哪里做工,近一年没回来了。
看惯了丰神俊朗的李世清,这猛一看刘二来不修边幅的模样,惹得梁喜儿一阵心烦。他人精瘦,衣衫敞着,头发乱糟糟的,坐在水缸盖子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剔牙。
旁边刘老奶坐在一旁脸色虚弱,不停打着蒲扇散热,刘二来像没看见一样,悠闲地晃着腿在水缸上哼曲儿。
梁喜儿自小就怕这个邻居,泼皮无赖一个,也从未叫过一声哥哥,从前遇上都要躲着走。但今日为着给刘老奶解暑消闷,手里拿着叶片一时呆在原地,进退两难。
听到门口有动静,刘二来抬头一看,嘴里叫道:
“哟,这是谁呀,这不是隔壁那醉鬼的闺女吗!”
刘二来还不知道他爹已经没了,眼中贪婪神色尽显,上下打量了一遍如今芳华正茂的梁喜儿,用油腻的语调说道:“这长得越来越像样了,还没说亲吧?要不跟了我算了,爷保你吃香喝辣!”
一听这话,刘老奶靠在竹椅上气急,挥着蒲扇就要打这刘二赖子。
她本就胸闷不适,这一动怒,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梁喜儿赶忙上前给她顺气,半搀扶着将刘老奶送进屋内。
“老东西,甚吃食也没有,要你何用!”刘二来面上挂不住,骂骂咧咧摔门而出,不知又去哪里鬼混了。
刘老奶屋里陈设简陋,无甚家当,桌子上摆着两盘剩菜,想必是刚吃过饭。她戚戚然流下泪,无声哭了起来。儿子成日不着家,不赚些钱养家糊口不说,归家便是百般刁难,动辄出言呵斥,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待刘老奶喝下茶水,舒缓许多,攥住梁喜儿的手说道:“他在外面没赚到钱,回来说话难免带着气,委屈你了孩子。你早些回去罢,一会他回来,别又看见你说些浑话!”
刘二来毕竟是刘老奶的亲儿子,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梁喜儿只是外人,不好多嘴置喙。
他低声安抚了刘老奶几句,帮她收拾了碗筷床铺,便回家洗漱。
刘二来跑去了青榆县城,寻以前的狐朋狗友喝酒,在酒桌上吹得天花乱坠,夸夸其谈。说自己出门寻活计时和权贵结识,别人邀他到府上做清客,终日评议人物谈论时事,好不风光。实则内情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到别人府上做仆,手脚不干净,被人狠狠打了一顿赶了出来,养了好几日才敢回家。
这些狐朋狗友也知道对方几斤几两,不做评判,反而纷纷奉承:“刘兄这是遇到伯乐了,往后若是得势高就,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兄弟们几个!”
“那是自然,”刘二来半点不谦虚,“以后有我一口肉,就有兄弟们一口酒!”说罢举杯畅饮,好不痛快。
他忽然调转话头:“我那隔壁梁大壮的闺女,梁喜儿,你们可还记得?”
刘二来借着酒意吹嘘道:“今日我见了这小娘子,真是出落得水灵,想来她也无甚去处,我打算改日上门提亲,料他那醉鬼老爹定会答应。”
“梁大壮?”有人疑问道,“你们村那个梁大壮?不是年初喝醉了酒,掉进河里淹死了吗?”
刘二来眉梢一挑:“此话当真?”
“当真,梁喜儿用板车给他爹抬回去了,王老三来卖鱼的时候,我亲耳听他说的。”
刘二来一寻思,这次归家确实没看见梁喜儿他爹,莫非真如人所说已经死了?
他素来心思阴险,又想到如今梁喜儿清秀水灵,家里没了主事的男人,可不任人拿捏?这绝佳的机会,他怎么能白白错过!
刘二来眼珠一转,心里生出了歹意。
酒桌上推杯换盏,喧闹声不绝于耳。一众狐朋狗友喝得兴起,打算去巧香楼一度**。
“刘兄再喝两杯!反正家中尚无婆娘管束,待会喝尽兴了,咱们去巧香楼快活快活,若是日后你抱得美人归,再喊你出来喝酒怕是没那么容易喽!”
刘二来一向最是热衷于流连烟花柳巷之地,但他揣了一肚子算计,扯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哎呀实在不巧,近日暑气重,家中老母身子不适,还得早些回去照看。”
众人听罢,只赞他孝心一片。刘二来又推杯换盏了一番,辞别了几人急匆匆地回到村子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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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