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寒风卷过村落，雪满枝头。屋檐上、田间里盖着层层雪被，天地间已一片茫茫银白。
医馆内暖意融融，梁喜儿手中忙活不停，案板咚咚作响，剁了肉馅发了面，准备包饺子。他刚擦净手，准备去接刘老奶过年，便看到王妈搀扶着刘老奶踏进了医馆大门，后面还跟着巧香楼熟识的几位姐姐。
“我们来蹭饭啦。”
王妈脸上笑意盈盈。刘老奶手中拄着杖，步子缓慢却精神矍铄，手中拿着一个布包。姐姐们手里也都提着东西，有的拎着一小坛酒，有的提着干果和糕点，簇拥着进门。
“听闻你们医馆今年热闹，我们不请自来了。”王妈探头看了看里屋，“想跟你们一起过除夕，不打扰吧？”
“王妈哪里的话！不打扰不打扰，快进来，外面冷。”
梁喜儿高兴得有些手足无措。李世清出来，接过一行人手里的东西，朝王妈使了使眼色。王妈示意他放心，一群人簇拥着进了屋。
“我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过年。”梁喜儿将家中的吃食都摆了出来，招呼众人不必客气。
他又取出发好的面团与调好的肉馅，摆到案板上。众人一见，全都跃跃欲试，围拢过来包饺子。有人捏成圆滚滚的元宝模样，有人折成兔子形状，不多时箅子上便摆满各式各样的饺子，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在屋内回荡。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不一会儿分了个精光，李世清端起酒杯，眼中闪烁着灯火倒影，开口道：“今夜除夕，你我同聚。我借这一杯酒，祝各位新岁百病不侵，万事如意，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众人也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这时，绿蝶突然站起身说：“喜儿你出来，我给你准备了件礼物。”
梁喜儿不知绿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礼物还要特意去外头取，一脸懵懂地跟了出去，王妈也在一旁推搡着，将他带出了屋。
三人走到耳房，绿蝶从突然包袱中掏出来一身艳红的衣料，他轻轻摊开，梁喜儿仔细一看，原来是一身红彤彤的喜服！
这喜服不是女子嫁衣，而是男子成婚所穿的正装，只是不同的是，多了一方绣着流苏边的红盖头。
绿蝶喜滋滋道：“喜儿，今夜是你大喜的日子，快将这喜服换上，我们在屋外等你。”
二人掩上门，耳房内只剩梁喜儿一人，他拿起通红的婚服，不敢置信地摸了又摸。
他知道自己与李世清不能入籍，从未奢望过自己能成婚，更没想到李世清竟为了他，在这除夕夜给了他一个惊喜，筹划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婚礼。
梁喜儿一身大红喜服加身，规整的男式喜服让他褪去了平日的稚气，多了几分端庄，衬得他身姿挺拔利落。一方红盖头轻轻盖在他头顶，却遮不住发红的耳尖。
绿蝶用红绸引着他走向正屋，明明只有短短几步路，但在梁喜儿急切的心里，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正屋前，李世清竟也换了一身同制式的大红喜服，静静看着梁喜儿走向他。
赤红的喜服衬得他温柔如水，眉目含情，一头乌发披于脑后，英姿勃发。梁喜儿隔着一层红布，只能看到李世清胸口以下，他看到王妈拿过红绸，将绸带两端分别交于他两人手中。
主位一旁坐着刘老奶，另一旁案上放着李世清父母的牌位。
“拜堂吧。”
王妈充当了司仪的角色，扬声道：“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而立，朝着屋外的风雪深深鞠躬。谢天地风雪作证，让他们于尘世间相逢相守。
“二拜高堂。”
二人转身，对着眉目慈祥的刘老奶和旁边的牌位深深一拜。刘老奶将布包打开，把一个平安符交到梁喜儿手心：“祝你们二人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鞠躬，盖头流苏飘起，触到李世清的脸颊，泛起些许痒意。红绸两头轻轻靠近，梁喜儿看到李世清攥着绸带的手微微发抖。
王妈拿过秤杆，递给李世清：“新郎现在可以掀起盖头了。”
李世清拿着秤杆的手从未像今日这般紧张过，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挑开盖头，梁喜儿俊美的脸从红布下逐渐展现在他眼中，让他的心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绿蝶端来合卺酒，两人同饮，胳臂相交。四目相对，眼中映着星火，万千情意尽在不言中。
礼成的瞬间，屋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开，响彻寒夜。众人脸上泛着喜色，王妈开口道：“礼成了。时候不早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早些歇息。”
几个姐姐朝梁喜儿眨眨眼，一群人偷笑着出去了。
喧闹散尽，红烛静燃。李世清牵着梁喜儿的手，一同在牌位前跪下。
他肃然开口道：“父亲、母亲，孩儿今日成婚，娶梁喜儿为妻，从今往后，梁喜儿是李家的儿子，也是你们的儿子。”
他握着对方的手微微收紧，在父母牌位前郑重许下承诺：“我与他此生相守相依，生死与共。”说罢，躬身郑重地磕了头。
梁喜儿跪在他身侧，心中滚烫。从今日起，他拥有了归宿，成为了李世清的家人，有人愿意为他立下承诺，许下誓言。任凭风雪再大，他在这世上总有一处归途。
他认真地低下头，重重叩首。
灯火摇曳，红烛映窗。屋内帘帐垂落，喜被起伏。这一场除夕简单纯粹的婚礼，足以温暖往后余生每一个春夏秋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