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或许是天意。他索性放下所有顾虑,缓缓道出尘封三年的血色真相。

“当年淑妃难产,你以为我不知她每日饮那秋茸肉桂汤?沈继明与父皇年轻时样貌极其相似,他借机靠近淑妃,哄着她逐渐进食各种大补之物,前几个月即便太医查看,也不会长势过盛,但日积月累,临盆时定能看出胎儿过大,最终一尸两命。”

沈知策缓缓将当年沈知箴的阴谋合盘托出,李世清一颗心揪到了顶,浑身发冷,不仅心惊于沈知箴的阴毒算计,更骇然于沈知策竟从头至尾都知晓实情,但从未声张。

“淑妃若是难产而亡,顶多治你父亲个医治不力的罪名,祸不至此。但你父亲针具被换,未保住皇子我是不知的。更何况有人构陷于李家通敌,我更是半分不信。”

沈知策的声音带着久不散的阴郁气息,比寒风更加刺骨。冬日未至,却引得李世清遍体生寒,四肢百骸冰了个彻底。

他站起身,看向李世清:“李荏,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不和我回京?”

李世清茫然地抬起头,怔怔望着耳房的方向。

他脑海里闪过家父嘱托,母亲死别,又闪过与梁喜儿避世安稳的日子,一幕幕画面不断交错。

许久,李世清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不。”

一字落定,斩断所有羁绊。

沈知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得近乎寡淡:“好,既如此,今日你我就当从未见过,我也不会将你在岭州之事说出去,只是以后。”

他推开门:“江湖路远,彼此珍重。”

梁喜儿在门口蹲着偷听,门突然打开,惊得他摔了个屁股墩儿。

沈知策意味不明地俯视了他一眼,示意白鹤跟上,离开了医馆。

屋内重新暗了下来,门扉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人数年的挚友情分,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旧日的光景。李世清呆坐在诊案旁,两眼空洞。

梁喜儿轻轻推开门,屋内再次撒入暖融融的光晕。被突如其来的光热裹住,惹得李世清不禁打了个寒颤。

“夫君。”他拽了拽李世清的衣袖,“昨日的衣服到现在还没换,你鞋子也湿透了,先去洗个热水澡更衣吧。”

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如行尸走肉般站起身,往屏风后走去。

梁喜儿早就烧好了水,此时正一盆一盆往浴桶里倒,李世清旁若无人般褪下身上的衣物,抬脚就要踏进去。

“等着!”梁喜儿扯开他,”这么热的水,你想烫脱了皮不成!”

李世清呆呆地立在原地,梁喜儿叹了口气,将凉水一股脑添进去。

他右手扭伤无法自理,梁喜儿拿了布巾给他擦身,眉间有些忧愁:“夫君手伤成这样,可怎么看诊呢。”

他眨了眨乌黑的眼睛,歪着头:“反正我现在略知医理,不如我来坐诊,就是怕有人肚痛我开胃,有人生疮我敷灰,有人咳喘我吹风,有人头疼我捶背......”

再淡漠的人听完这串话也忍不住弯了眉眼,李世清终于神魂归位,面上透出些活人表情:“你哪儿来这么多鬼点子。”

梁喜儿点点他的鼻尖:“我还以为你神游天外升仙,不认得我这人间糟糠妻了。”

“是吗。那你凑近些,让我好生瞧瞧。”

李世清一把将梁喜儿拉进浴桶,溅起的水花扑了满脸,他终于露出些笑模样。

梁喜儿身上的衣服湿透了,他嗔怪道:“我刚换的衣裳!”

“等会再换一身便好。”李世清将他抱坐在怀里,仔细替他把粘在身上的衣物褪了,拿起布巾给他擦拭水渍。

浴桶本身就不大,起初梁喜儿还有些羞涩局促,但李世清沉静地擦着身,也无其他动作,他便安静下来。

热气缭绕,弄得人声线发闷:“刚刚在屋外,你都听到了?”

“嗯。”梁喜儿点点头,“听了个大概,不算真切。”

李世清垂眸,带着些许怅惘:“我原本以为,离开这朝堂纷争,秉着父亲的遗志好好活下去,便可安稳度日。但看来,无论身在何处,或许都身不由己。

元晦是我挚友,我们二人在蒙学之时便是同窗,我家中三代在宫中行医,因此皇上特许我做他伴读,这一做就是十余载,后我开始随父亲潜心学医,他专研帝王权术,便接触得少了。但这份多年挚友情谊从未褪色。

我从前一直以为,他心中定会怨恨我父亲未救活他姨母,但不曾想他竟从头到尾知晓实情。或许权位在前,情义便要往后放。”

对李世清来说这一真相着实叫他难以接受,父亲平日里兢兢业业,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欲用祖传针法救治淑妃,但沈知策明知幕后黑手,却眼睁睁看着父亲一步步身陷囹圄却冷眼旁观。究竟是有心引狼入室还是忌惮储君之争又多一人,恐怕只有沈知策自己知道了。

“你别皱眉。”梁喜儿伸出指尖,抚平李世清的眉心,“你一有心事就皱眉。”

李世清反握住梁喜儿的手,往身下探去。

梁喜儿微咬着唇问道:“这就是你不和他回京城的原因吗?”

“京城......”李世清闭了闭眼,“京城本就是伤心地,且不说身份问题,元晦身上的毒,即使我与名医会诊,也只能延缓,并不能根除,或许针具在的话,可以一试。”

“京城鱼龙混杂,一旦卷入皇权是非,便凶险万分。所以我不能冒险,也不想冒险,如今我并非孑然一身。”

李世清将唇覆上:“我还有你。”

梁喜儿心中动容,两人眼中情意连绵,惹得水波翻涌,水花细碎漫出桶外,沿着桶边流下。氤氲水雾下两人身形交叠,梁喜儿坐在水中,身体一上一下发着抖,双臂紧紧环着李世清的脖颈,将彼此的距离贴得无间。

李世清的吻温柔缱绻,时而擦过他的下巴,时而碰到他的额头,肌肤所触之地像偷吃了麻椒,麻得让梁喜儿心颤。

李世清用未扭伤的手从后颈顺着脊背一路抚下,手心湿热,带着浓烈的安抚意味,湿滑的触感让他不由地又往上抬了抬身。梁喜儿突然绷直了身子,突如其来的紧绷感让李世清额头渗出薄汗。

此刻李世清的心底忽然生出离谱又真实的念头,前二十余载岁月看过世间万般风物,品过人间百味烟火,竟都抵不过怀中之人。

他俯首一寸寸吻过梁喜儿的肌肤,像一头迷途失路的困兽,恨不得将怀中人拆吃入腹。

不知缠绵几许,水已经彻底凉了下来,覆在肌肤上。梁喜儿轻轻瑟缩了一下,环在李世清颈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单薄的肩背微微发颤。

翻涌的情愫停歇,李世清直起身,动作极其温柔地将人抱在怀里。

怀中人浑身发软,依偎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将脸埋得更深,嗫嚅着出声:“夫君,你会抛下我吗。”

李世清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后腰,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嗓音温柔:“别怕,我一直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第 25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荏间喜事
连载中●匿名 /著