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沈知箴手中茶盏“哐当”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千真万确主子，咱们的人尾随四皇子一路到了岭州，亲眼见他寻到一处乡间医馆足足待了两日，四皇子走后，待那郎中出来细看，就是李延年的儿子李世清！”
小顺子招呼下人把碎瓷片收了，瞪着小眼，一字一句地将事情禀报了，头上已隐隐渗出汗珠。
沈知箴牙关紧咬:“这李世清居然还活着！”
“这可如何是好主子，四皇子寻到了李老太医的儿子，那他身上的毒是不是就......”
少顷，沈知箴冷静下来，微微阖目:“哼，急什么，瞧你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就算他沈元晦找到了李世清又如何，他所中巫毒岂是那般好解的？”
“可这李世清师承李延年，这七灭鬼针法说不定可解......”
“可解又如何？”沈知箴掀开眼皮嗤笑，“没有他李家的针具，他什么也不是，解毒？呵，空谈罢了。”
小顺子眼咕噜一转，谄媚道:“还是主子有先见之明。您看要不......”
他手一比划，沈知箴略一思忖，笑道:“无妨，区区乡间大夫，不足挂齿，万一以后留着有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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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今日怎的小徒儿坐诊？李大夫呢？”
来就诊的患者是个四十多岁的大汉，身宽体胖，一看诊案上坐着梁喜儿，有些不大乐意，探头没瞧见李世清，便想转头就走。
“李大夫这儿呢。”李世清从屏风后走出，左手拿着脉枕，右臂扭伤还未好，有些不大方便，示意梁喜儿开始诊脉。
“如何？”
“呃......”梁喜儿诊了片刻，犹豫道，“脉来流利，如盘走珠，应指圆滑......”
他为难地看了看大汉的肚皮，勉强开口：“您几个月啦？”
“什么几个月了？说什么呢你！”
李世清连忙道歉：“对不住，徒儿学艺不精，我来诊。”说着将左手指尖放在大汉腕处，开口道：“体内痰湿，有些积食，最近饮食需节制，多饮水，我开个方子，抓些药回去煎了喝，几日便好。”
大汉这才罢休，瞪了梁喜儿一眼，拎着药包走了。
案前只剩二人，梁喜儿尴尬道：“夫君，我摸着这人明明是滑脉，怎么男人也有滑脉......”
李世清笑笑：“滑脉虽是孕脉，但即便女子也需结合身体症状。男子滑脉多为痰湿、食积、气血盛。脉象晦涩难学，你不必急于一时。”
闹了场乌龙。送走了壮汉，梁喜儿垂着脑袋，摩挲着脉枕，懊恼自己脉象学得一塌糊涂。
李世清看在眼里，并未苛责。他右臂扭伤严重，不敢用力，于是吩咐梁喜儿将刚才的医方誊写下来。
他发现，梁喜儿识药用药的功夫比诊脉察症好得太多。他对脉象医理一知半解，可对药名、药性、药量却非常熟悉。因日日跟着李世清打理医馆、自种药材、称量打包，故各类草药的寒热温凉、轻重分寸，早已深深记在了脑子里。且他本就机灵，根本不用死记硬背那些晦涩医书。
这时医馆又进来一位老妇，捂着胸口，面色蜡黄，说话都带着气喘：“李大夫，我咳了好几日，夜里睡不安稳，胸口又闷又堵，劳烦您给看看。”
李世清搭脉，片刻轻声道：“风寒入肺，久郁生痰，温和调理即可。”
他说完用左手提笔写下几味药：桔梗、蜜紫菀、陈皮、茯苓、炒薏米，将方子推到梁喜儿面前，有意考他：“你来看看，这些药用量几何？”
他扫过药方，立刻开口：“先生，此方除陈皮一钱半外，其他均二钱即可。”
顿了顿，他又指着纸上的炒薏米补充道：“炒薏米也可以换成炒山药，兼顾养肺。”
李世清眼中赞许：“没错，就按你说的来。”
若是看脉象，梁喜儿犹犹豫豫、屡屡出错，可一拿起笔、对上药材，他便沉稳利落，不见一丝慌乱。他走到药柜旁，无需对照药方，步履从容，抬手即取，动作行云流水。
他将药包递到老妇手中，叮嘱一番煎药时辰，周全妥当。
李世清看着他收拾药柜的背影，开口道：“虽然你诊脉是短板，但识药用药、换药加减，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若是诊脉实在难学，那就罢了，专心学习药理也不错。”
他心中清楚，梁喜儿是给人看不了病的，但却是难得的药工好手。很多熟读医书的学徒不懂变通，可梁喜儿懂得因人施药、灵活调用，这是书上学不来的本事。
梁喜儿本就愁于学习脉象，顿时眉眼亮了起来：“那太好了，我以后好好学用药！”
除了李世清自己调配的消肿化瘀药膏外，梁喜儿凭着经验，自己还试着添了些活血草药捣成汁，每日给李世清敷在伤处。两个月后，李世清的右臂已全然恢复，天气也已经冷了下来，临近过年。
想起去年除夕，还只有李世清一人，关了医馆下碗面就算过了。但今年不同，两人头一次一起相伴守岁，俱是有些期待。
今年医馆生意尚可，手头还算宽裕。梁喜儿早早盘算起过年的事，他和李世清把医馆内外仔仔细细打扫了，又去集市割了些肉预备包饺子，还挑了些柿饼花生。
李世清拿出红纸铺开，准备写副春联。
他一早便想好了内容，上联书：但愿世间人无病；下联写：何愁架上药生尘。
横批？......李世清将梁喜儿叫到跟前：“喜儿，你来想个横批。”
梁喜儿绞尽脑汁，奈何肚里实在没啥墨水，攥着笔杆憋了半天：“我真想不出......”
李世清刮了刮他的鼻尖，说道：“就写，杏林有喜。”
“哎，这个好！”梁喜儿眉开眼笑，提笔用狗爬似的字写完了横批，跟对联工整飘逸的字体格格不入。
“还有门上贴的福字没写呢！”梁喜儿将笔递给李世清，“夫君，还是你来写吧，我的字实在是没法看。”
李世清将笔重新塞回他手心，骨节分明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他一同提笔，在四四方方的红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囍”。
梁喜儿疑惑道：“怎么不是福？”
李世清忍住笑意，将大大的囍字贴在了大门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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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